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英吉利國用船堅利炮,打開了東方古國中國的大門,自此百年的**民族的屈辱史開始了,在腐朽的清王朝的統治下到底該何去何從?
辛亥年秋,公元1911。
武昌城頭的炮聲撕開暮云,像一頭掙脫桎梏的巨獸,咆哮著碾過長江水面。
震波撞在漢陽龜山的巖壁上,反彈回來時己化作漫天簌簌的土雨,將山腳棚戶區的矮房澆成一片灰黃。
那些擠在泥濘里的土坯房,茅草頂被風撕扯得嗚嗚作響,活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遠處漢陽鐵廠的煙囪黑黢黢戳在半空,被天邊炸開的火光鍍上一層詭異的暗紅,仿佛燒紅的烙鐵懸在天際。
“轟隆——!”
又一發炮彈在江面炸開,震得窗欞發出瀕臨散架的**。
許德順撞開木門時,粗布短褂己被冷汗浸得透濕,貼在后背上勾勒出嶙峋的肩胛骨。
他一手撐著門框,喉結在黝黑的脖頸上劇烈滾動,像有什么東西卡在喉嚨里,視線卻像釘子般死死釘在土炕上那個蜷縮的身影上:“春蘭!
你咋樣?
我瞅著鐵廠的煙筒都被炮彈照紅了,瘋了似的往回跑,鞋都跑掉一只!”
炕頭的趙春蘭正被一陣劇痛攫住,額前的碎發黏在汗濕的額頭上,像一蓬打蔫的草。
聽到男人的聲音,她費力地偏過頭,嘴唇白得像浸了水的棉紙,氣若游絲地喘著:“德順……你沒被流彈打著吧?
我剛才……剛才疼得厲害,總怕你……”話沒說完,一陣急促的喘息打斷了她,指節因攥緊破棉絮而泛出青白。
“我沒事!”
許德順三步并作兩步撲到炕邊,褲腳的泥漿甩在地上,洇出幾個黑團。
他胸口劇烈起伏,每說一個字都帶著拉風箱似的喘息,“鐵廠的汽笛晌了半拉鐘頭,工頭舉著煙桿喊‘快跑’,我瞅著軋鋼機旁的大鐵輪還在轉呢,就瘋了似的往回跑——街口見著倆清兵,槍桿子拖在地上,辮子跟拖把似的甩,有個褲腿跑掉了,光腿踩著泥,嘴里還喊‘反賊追上來了’,比兔子躥得還快!”
“砰!”
院外的炸響震得房梁上積了半輩子的灰層簌簌墜落,在昏黃的油燈下劃出一道道銀線。
隔壁王大爺家的門板“哐當”撞在土墻上,老人的喊聲像被砂紙磨過,混著咳嗽聲傳進來:“德順!
插好門閂!
我剛在墻頭瞅見,清妖在巷口架了**,**黨正往這邊沖呢,**跟飛蝗似的,擦著我家瓦檐飛——”話沒說完,巷口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響,“砰砰砰”炒得像一鍋沸油,其中還混著清兵慌亂的哭嚎:“長官!
咱快跑吧!
擋不住了!”
“莫慌莫慌。”
炕尾的張嬸剛用燒酒擦過剪刀,銅剪刃在燈影里晃出冷光,她的手卻不由自主地顫了顫,像秋風里的枯葉。
騰出的那只手拍在許德順胳膊上,帶著老繭的掌心意外地穩:“剛落草的娃,你瞧——哦喲,這哭聲!”
她低頭晃了晃懷里的紅布包,裹布下的小生命正扯著嗓子嚎,那聲音清亮得像淬了火的銅鈴,竟在炮聲的縫隙里撕開一道口子,“跟你年輕時扛鋼坯一個樣,悶頭一股子蠻勁!
我接生三十年,就沒聽過這么壯實的哭聲,將來準是個能扛事的!”
許德順這才瞥見那團蠕動的紅布,喉結猛地滾了一下。
他想去碰,手伸到半空又僵住,粗糙的指腹在衣角上反復蹭著,蹭得粗布起了毛邊。
眼里的焦慮像被雨水泡過的棉絮,沉甸甸地墜著,卻又透出點潮乎乎的亮:“他娘……剛生下來,血多不多?
