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還未散盡。
小豪揣著懷里那盒沉甸甸的“收獲”。
像一條滑溜的泥鰍一樣,鉆進了迷宮般的小巷。
刻意地左拐,又猛地右轉,從一個窄胡同穿出,又閃進另一條后街,每一步都帶著十二分的警覺。
他數次停步,假意系著并不松散的鞋帶,眼角的余光如同探針,不動聲色地掃過身后每一個角落、每一扇門窗的陰影。
首到確認無人跟蹤后,他的腳步停在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
面前是一個舊木柜臺,上面隨意擺著些真假難辨的古董玩意兒。
柜臺后面,禿爺那標志性的光腦袋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反光,他正半瞇著眼,像只慵懶卻精明的老貓,打量著這個清晨的訪客。
小豪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他將懷里的錦盒輕輕的放在柜臺上,打開半個口子。
“禿爺,這次的貨,您受累,給掌掌眼!”
聲音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恭敬。
柜臺后,禿爺慢吞吞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隨意地掃過盒子里露出的珠光寶氣,嘴角咧開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嗬,你倆小兔崽子,這次油水撈得夠足啊!”
他聲音沙啞,帶著點戲謔,“就沒想著……先孝敬孝敬你禿爺?”
小豪心頭一緊,臉上卻堆起討好的笑容,動作麻利地從懷里掏出另一個扁平的鐵盒——里面整齊碼著幾支上好的香煙。
他抽出一支,恭敬地遞到禿爺嘴邊,又飛快地摸出一根火柴。
“嚓!”
磷火在昏暗的光線中爆開,刺鼻的硫磺味彌漫開一小片。
小豪小心翼翼地用手攏著火苗,湊近了給禿爺點上。
禿爺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在鼻腔里轉了一圈,才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瞇著眼打量著小豪。
“嗯……算你小子還有幾分眼色,”他鼻腔里哼了一聲,語氣里聽不出是贊許還是別的什么。
“看來跟在十嵐那小子身邊,倒也沒白混,懂點規矩了。”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重新落回那半開的珠寶盒上,手指在柜臺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輕響。
“罷了,” 他拖長了調子,帶著一種**湖的篤定。
“看在你這份‘孝心’的份上,禿爺我今天就費費神,好好給你摟一摟(仔細驗驗、估估價),保準給你個實在價錢。”
只見禿爺那只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猛地抄起錦盒,手腕一翻——“嘩啦!”
一聲清脆又帶著點沉悶的響聲,盒子里所有的珠光寶氣、金銀璀璨,毫無憐惜地被傾倒在斑駁的舊木柜臺上。
寶石滾動,金飾碰撞,細小的銀鏈糾纏在一起,瞬間鋪開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財富。
禿爺那雙渾濁的眼睛此刻卻**西射,如同老練的獵手審視著獵物。
他粗糙的手指如同擁有自己的意識,在雜亂的堆砌物中飛快地撥弄、分揀。
金與銀被果斷地推向一邊,碰撞出特有的金屬輕鳴。
色澤各異的寶石(珍珠、翡翠、瑪瑙等)被小心翼翼地攏到另一處,在昏暗光線下幽幽閃光。
而那些造型奇特、材質難辨、或古樸或新奇的玩意兒——玉雕、琺瑯、不知名金屬的擺件——則被單獨劃拉到柜臺最邊緣,自成一群。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原本雜亂無章的“收獲”便涇渭分明地化作了三大類。
“嗯……”禿爺鼻腔里拖出一個長長的尾音,手指精準地點過金銀堆。
“足金耳環,一對二;實心金鐲子,單枚;老銀項鏈,一條……”他嘴里念念有詞,心算如飛,顯然對金銀珠寶這類硬通貨的估價早己爛熟于心,價值很快便在他心中落定。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堆被冷落在邊緣的工藝品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但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潭般的探究和慣有的謹慎。
“至于這些玩意兒嘛……”禿爺咂了咂嘴,伸出食指在那堆東西上方虛虛點了點,語氣變得像蒙上了一層薄霧。
“水可深著吶。
跟那些老坑里的物件一樣,得掰開了、揉碎了,仔仔細細地瞧,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可不是三言兩語、一時半刻能定奪的價錢。”
小豪忙不迭地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可那雙眼睛里卻明晃晃地盛滿了茫然、疑惑和摸不著頭腦——禿爺嘴里那些“水深”、“掰開揉碎”、“虛虛實實”的行話,對他來說無異于天書。
他只能懵懂地看著那堆奇形怪狀的玩意兒,心里首打鼓。
禿爺將小豪這副懵懂的模樣盡收眼底,非但不惱,那油光發亮的腦門上似乎還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點施舍般的篤定:“行了,看你小子也拎不清。
這么著吧,”他粗糙的手指點了點那堆金銀珠寶。
“這些黃白硬貨加上這些閃亮的石頭,禿爺我一口價,最多給你這個數!”
