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手腳麻利地鋪開宣紙,研好墨,擔憂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卻目光灼人的老爺,默默退到一旁。
沈墨提起筆,筆尖在微弱的燈苗映照下,于硯臺中飽蘸濃墨。
就在他凝神靜氣,準備落筆的剎那,一個驚怒交加、帶著劇烈震顫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深處炸響:“住手!
汝這妖邪!
安敢用吾之軀,行此鉆營之事?!!”
筆尖猛地一頓,一滴濃墨墜下,在宣紙上泅開一團刺目的黑。
沈墨瞳孔微縮,心神瞬間繃緊。
是原主!
林清硯的靈魂并未消散!
他迅速鎮定下來,在腦海中以意念回應,語氣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林清硯?
你若還想留著這具身體,留著你的功名,甚至留著你這小書童的命,就給我安靜看著。”
“狂悖!
吾輩讀書人,死則死耳,豈可與商賈為伍,玷污清名!
此等書信一出,吾還有何顏面立于天地之間?!”
林清硯的靈魂激烈地反抗著,那股屬于讀書人的執拗與驕傲,如同堅固的壁壘。
“清名?”
沈墨在腦中冷笑,意念如刀,“你的清名,現在值五百兩銀子嗎?
能擋住明日上門逼債的潑皮,還是能擋住順天府衙革除你功名的公文?
等你死了,墨竹會被發賣,你的父母族人會因你欠債而終生蒙羞!
這就是你要的顏面?
用身邊所有人的苦難,墊高你一個人的道德牌坊?”
“我……” 林清硯的靈魂如同被利刃刺中,劇烈地顫抖起來。
墨竹絕望的哭泣、父母期盼的眼神、同鄉虛偽的笑容……那些被他刻意用圣賢道理壓下的現實畫面,此刻洶涌反噬,讓他一時語塞,那激烈的反抗情緒也為之一滯。
“不想遺臭萬年,就給我看清楚,我是怎么把你從泥潭里撈出來的。”
沈墨不再與他糾纏,集中精神,筆走龍蛇。
他一邊寫,一邊在腦中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思路,既是為了說服這頑固的原主,也是為了理清自己的策略:“第一封,致綢緞商張百萬。
此人富甲一方,卻因商賈身份備受輕鄙,其子科舉無門,是他最大心病。
我等若首接求財,是自降身份。
唯有以‘開設私塾、傳承圣學’之名,予其所需,方能換來我等所求。
記住,最高明的交易,是讓對方覺得是他需要你。”
林清硯的靈魂沉默著,他能“看到”沈墨筆下那番既不**份體面,又精準切中對方要害的文辭,這與他所學截然不同,隱隱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第二封,致仕的李侍郎。
此老致仕后尤好名聲,其孫女及笄禮的賀詞被對頭比下,是他心頭一根刺。
主動獻上精心雕琢的賀詩,是‘雪中送炭’,遠比空泛的奉承或首接的請求更顯價值。
解決別人最在意的痛點,你提供的價值才能最大化。”
“第三封,墨韻齋書坊。
此乃下策,卻是最快獲取現金的法門。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生存面前,靈活變通不是恥辱,固執迂腐才是。”
三封信寫完,沈墨放下筆,感受著腦海中那片死寂的沉默。
他知道,林清硯正在經歷一場世界觀崩塌與重建的風暴。
“你之前將排場、體面、無用的應酬都當成了必須維持的資產,實則它們皆是不斷吸血的負債。”
沈墨最后總結道,語氣不容置疑,“而真正寶貴的資產——你的學問和名望——卻被你束之高閣。
第一步,就是斬斷負債,喚醒資產。”
……翌日,天色剛蒙蒙亮。
沈墨不顧額角傷勢和身體的虛弱,起身活動。
他必須盡快讓這具身體恢復行動能力。
車夫趙叔依言前往騾馬市。
臨近午時,他帶回了一個不算好也不算壞的消息:車馬一共賣了五十二兩。
買主拼命壓價,最終還是抬出“狀元車駕”的名頭,才多賣了幾兩。
“五十二兩……也好。”
沈墨點點頭,讓趙叔將銀子交給墨竹入庫。
蚊子腿也是肉。
緊接著,被派去售賣書籍的粗使丫鬟也回來了,帶回了二十五兩銀子。
賣的都是一些相對普通、非原主心愛的典籍。
至此,府中能動用的現銀,達到了接近九十兩。
雖然依舊是杯水車薪,但至少不再是毫無騰挪空間。
然而,麻煩從不等人。
門房老周連滾爬爬地沖進書房,臉色煞白:“老爺!
不好了!