我瞅著她臉白得像紙……剛換了布,虛著呢。”
張嬸用陶碗舀了點溫水,捏著趙春蘭的下巴喂進去。
水順著女人蒼白的嘴角淌下來,在脖頸的汗漬里洇出淺痕。
她轉頭對許德順嘆道:“女人生娃就是過鬼門關,何況這炮聲吵得人心里發慌。
你在外頭聽著,這**黨到底是啥來頭?
聽著喊得挺兇,不像前幾年那些鬧事的義和團。”
“不曉得!”
許德順往窗縫里又瞟了眼,火光把窗紙映得通紅,“只聽人喊‘排滿’‘共和’,還說要把皇帝拉下馬。
剛才跑回來時,見著個穿學生裝的,舉著旗子喊‘驅除韃虜’,被清兵一槍打在腿上,還在地上爬著喊‘***醒一醒’……”窗外突然響起雜亂的腳步聲,清軍的呵斥像驚弓之鳥:“快撤!
往漢陽門!
再晚就被包圓了!”
緊接著是年輕的怒吼,像燒紅的烙鐵燙在空氣里:“把槍留下!
誰再跑就開槍了!
我們是**軍,為天下百姓打仗,不是讓你們當逃兵的!”
“是**黨!”
許德順猛地貓下腰,往窗縫里瞅得更緊了。
昏暗中能看見幾個穿灰布短打的身影,**上的刺刀閃著寒星,正追著兩個丟了**的清兵跑。
“他們舉著白旗,上面畫著……畫著個紅圈圈,里頭還有黑星星……有個領頭的喊‘別傷著百姓’,剛才打槍都往天上放呢!”
“轟隆——!”
更近的炮聲砸下來,屋頂像被巨錘夯了一下,土坯墻的裂縫里掉出碎塊,砸在地上“噗噗”響。
一個清兵慌不擇路地從院墻外竄過,腦后的辮子散開,像條脫了水的灰蛇甩來甩去。
“反了反了!
這些亂黨要掀天——”話音卡在喉嚨里,隨即一聲悶響,那身影像袋破棉絮栽進泥里,濺起的泥水打在窗紙上,暈出個深色的斑。
屋里三人同時哆嗦了一下,趙春蘭的臉瞬間褪成了紙色,她攥著許德順的衣角,氣若游絲:“德順……別讓孩子聽這些……張嬸……”趙春蘭的聲音輕得像蛛絲,氣若游絲地飄著,“起名……賤名……**爺不稀得要……我剛才疼得迷迷糊糊,總夢見黑影子……”她望著紅布包的眼神散著,卻又死死鎖在那團溫熱的小身子上,指尖蜷縮著,像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得讓他活……”張嬸抱著孩子顛了顛,耳朵卻支棱著聽外面的動靜。
**黨的**像潮水漫過來:“推翻滿清!
建立**!
百姓要當家作主了!”
她臉上堆著樸實的笑,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抹化不開的憂:“哦喲,這哭聲比炮仗還響,將來定是塊硬骨頭!
叫‘鐵蛋’多好,跟你爹似的經踹,啥坎都能邁過去。
我家二小子就叫鐵蛋,去年扛著鋤頭去修鐵路,還寄了塊洋布回來呢。”
“就叫……狗剩(許志剛)……”趙春蘭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像冰碴子刮過喉嚨,帶出細碎的哽咽,“村里老話說,這名兒……連野狗都嫌……能活……我娘說我哥當年叫狗剩,活到九歲……”她的聲音突然低下去,帶著哭腔,“我就盼他能活過九歲……能吃上頓飽飯……狗剩?”
許德順重復著,嘴唇動了動,突然聽見院門外傳來年輕的聲音,帶著點學生氣的清亮:“老鄉們莫怕!
我們是**軍,不拿百姓一針一線!
誰家有傷員?
我們有軍醫!”
窗紙上晃過幾個持槍的影子,步伐卻比清兵穩當得多,其中一個喊道:“大爺大媽們,清王朝要完了,以后再也不用交苛捐雜稅了!”