話音未落,他那只布滿老繭和歲月痕跡的大手便伸了出來,五指張開,在小豪面前用力地晃了晃——一個清晰的“五”。
小豪心里飛快地掂量了一下,知道禿爺在金銀珠寶這類明碼實價的硬通貨上,雖然壓價是必然,但給的這個“五”字頭數目,確實也在合理范圍內,沒太坑他。
因為除了了禿爺,他們也不敢在正規的金銀店去出售。
他臉上立刻堆起笑容,爽快地點了點頭:“成!
聽禿爺的!”
禿爺鼻子里哼了一聲,算是回應。
他佝僂著背,慢悠悠地轉身,在柜臺后面那個黑黢黢的角落里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用深色厚布裹得嚴嚴實實、里三層外三層的包裹。
他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儀式感的謹慎,一層層揭開那陳舊的布匹,最終露出一個沉甸甸、邊角都有些銹跡的鐵皮盒子。
開盒前,禿爺那雙精明的眼睛狀似無意地朝小豪臉上飛快地瞟了一眼,帶著審視。
然后,他才用指甲有些發黃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掀開盒蓋一條細縫,另一只手探進去,在里面摸索了好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格外清晰。
半晌,他才捏著一沓子新舊不一、疊得整整齊齊的鈔票抽了出來。
“喏,點點,這是那堆東西的錢。”
禿爺把錢拍在柜臺上,推到小豪面前。
緊接著,他像是變戲法似的,又從柜臺底下摸出一堆家伙什兒:一個黃銅邊框的放大鏡,邊緣磨得锃亮;一把小巧的卡尺,閃著金屬冷光;一支老式的手電筒,外殼都磕掉了幾塊漆;還有幾塊顏色深淺不一的麂皮布和一個小刷子。
他慢條斯理地把這些工具在工藝品堆旁邊一一擺開,架勢十足。
小豪看著禿爺這全副武裝、如臨大敵的陣仗,再瞅瞅那堆被冷落的“玩意兒”,聯想到禿爺剛才掏錢時那層層包裹、小心翼翼的樣子,一個沒忍住。
“噗嗤”一聲憨憨地笑了出來,邊笑邊打趣道:“禿爺,您這裝備……趕明兒別叫禿爺了,改叫‘哆啦a爺’得了!
要啥有啥!”
禿爺正拿著放大鏡準備湊近看一件東西,聞言手一頓,猛地抬起頭,光腦門上的青筋似乎都跳了一下。
他瞪圓了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帶著幾分佯怒和茫然:“什么A爺?
什么*爺?
臭小子!
敢拿你禿爺逗樂子?
皮*了是不是?
信不信我抽你!”
他作勢揚起巴掌,但嘴角那絲強忍的笑意卻出賣了他并非真的惱怒。
玩笑話的余溫還沒散盡,禿爺便收斂了神色,重新將注意力投注到那堆“玩意兒”上。
他拿起放大鏡,湊得極近,嘴里念念有詞:“嗯…這面巴掌大的西洋琺瑯小鏡,邊角雖損,畫工倒還精細,值…值個兩頓飯錢吧。”
“這簪子?
嗤!
料子看著光鮮,雕工死板,機器壓的吧?
頂多換桶泡面,還得是袋裝的!”
“這根鏈子嘛…嗯…細得跟頭發絲兒似的,掛個吊墜都嫌寒磣。
泡面錢…再加顆鹵蛋頂天了!”
小豪在一旁聽著,冷汗都快把后背浸透了。
眼看著禿爺的“泡面經濟學”幾乎把那堆玩意兒九成九都貶成了垃圾,他的心也跟著沉到了谷底。
“禿…禿爺,”小豪忍不住,聲音都帶了點顫,“您老再仔細瞅瞅?
別是…別是年紀大了,眼神兒有點…那個…花了?”
他硬著頭皮,試圖提醒。
“呸!”
禿爺猛地抬起頭,放大鏡都差點懟到小豪臉上,唾沫星子橫飛。
“小兔崽子!
敢說你禿爺眼花?
你也不去三街六巷打聽打聽,你禿爺當年‘鬼眼禿’的名號是怎么來的?!
這雙招子(眼睛),看走過幾回寶?
蒙過幾回塵?!”
禿爺顯然被質疑惹毛了,狠狠剜了小豪一眼,不再理會他,低頭繼續在雜物堆里扒拉,動作帶著點賭氣的粗魯。
突然!
禿爺整個人像被無形的針狠狠扎了一下,猛地從那張嘎吱作響的破木凳上彈了起來!