福瑞銀號的人……又來了!
這次來了七八個,堵在門口,叫嚷著……叫嚷著若再不還錢,就要……就要砸門闖進來了!”
前廳剛剛因為變賣資產換來銀錢而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
下人們臉上剛升起的一點希望,被巨大的恐懼取代。
墨竹更是嚇得手腳冰涼,下意識地看向沈墨。
腦海中,林清硯的靈魂也劇烈波動起來,帶著驚恐與屈辱:“他們……他們怎敢如此!
欺人太甚!”
沈墨眼神一冷。
他知道,一味退讓只會讓對方得寸進尺。
他必須展現出強硬的態度,哪怕只是虛張聲勢。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略顯褶皺的青色官袍,雖然品級低微,但此刻,這就是他最大的護身符之一。
“慌什么!”
沈墨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瞬間鎮住了慌亂的眾人,“墨竹,隨我出去。
其他人,該做什么做什么!”
他邁步走向府門,步伐沉穩,背脊挺得筆首。
額角的紗布還滲著血絲,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鷹隼,帶著一種冰冷的、屬于上位者的壓迫感。
府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門外,七八個歪戴**、斜瞪眼的潑皮無賴正擼胳膊挽袖子,叫罵得起勁。
為首一個獐頭鼠目的漢子,看到走出來的沈墨,先是一愣,隨即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姿勢與其說是行禮,不如說是挑釁:“喲,林狀元,您老可算是出來了!
怎么著,欠我們福瑞銀號的五百兩銀子,今天是打算還,還是不還啊?”
他故意拉長了聲調,引得身后一陣哄笑。
沈墨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沒有憤怒,沒有乞求,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本官的欠債,自有計較。”
他開口,聲音清冷,帶著官威,“三日之內,必會給你們福瑞銀號一個明確的交代。”
那漢子嗤笑一聲:“交代?
什么交代?
我們只要白花花的銀子!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賴賬……賴賬?”
沈墨打斷他,上前一步,目光陡然變得凌厲,緊緊盯著那漢子的眼睛,“本官乃**命官,爾等聚眾**官邸,高聲喧嘩,己是擾官清靜!
若再敢上前一步,出言不遜,本官即刻便著官服,去順天府尹衙前,告你們一個‘脅迫官身、意圖不軌’之罪!
屆時,看看是你們的棍棒硬,還是大周的王法硬!”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砸在那些潑皮心上。
尤其是那句“脅迫官身、意圖不軌”,更是讓他們臉色微變。
他們平日里**良民可以,但真要對上一個有官身的,事情鬧大了,銀號背后的東家也未必會保他們。
那為首的漢子被沈墨的氣勢所懾,氣焰頓時矮了半截,色厲內荏地道:“你……你少嚇唬人!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也包括你們放印子錢,逼得借貸之人撞柱自盡嗎?”
沈墨冷冷反問,“此事若傳揚開來,你猜,御史臺的言官們,會不會對你們福瑞銀號,以及你們背后的人,很感興趣?”
這話如同毒針,精準地刺中了對方的軟肋。
那漢子臉色變幻,最終咬了咬牙,撂下一句狠話:“好!
就給你三天!
三天之后,若再見不到銀子,咱們……咱們走著瞧!”
說罷,他悻悻地一揮手,帶著一群潑皮灰溜溜地退走了。
府門前瞬間恢復了安靜。
墨竹和躲在門后的下人們,看著沈墨僅僅憑借幾句話就逼退了兇神惡煞的債主,個個目瞪口呆,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位老爺。
而沈墨站在門口,望著那群人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三天……時間比他預想的還要緊。
他轉身回府,對依舊沉浸在震驚中的墨竹吩咐道:“去,看看我們派出去送信的人,有沒有回音。”
現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三封連夜寫就的信,以及那尚未完全覺醒的“狀元”資產之上了。
小說簡介
沈墨林清硯是《什么,我破產了?!【綜穿】》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巴登島的薛姑娘”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沈墨是在一陣撕心裂肺的頭痛和冰冷的窒息感中,強行撬開眼皮的。意識如同沉船后的浮木,在混亂的旋渦里掙扎上岸。首先闖入感知的,是額角尖銳的刺痛,緊接著是低抑的、斷斷續續的啜泣聲,像秋夜寒蛩,攪得人心煩意亂。他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帳頂是泛黃、帶著霉點的粗紗。視線偏轉,映入眼簾的是糊著厚厚窗紙的欞窗,幾處破洞漏進慘淡的天光,照亮了空氣中浮動的、混雜著劣質墨汁與某種廉價熏香還帶著焦糊氣的微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