張嬸把紅布包往趙春蘭跟前送了送,布角擦過女人的臉頰:“你瞅瞅,眉眼隨你,細條條的,下巴跟**一個模子,方方正正的,是個有福氣的。
狗剩(許志剛)就狗剩,賤名壓災,我先替你抱抱,你歇著。”
又轉頭沖許德順揚下巴,“燒鍋熱水來,我給娃洗把臉。
這天殺的炮仗,連口安生水都熬不安生。
對了,灶房缸里還有米嗎?
等會兒給春蘭熬點米湯。”
許德順剛轉身,就聽見窗外**軍在喊:“***!
清妖(清**)要完了!
出來支持**啊!
有槍的拿槍,沒槍的送點水也行!”
緊接著是清兵潰敗的求饒:“饒命!
小的就是個扛槍的,家里還有瞎眼老娘呢……”他腳步驟然頓住,扁擔在手里轉了半圈,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窗縫——那個栽倒的清兵旁,有個戴藍布帽的**軍正蹲下身,往他嘴里塞了塊窩頭,還低聲說:“起來吧,回家種地去,別再幫清妖賣命了。”
“守著家!”
張嬸的聲音突然硬起來,像塊砸進泥里的石頭,“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咱小老百姓,守好老婆娃就是本事!”
她低頭哄著懷里的狗剩,拍打的節奏跟著屋外的炮聲起起伏伏,“哦喲,狗剩(許志剛)不怕,奶奶拍著呢。
你聽,炮聲遠了點了,等天亮就好了,天亮了就能看見太陽了……”趙春蘭伸出手,指尖剛觸到紅布就軟了下去,像被抽了筋的棉線。
她望著許德順的背影,聲音低得幾乎要被炮聲吞掉,卻每個字都釘在男人心上:“德順……別出去……外頭槍子沒長眼……陪著我……陪著狗剩(許志剛)……等天亮……”許德順緩緩放下扁擔,后背對著她們,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像座在炮聲里搖晃的土山。
他啞著嗓子應:“我不出去,就在這兒守著。
你放心,我剛才瞅見**軍不害人,比清兵強多了,等他們走遠了,我就去鐵廠看看,說不定能撿點廢鐵換米。”
懷里的狗剩(許志剛)突然不哭了,大概是累了,只發出細微的哼唧,像只剛破殼的雛鳥在啄食。
張嬸用破布蘸了溫水,輕輕擦過嬰兒皺巴巴的臉蛋,水珠在他皮膚上滾成細小的銀珠:“你看,他知道爹在呢,這就乖了。
春蘭你也別怕,我經歷過庚子年,那會兒****進城,比這還亂,不也過來了?
日子總能過下去。”
炮聲漸漸遠了,像巨獸的喘息沉進了江底,卻仍在天邊滾著悶雷。
許德順轉過身,蹲在炕邊,粗糙的手終于敢搭上趙春蘭的手背。
那只手涼得像井水,他就用掌心焐著,啞著嗓子說:“春蘭,等安穩了,我去鐵廠撿廢鋼,換白米給你熬粥,稠稠的,給狗剩(許志剛)……蒸蛋羹,放倆雞蛋,讓他長得壯壯的,將來比我還能扛鋼坯。”
這時巷子里傳來**軍集合的哨聲,像道清亮的溪流穿過泥濘:“同志們!
往軍械庫進發!”
雜亂的腳步聲漸遠,其中還混著個年輕的聲音在喊:“小心腳下,別踩了老鄉的菜畦!
那是王大爺種的小白菜!”
趙春蘭沒說話,只是望著襁褓里的小生命,眼角滾下一滴淚,很快被鬢角的汗漬吸了進去,只留下道淺痕。
她輕輕動了動嘴唇,像在對自己說,又像在對孩子說:“狗剩(許志剛)……咱好好活……”遠處的火光還在跳動,漏風的土坯房里,油燈芯結了個燈花,“啪”地爆開。
新生的呼吸與沉重的喘息交織著,在百年未有的變局里,像粒埋在焦土下的種子,悄悄拱著一絲活下去的希望。
隔壁王大爺的聲音又傳過來,帶著點松快:“德順!
槍聲遠了!
