我叫林朔，世界崩壞的那天，我遲到了。

不是因為堵車——那時候街上己經(jīng)沒幾輛能開的車了——是因為我家狗。

大黃是條**，撿來時瘦得像竹竿，養(yǎng)了三年也就三十斤出頭。

它喜歡追自己的尾巴，喜歡把頭擱在我膝蓋上打呼嚕，喜歡在陽光好的下午躺在院子里曬太陽，肚皮朝上。

那天早上它沒來蹭我的腿。

我叼著面包片去院子里找它，喊了兩聲，沒動靜。

然后我看到了那堵“墻”。

棕**的，毛茸茸的，隨著呼吸緩慢起伏的“墻”。

我退了兩步，仰頭。

那堵墻向上延伸，連接著粗壯得像橋墩的腿，再往上，是肋骨嶙峋的側(cè)腹，再往上……我脖子仰到發(fā)酸，終于看到了大黃的頭。

它趴著，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

就這一個趴著的姿勢，頭頂就快夠到我家二樓陽臺了。

三層樓高，只多不少。

我嘴里的面包掉在地上。

大黃的鼻子動了動，眼皮掀開一條縫。

那雙眼睛還是濕漉漉的棕色，但每只都有我腦袋那么大。

它看著我，眼神有點迷茫，有點疲憊，還帶著點……我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饑餓，不是野性。

是陌生。

它不認(rèn)識我了。

我聽見自己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腿軟得站不住。

手機(jī)在口袋里瘋狂震動，我抖著手掏出來，屏幕被推送塞爆了。

“市中心驚現(xiàn)百米巨藤——動物園猛獸破籠！

市民切勿外出！”

“緊急通知：所有食物加速**，請勿食用！”

“我媽發(fā)來消息，只有西個字：“別回來。”

然后是一段三秒的視頻。

鏡頭劇烈晃動，對準(zhǔn)我家陽臺。

我爸養(yǎng)了十年的那盆君子蘭，葉片變得又厚又肥，邊緣長滿鋸齒，正纏住什么東西在收縮。

葉片縫隙里，露出一只穿著我爸拖鞋的腳。

視頻黑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大黃。

大黃看著我。

它打了個哈欠，氣流把我吹得倒退幾步，院里那棵枇杷樹的葉子嘩啦啦響。

它嘴里還是那股熟悉的**味，混著點口水的腥氣。

然后它慢慢站了起來。

大地在抖。

我眼睜睜看著它的頭頂蹭過我家屋檐，瓦片簌簌往下掉。

它俯視著我，像看一粒芝麻。

然后它轉(zhuǎn)了個身——這個簡單的動作，就擠塌了院墻和隔壁老王家的廚房——邁開步子，走了。

每一步，地面都悶響一聲。

它沒看我，沒沖我吼，甚至沒多停留一秒。

就那么走了，穿過小區(qū)，踩扁了停車場，消失在街道拐角。

好像我只是它狗生里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標(biāo)點。

我癱坐在廢墟里，手里還攥著手機(jī)。

屏幕又亮了，是鄰居群最后幾條語音，點開全是尖叫和雜音。

有一條聽得清：“那些野草！

野草會動！

啊——！！！”

我爬起來，腿還在抖。

院子沒了，客廳塌了一半，大黃的食盆被它起身時踢飛，嵌在了對面樓的墻上。

我撿起地上的背包——本來今天要去露營的——胡亂塞了幾件衣服，沖進(jìn)半塌的廚房。

冰箱門歪著，里面的牛奶脹破了盒子，流得到處都是。

面包長滿了綠毛，毛長得像羊毛衫。

蘋果爛成了黑水。

只有幾包真空包裝的壓縮餅干和肉干看著還正常，我全掃進(jìn)包里。

水龍頭流出的水是鐵銹色的，帶著怪味。

我灌滿兩個水壺，想了想，又抓了把鹽和一小瓶維生素。

出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房子沒了。

街道上己經(jīng)沒人了。

車撞在路燈上，商店櫥窗全碎。

綠化帶里的草長到齊腰高，顏色濃綠得不正常。

我看見一株蒲公英，絨球有籃球那么大，風(fēng)一吹，絨毛飄出來，粘在一輛車的引擎蓋上，“嗤”地冒起白煙。

我貼著墻根走。

廣播里偶爾還有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建立……庇護(hù)所……位置……幸存者請前往……”雜音太大，聽不清地點。

手機(jī)徹底沒信號了。

走到街口超市時，我聽見里面有動靜。

玻璃門碎了，里面黑漆漆的。

我握緊從家里帶出來的棒球棍——鋁制的，打在人身上都嫌輕——慢慢靠過去。

聲音是從貨架后面?zhèn)鱽淼模O窸窣窣，還有咀嚼聲。

我屏住呼吸，從倒下的貨架縫隙往里看。

然后我看見了老鼠。

不是一只，是一群。

每一只都有小牛犢那么大，灰褐色的毛油光水滑，尾巴像粗麻繩。

它們圍著一堆散落的罐頭，用鋒利的門齒輕易咬開鐵皮，舔食里面腐爛的內(nèi)容物。

空氣里彌漫著酸臭味。

一只老鼠突然抬起頭，鼻子聳動。

它看向我的方向。

小黑眼睛像兩粒玻璃珠子，看不出情緒。

但它站起來了，前爪離地，接近一米五的身高。

其他老鼠也停下進(jìn)食，轉(zhuǎn)過來。

我慢慢后退。

它們動了。

不是狂奔，而是那種從容的、帶著點好奇的逼近，像貓玩老鼠——雖然現(xiàn)在它們才是鼠。

我轉(zhuǎn)身就跑，聽見身后貨架被撞倒的巨響，還有尖銳的“吱吱”聲。

肺像要燒起來。

我沖進(jìn)一條小巷，踢翻兩個垃圾桶試圖**。

回頭瞥一眼，領(lǐng)頭的老鼠己經(jīng)拐進(jìn)巷口，它甚至懶得跳，首接撞翻了垃圾桶，碎塑料和腐渣飛濺。

前方——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