動作之劇烈,連鼻梁上架著的老花鏡都“啪嗒”一聲掉在了柜臺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松弛的皮膚繃緊了,那雙號稱“鬼眼”的眸子里,此刻塞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出來的驚恐!
他枯瘦的手指帶著明顯的顫抖,死死指向柜臺角落里——那堆幾乎被判定為“垃圾”的玩意兒里,一只造型猙獰、材質非金非木、通體黝黑、戒面赫然鑲嵌著一個栩栩如生、透著無盡邪異的骷髏頭圖案的戒指!
“這——東——西!”
禿爺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變了調,像砂紙摩擦鐵皮,把小豪嚇得原地一哆嗦。
“你們**從哪兒弄來的?!
說!!”
小豪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魂飛魄散,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啊…禿…禿爺,您…您這是咋了?
踩…踩電門兒了?”
“少**跟老子貧嘴!”
禿爺猛地一拍柜臺,震得那堆“垃圾”都跳了一下,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小豪臉上,那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給老子老實交代!
這東西!
到底打哪兒來的?!
快說!!”
小豪被吼得頭皮發麻,指著那堆東西,舌頭都打結了:“就…就跟這盒子里的啊!
昨…昨晚弄來的,都…都在里頭了!
禿爺,這…這玩意兒到底咋了?”
“這觸感…這分量…還有這滲人的陰氣…”禿爺死死盯著那枚戒指,枯瘦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只在空中虛劃著,仿佛在描繪某種無形的輪廓,聲音低沉得如同夢囈“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小豪被禿爺這副著了魔似的模樣弄得心里首發毛,忍不住催促:“禿爺!
您別光自個兒嘀咕啊!
這…這到底是個啥玩意兒?
值…值錢不?”
他心底還抱著一絲僥幸,希望是某種極其罕見的寶貝。
禿爺猛地抬起頭,那雙深陷的眼窩里射出兩道銳利又帶著驚懼的光,首刺小豪。
“小子!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擠出那個令人脊背發涼的名字,“這…是‘鬼骨戒’!
又叫鬼戒!”
“鬼…鬼骨戒?”
小豪下意識地重復,一股寒氣莫名地從腳底板竄了上來。
“沒錯!”
禿爺的聲音帶著一種揭開禁忌的嘶啞。
“相傳…是用那冤死橫死、怨氣沖天之人…腿上的髕骨,以陰火淬煉,再裹上尸油封魂!
上面刻著的這個骷髏,不是什么圖案…是它吞噬的魂印!
帶著無窮無盡的怨毒詛咒!”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驅散那戒指散發出的無形寒意。
“更邪門的是…傳說…這東西是通往‘鬼域’的門票!
握緊它,心神失守之際,便可能被拉入那萬劫不復之地!”
禿爺的眼神變得冰冷而復雜,像是在看一件極其不祥的穢物:“我也只是聽老輩人提過幾耳朵。
據說…千百個被它拖進去的人里,或許有那么一個半個,能踩著尸山骨海爬回來,還帶出點鬼域的‘土特產’,一夜暴富…可剩下的…嘿嘿…”他發出一聲干澀的冷笑,如同夜梟啼鳴。
“都成了那鬼域里游蕩的孤魂野鬼,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小豪聽得頭皮炸裂,汗毛倒豎,但骨子里那點市儈的懷疑又冒了頭,強笑道:“禿…禿爺,您…您這故事編得夠嚇人的哈…是不是這東西…其實老值錢了,您想…想自個兒‘悶了’(黑話:私吞)?”
“放***屁!”
禿爺勃然大怒,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抄起那枚鬼骨戒,像是拿著塊燒紅的烙鐵,厭惡又恐懼地狠狠甩到小豪面前的柜臺上,發出“當啷”一聲脆響。
“這要命的鬼東西!
你跪下磕頭求我收,老子都嫌它臟了我的地方,折了我的陽壽!
晦氣!
晦氣至極!”
他煩躁地揮揮手,像是要驅散戒指帶來的陰霾,指著之前分類好珍玩兒,語氣極其不耐煩:“行了行了!
看在你小子還算懂點事的份上,那堆破爛兒,禿爺我今天就當日行一善,吃點虧,按‘二’的價給你結了!
趕緊拿錢!
帶著這鬼玩意兒給我滾蛋!
有多遠滾多遠!
別讓它在我這鋪子里多待一刻!
敗壞了老子的**,沖撞了財神爺,你擔待得起嗎?!”
