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孤女入長安 開篇：雪夜尸山，死牢救贖隆冬臘月，北風卷著鵝毛大雪往晏府朱漆門楣上砸，檐角銅鈴凍得啞了聲，滿院死寂里，血腥味混著雪氣漫開。

十三歲的晏臨月蜷在假山最窄的石縫里，后背抵著冰冷青石，小手死死攥著父兄塞來的血玉佩——那玉佩沾過父親心口的血，又被風雪浸透，冰得硌手。

她不敢哭，眼睜睜看著官兵踹開正廳鎏金大門，長刀劈碎了“清正廉明”的牌匾。

“晏丞相通敵叛國，皇命在此，滿門抄斬，一個不留！”

領頭校尉吼聲震落積雪，晏臨月看見父親撲出來護著母親兄長，卻被長槍刺穿胸膛。

鮮血濺在雪地上，燙出深痕又被落雪蓋住。

兄長抄起廊下木棍沖上去，手臂被長刀削斷，仍拽著母親衣角嘶吼：“月兒！

快從假山后跑！

別回頭！”

母親哭喊著想去扶兄長，卻被利刃刺穿后心，她倒下前還朝著假山方向伸著手：“月兒，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晏臨月牙齒咬穿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散開。

石縫外兩個官兵提刀搜來，靴底碾雪聲像重錘砸心，她死死捂住嘴，首到腳步聲遠去、晏府火光徹底熄滅，才像抽走力氣的小獸，從石縫里滑出來。

棉鞋早被雪水浸透，腳趾凍得發麻，她只能踉蹌著往府外挪。

逃亡三日，她沒吃過飽飯、沒喝過熱湯。

偷窩頭被攤主追打三條街，躲破廟被搶了夾襖。

攥著最后幾個銅板摸到邊城死牢時，她只剩件破爛單衣，小臉青紫，嘴唇裂著血口子，唯有眼睛亮得嚇人。

死牢里腐臭、霉味、血腥味混在一起，嗆得人反胃。

囚籠結著冰棱，囚犯癱在草堆等死，鐵鏈拖地聲瘆人。

晏臨月踩著積水走到最深處囚籠前，籠中少年蜷縮在草堆里，脖頸鎖著拇指粗鐵鏈，囚服破爛，小臂滿是鞭痕烙鐵印，額角血痂混著灰塵，正是沈家遺孤沈燼——三日前沈家因牽連晏家的罪名滿門抄斬，只剩他囚在此處等斬。

聽見動靜，沈燼緩緩抬眼，眸子渾濁沒半分生氣，掃她一眼便垂下。

晏臨月蹲下身，從懷里摸出半塊干硬麥餅遞過鐵欄，聲音發顫卻穩：“吃點吧，看你好幾天沒進食了。”

沈燼沒接，喉結滾了滾，啞聲道：“哪來的小丫頭，敢闖死牢，不怕被官兵抓去砍頭？”

“我要是怕，就不會來了。”

晏臨月沒收回手，目光落在他頸間滲血的鐵鏈上，“他們把你鎖得這么緊，就沒打算讓你活著過年。”

沈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活著又怎樣？

家沒了，人沒了，不如死了干凈。”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節泛白，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那是被滅門之恨與囚牢屈辱逼出的戾氣，只是被麻木蓋得太深。

“死了，就什么都沒了。”

晏臨月終于收回麥餅，自己咬了一小口，干硬的餅渣刮得喉嚨疼，她卻沒皺眉，“我見過比你更慘的，可只要還有口氣，就該撐著。”

沈燼終于正眼打量她，見她衣衫破爛、滿臉凍瘡，卻透著股倔強的勁兒，不由問：“你也是來等死的？

還是說，你有別的心思？”

晏臨月沒首接回答，只是摸出一枚淬了藥的鐵鑰，隔著鐵欄遞到他掌心，掌心的溫度透過冰涼的鐵鑰傳過去：“這鑰匙能化開鐵鏈的鐵扣，三日后，城西亂葬崗，我在那等你。”

沈燼攥緊鐵鑰，冰涼的金屬觸感硌著掌心傷痕，眸色復雜：“你救我，想要什么？

我如今就是個廢人，沒錢沒勢，幫不了你任何事。”

晏臨月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血玉佩，聲音輕了些，帶著點與年齡不符的脆弱：“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我一樣，孤零零地活著，卻連個念想都沒有。”

她頓了頓，抬頭時眼里又恢復了平靜，“你若想去，便來；若不想，就當沒見過我，沒拿過這鑰匙。”

她起身要走，沈燼卻忽然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篤定：“我去。”

他抬眼看向晏臨月的背影，那雙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微弱的光，“我叫沈燼，從今往后，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晏臨月腳步沒停，只淡淡丟下三個字：“晏臨月。”

她知道，這一聲承諾，是往后無數個生死關頭里，最可靠的盾牌，也是最鋒利的刀。

走出死牢，寒風卷著雪沫子扎臉。

晏臨月剛拐過墻角，就見牢外墻根縮著個五六歲小乞兒，裹著破麻袋，凍得渾身發抖，眼巴巴盯著路邊熱饅頭。

她摸了摸懷里剩下的半塊麥餅，猶豫片刻還是遞過去。

小乞兒警惕縮了縮，見她沒動作才接過，狼吞虎咽時含糊道：“謝謝姐姐，你……你不餓嗎？”

晏臨月搖搖頭，聲音輕得像雪落：“我不餓，你快吃吧，別凍著了。”

小乞兒咬著麥餅，忽然抬頭：“姐姐，這么冷的天，你去哪呀？”

晏臨月沒回答，轉身融進風雪里。

她低頭摸了摸血玉佩，雪落進脖頸，冰涼刺骨。

她沒對沈燼說復仇，只說“念想”，而沈燼那句“你讓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早己埋下了往后他化身狠戾利刃、護她無底線的宿命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