**黨往北邊去了!”
許德順應了一聲,握緊了趙春蘭的手,掌心的溫度慢慢滲了過去。
天快亮時,最后一聲炮響終于沉進了長江深處。
東方泛起魚肚白,像塊浸了水的棉絮,慢慢洇出淺紅。
漏風的土坯房里,油燈芯己燒得只剩小半截,昏黃的光柔和了許多,照在趙春蘭蒼白的臉上,竟映出點淡淡的血色。
她側躺著,眼睫上還沾著未干的淚,呼吸勻凈了些,手卻仍松松攥著裹著狗剩的紅布角,像攥著團不會熄滅的火苗。
許德順蹲在炕邊,一夜未合的眼布滿血絲,卻亮得很。
他終于敢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狗剩皺巴巴的臉頰——那皮膚軟得像棉花,帶著點溫熱的潮氣。
小家伙大概是聞到了奶香,小鼻子翕動著,發出細弱的哼唧,小手從裹布里探出來,像只剛破殼的雛鳥爪子,胡亂抓了抓,竟攥住了許德順的一根手指。
“嘖嘖,這小爪子,勁還不小。”
張嬸收拾著剪刀和布巾,聲音壓得極低,怕驚了產婦和孩子。
她往灶房看了眼,“米湯快熬好了,等會兒給春蘭盛一碗,熱乎的,喝下去就有勁兒了。”
她蹲下來,往許德順手里塞了塊粗布,“把這包墊在孩子底下,我剛在灶上烘過,暖乎。”
許德順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只攥著自己手指的小手。
指腹的老繭蹭過孩子嫩得能掐出水的皮膚,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燙了下,又酸又軟。
窗外,巷子里漸漸有了動靜,不是槍聲響,是王大爺咳嗽著掃院子的聲音,還有誰家女人喊孩子回家的嗓門,混著遠處鐵廠隱約傳來的汽笛聲——那聲音不再是慌亂的警報,倒像是沉了一夜的鐵爐,終于又開始喘氣了。
趙春蘭慢慢睜開眼,看見男人笨拙地給孩子掖布角,喉結滾了滾,嘴角牽起個極淺的笑。
“德順,”她聲音還有點啞,卻穩了,“你看他耳朵,像你,招風耳。”
“像我好,招風耳能聽見遠路的聲。”
許德順低頭,鼻尖差點碰到孩子的額頭,“等他長大了,我帶他去鐵廠看大鐵輪,告訴他這輪子轉起來,能軋出比門板還厚的鋼。”
張嬸端著米湯進來,熱氣在晨光里騰起白霧:“先別說長大的事,能平平安安過了這陣就好。”
她把碗遞到趙春蘭嘴邊,“你聽,外面有人挑著擔子喊‘熱干面’了,世道啊,總歸要往好里走的。”
狗剩(許志剛)突然“哇”地哭了一聲,不似昨夜那般撕心裂肺,倒像只剛醒的小貓,奶聲奶氣的。
這哭聲撞在漸亮的晨光里,撞在許德順粗糙的手背上,撞在趙春蘭**淚的笑眼里,竟比任何炮聲都更有力量。
遠處的龜山輪廓漸漸清晰,漢陽鐵廠的煙囪不再被火光染紅,只拖著幾縷淡青的煙,在晨風中慢慢散了。
許德順抱著裹得嚴實的狗剩(許志剛),另一只手扶住趙春蘭的肩,三個人的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長,疊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像株在劫后余生的泥地里,悄悄扎下根的野草。
這一年,武昌城頭的槍聲撕開了舊時代的裂縫,而這間漏風的土坯房里,一個叫狗剩(許志剛)的生命,正用第一聲安穩的啼哭,應和著一個民族蹣跚的新生。
(未完待續)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血煉成鋼》,由網絡作家“二十八言書”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許德順趙春蘭,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1840年,英吉利國用船堅利炮,打開了東方古國中國的大門,自此百年的中華民族的屈辱史開始了,在腐朽的清王朝的統治下到底該何去何從?辛亥年秋,公元1911。武昌城頭的炮聲撕開暮云,像一頭掙脫桎梏的巨獸,咆哮著碾過長江水面。震波撞在漢陽龜山的巖壁上,反彈回來時己化作漫天簌簌的土雨,將山腳棚戶區的矮房澆成一片灰黃。那些擠在泥濘里的土坯房,茅草頂被風撕扯得嗚嗚作響,活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遠處漢陽鐵廠的煙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