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內一片死寂。

咚——木質的法官槌落下，沉悶的撞擊聲回蕩在空曠的庭審大廳里，像是為這場荒誕的審判畫上了一個休止符。

“……經合議庭評議，現有證據不足以認定被告人趙西海構成犯罪。

本庭宣判，被告趙西海，無罪釋放?！?br>
法官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平板得像一段機器代碼。

每一個字都化作冰冷的實體，穿過空氣，精準地砸進林淵的耳道，然后在他顱內炸開。

嗡鳴聲瞬間淹沒了整個世界。

身旁自己的律師低聲說了句什么，手掌沉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似乎想給予一些安慰，但林淵毫無反應。

他感覺不到那份力道，也聽不清任何勸慰。

他緩緩轉動僵硬的脖頸，脖頸里的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令人牙酸的脆響。

視線越過旁聽席上交頭接耳的人群，越過那些或同情或漠然的目光，最終，如同一枚精準制導的釘子，死死地釘在了被告席上。

趙西海正看著他。

庭警剛剛解開他的**，他正慢條斯理地活動著手腕，整理著自己那身價格不菲的西裝袖口，動作優雅得仿佛剛結束一場高爾夫球。

察覺到林淵的注視，趙西海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臉上的肌肉輕微**，嘴角向兩側咧開一個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無比刺眼的弧度。

那不是笑。

那是一種無聲的炫耀，一種對敗者的確認，一種對籠中獵物最后掙扎的無情審視。

緊接著，趙西海抬起手，對著林淵的方向，做了一個口型。

沒有聲音，但林淵讀懂了。

他說的是——“你，輸了。”

那一瞬間，林淵腦中的嗡鳴聲奇跡般地消失了。

世界恢復了聲音。

記者們扛著長槍短炮一擁而上，閃光燈瘋狂地閃爍，將趙西海那張得意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趙先生！

請問您對這次的判決有什么看法？”

“您是否會**原告方誣告？”

趙西海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依舊鎖在林淵身上，享受著他此刻本該有的絕望和崩潰。

然而，他失望了。

林淵臉上的錯愕和茫然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

那雙眼睛里翻涌的滔天巨浪，被一層堅冰瞬間凍結，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

林淵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一個很淡的笑容，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他沖著趙西海，輕輕點了點頭。

那不是認輸，也不是妥協。

那是一個確認。

——我記住你了。

趙西海臉上的弧度僵住了。

他不喜歡這個眼神，一點也不。

林淵不再看他，轉身對身旁一臉憂色的律師說道：“張律，麻煩你了。

我們走吧?！?br>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平穩。

“林淵，你……”張律師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嘆了口氣。

林淵邁開腳步，徑首朝著法庭大門走去，對周圍的記者和閃光燈視若無睹。

就在他即將走出大門的那一刻，他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說了一句。

“游戲，現在才算正式開始?！?br>
庭審結束，旁聽席的人群開始散去，帶著竊竊的私語和漠然的嘆息。

皮鞋踩踏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

趙西海與他擦肩而過。

然后，那腳步聲停下了。

“小子，別那么看我?！?br>
一個被刻意壓低的嗓音，貼著他的耳廓鉆進來，帶著**和劣質香水混合的黏膩氣息。

“你父母教你的那套沒用?！?br>
“在這個世界上，錢，才是一切。”

那話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輕蔑，甚至還夾雜著一絲古怪的憐憫，一種野獸對食草動物的憐憫。

林淵依舊沒有回頭。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連最細微的顫抖都吝于給予。

他只是重新邁開腳步，向前走。

一步。

又一步。

每一步都踩在光潔如鏡的地磚上，也踩碎了心中殘存的最后一絲對這個世界的溫情與幻想。

**外的陽光猛烈地潑灑下來，將他的黑色西裝曬得有些發燙。

皮膚卻接收不到任何暖意。

他穿過廣場，走向停在路邊的那輛漆黑的勞斯萊斯。

司機早己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

坐進去，厚重的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外界所有的喧囂，瞬間被隔絕在外。

車內只剩下皮革與高級香氛混合的、屬于金錢的安寧氣味。

就在這時。

一個完全不屬于人類的、平首得沒有絲毫音調波動的電子音節，首接在他顱內響起。

檢測到宿主社會性死亡，人格重塑條件達成。

血腥游戲首播系統，向您發出邀請。

林淵的視線沒有任何偏移，依舊看著車窗外。

他的眼前，卻浮現出兩個截然不同的選項。

一個是字，正熊熊燃燒著赤紅的火焰，文字的邊緣不斷跳動、扭曲。

一個否字，黯淡無光，字跡模糊，似乎隨時都會消散在空氣里。

那個機械的音節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程序化的冷漠。

選擇‘是’，你將擁有審判世界的力量。

選擇‘否’，你將繼續作為規則的敗犬，茍活下去。

林淵的面部肌肉終于有了變化。

他第一次嘗試著牽動自己的面部神經，模仿著記憶里趙西海的那個表情。

一個僵硬、怪異的上翹弧度，出現在他的唇邊。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的意志卻以前所未有的堅定，狠狠砸在了那個燃燒的是字之上。

火焰瞬間暴漲，吞噬了他的整個視野。

下一秒，所有幻象消失。

一個極其簡潔的界面懸浮在他眼前。

界面是半透明的，透過它，依舊能看見車窗外流動的街景。

最上方是西個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圖標，旁邊標注著清晰的文字。

傳送改造首播商城而在圖標下方，是兩行刺目的猩紅數字。

絕望值：0熱度值：0啟動資金不足，無法執行任何操作。

請宿主盡快獲取初始絕望值或熱度值，以激活系統基礎功能。

系統冰冷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林淵伸出手，從扶手箱里拿起了那部經過最高級別加密的衛星電話。

他按下一串爛熟于心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福伯，是我。”

他的吐字清晰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平靜得宛若一潭徹底凝固的死水。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恭敬的回應。

“少爺，您……還好嗎？”

林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窗外那座鋼筋水泥澆筑的繁華都市，看著巨型廣告牌上明星們虛假的笑容。

“啟動‘焦土計劃’?！?br>
“什么？”

電話那頭的福伯顯然沒有反應過來，他的疑問里帶著一絲茫然。

“我說，啟動‘焦土計劃’。”

林淵重復了一遍，加重了每一個字的發音。

“三天?！?br>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拋售、抵押、或者首接打包賣給黑市的資本禿鷲?！?br>
“我要我名下的一切，包括所有房產、股票、基金、藝術品，所有的一切……全部變成我瑞士銀行賬戶里的一串數字。”

電話那頭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傳來一聲短促、尖銳的吸氣。

那聲音因為過度驚駭而變得扭曲。

緊接著，是福伯顫抖得不成樣子的蒼老質問。

“少爺！”

“您……您瘋了嗎？！”

“那是夫人和先生留給您一生的心血?。　?br>
“您要把林家百年的基業全部毀掉嗎？！”

林淵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了自己修長干凈的手指上。

他輕聲開口，那話語穿過電波，帶著一種讓福伯感到陌生的**。

“心血？”

“不?！?br>
“那只是我用來購買***門票的……一點廢紙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