小豪被禿爺這前所未有的激烈反應和那枚靜靜躺在柜臺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戒指徹底震住了。
他將信將疑,心底的恐懼終究壓過了貪念,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將那枚冰冷的鬼骨戒拈了起來,仿佛捏著一塊寒冰,迅速揣進自己懷里最深的暗袋,仿佛想隔絕它的氣息。
他胡亂抓起禿爺丟過來的錢,也顧不上點了,匆匆塞進口袋。
“多…多謝禿爺…” 小豪的聲音干澀,只想快點逃離這個氣氛詭異的地方。
他轉身,幾乎是踉蹌著朝巷口走去。
就在他即將走遠的剎那,禿爺那嘶啞、低沉、帶著無比凝重警告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般追了上來,重重敲在他后心:“小子!
回去告訴你家十嵐!
這戒指…是個天大的禍根!
沾著血,纏著魂!
趁早…找個極陰的深潭,或者尋個有道行的法師…把它處理了!
扔得越遠越好!
聽禿爺一句…留著它…遲早要出人命!”
——————日頭西斜,金色的余暉懶洋洋地灑在巷弄里,與孩童們放學歸家的清脆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
小豪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總算回到了他們那個藏在廢棄院落深處的“根據地”。
今天換來的錢,他己經按照十嵐的吩咐,塞給了幾個有需要的的街坊。
身體是累的,心里卻有種說不出的踏實。
“嵐哥——累死我了!”
小豪像一灘爛泥似的,重重地摔在茅草鋪就的“床鋪”上,激起一陣細小的草屑。
十嵐正借著窗口透進來的最后一點天光,擦拭著一把造型古樸的短匕,聞言抬起頭,嘴角噙著一絲促狹的笑意:“身強體壯的小伙子,就該能者多勞嘛。
怎么,禿爺那邊還順利?”
他問得很隨意。
“錢是順利給了,就是…” 小豪撓撓頭,坐起身來,“禿爺早上神神叨叨的,說了堆怪話。”
“哦?”
十嵐挑了挑眉,擦拭**的動作慢了下來。
小豪便把禿爺關于那枚骷髏戒指的驚恐模樣、什么“鬼骨戒”、“髕骨煉成”、“詛咒”、“鬼域門票”以及“九死一生”的駭人傳說,原原本本、繪聲繪色地復述了一遍。
十嵐起初聽得眉頭緊鎖,面色凝重。
可聽著聽著,他緊繃的嘴角忽然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陣爽朗豪邁的大笑:“哈哈哈哈!
禿爺啊禿爺!”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都差點脫手。
“活了半輩子,黃土埋半截的人了,還信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兒?
真是越老越糊涂了!”
十嵐本就生得劍眉星目,這一笑,眉宇間那股子少年俠氣更是展露無遺,仿佛能驅散一切陰霾。
他“噌”地一下跳到那張搖搖晃晃的破桌子上,叉著腰,下巴微揚,擺出一副慷慨激昂的架勢,聲音清朗有力:“什么鬼啊神啊的!
都是封建余毒!
我們新時代的青年,講究的是科學!
是真理!
是唯物論!”
他用力拍了拍**,一臉正氣凜然,“我,十嵐,就是一個堅定的、純粹的、響當當的——無神論**者!”
小豪被十嵐這夸張的表演逗得樂不可支,一邊笑一邊很捧場地用力鼓掌:“好!
嵐哥說得好!”
笑鬧過后,氣氛輕松了不少。
小豪這才想起正事,小心翼翼地從貼身口袋里掏出那枚黝黑冰冷的骷髏戒指,遞了過去:“嵐哥,玩笑歸玩笑…這玩意兒看著是有點邪乎,要不…咱還是聽禿爺的,把它扔了吧?”
他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十嵐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接過戒指,指尖觸碰到那非金非木、帶著透骨寒意的戒身時,心臟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雖然嘴上說得豪氣干云,但禿爺那驚恐欲絕的語言和戒指本身散發出的詭異質感,還是在他心底投下了一小片陰影。
他強壓下那絲莫名的寒意,故作輕松地把玩著戒指,在指尖轉了一圈。
“扔?”
十嵐哼了一聲,眼神閃爍,帶著點精明算計的光芒。
“要是真像那老**說的那么玄乎,這玩意兒反而可能是個寶貝!
你想啊,能通‘鬼域’?
聽著就刺激!
這世上總有些不怕死的、或者走投無路想搏一把的冤大頭,就稀罕這種‘刺激’!”
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到時候,咱就能把這‘門票’,賣他個天價!”
“嗯…嵐哥說得對!
都聽你的!”
小豪看著十嵐自信滿滿的樣子,心里的那點不安也暫時被壓了下去。
他總是無條件地信任他的嵐哥。
十嵐沒再多說,順手將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鬼骨戒揣進了自己懷里靠近心口的衣袋。
一股冰寒刺骨的感覺瞬間透過薄薄的衣衫滲入皮膚,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仿佛揣了一塊終年不化的寒冰。
他掩飾性地搓了搓手。
小小的破屋里,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