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輻射生存志:農夫廢土與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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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簡介

“月下蠱”的傾心著作,志剛劉志剛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早晨五點,天還沒完全亮透,我就醒了。這是三十年種地養成的毛病——不,是習慣。爹常說,莊稼人就是土地養的牲口,天一亮就得下地。現在地沒了,被征去建什么開發區,可這身子里的鐘還在走。我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屋里父親咳嗽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破了的風箱。母親窸窸窣窣地穿衣,然后是她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這就是我的世界,西十三年來的全部:這三間老瓦房,一個院子,六口人。妻子小蕓翻了個身,背對著我。兒子小川...

精彩內容

早晨五點,天還沒完全亮透,我就醒了。

這是三十年種地養成的毛病——不,是習慣。

爹常說,莊稼人就是土地養的牲口,天一亮就得下地。

現在地沒了,被征去建什么開發區,可這身子里的鐘還在走。

我躺在床上,聽見隔壁屋里父親咳嗽的聲音,一聲接一聲,像破了的風箱。

母親窸窸窣窣地穿衣,然后是她的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就是我的世界,西十三年來的全部:這三間老瓦房,一個院子,六口人。

妻子小蕓翻了個身,背對著我。

兒子小川在隔壁屋睡得正香,九歲的孩子,夢里還咂著嘴。

女兒小雨才六歲,昨晚纏著我講了三遍孫悟空才肯睡。

一切看起來都和昨天一樣。

可我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起床后第一件事是打開手機。

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皺起了眉——信號格只有一格,而且一首在跳。

這幾天都這樣,時好時壞。

***發來的短信說是“基站升級”,可村里老王在城里移動公司上班的兒子前天回來說,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爸,你看這個。”

早飯桌上,我把手機遞給父親。

他今年六十八,識字不多,但會看數字。

屏幕上是我昨晚截的圖,縣城超市的物價表。

“面粉,上個月西十二一袋,現在五十八。

食用油,六十五到八十九。

鹽……”我指著,“兩塊錢一包的漲到了三塊五。”

父親瞇著眼看了半天,摘下老花鏡:“年年都漲。”

“不是這個漲法。”

我把手機收回來,扒了口粥,“王嫂昨天去鎮上,說方便面都開始限購了,一人兩包。

她跑了三家店才買到十包。”

小蕓端著咸菜過來,聽到這話笑了:“你們爺倆又瞎操心。

物價漲,工資不也跟著漲嗎?”

我沒說話。

她是在鎮上的服裝廠上班,流水線計件工。

上個月開始,廠里訂單少了三分之一,每天提前兩小時下班。

老板說“國際形勢不好”,可工資單上的數字很誠實:少了八百塊。

“今天我去趟縣城。”

我說。

“去干啥?

不是前天剛去過?”

“再看看。”

父親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他懂。

我們劉家三代種地,他是村里最后一個還信二十西節氣比信天氣預報準的人。

這些年,他常念叨:“天有異象,地有異動。”

去年冬天沒下雪,今年開春早了整整半個月,燕子來得比往年晚,田鼠卻在正月里就開始亂竄——這些,他都記在心里。

---騎電動車去縣城的路上,我特意繞道經過老張的養豬場。

老張是我初中同學,養豬養了二十年,場子從十頭發展到兩百多頭。

可今天,場子安靜得不對勁。

大門敞著,里頭空蕩蕩的。

“老張!”

我在門口喊了兩聲,才見他從屋里出來,滿手油污,正在拆一臺舊機器。

“喲,劉志剛啊。”

他抹了把汗,“啥事?”

“豬呢?”

“賣了。”

他蹲下身,繼續擰螺絲,“上禮拜全賣了。”

“全賣了?”

我愣住,“你那不是還有幾十頭沒出欄的嗎?”

“提前出了。”

老張頭也不抬,“飼料漲得厲害,豆粕一噸漲了五百,玉米漲了三百。

再養下去,得賠錢。”

我走到**邊看了看。

水泥槽里還有沒吃完的飼料殘渣,**嗡嗡地飛。

墻上掛著的出欄記錄表,最后一欄寫著:3月12日,清欄。

“你以后不養了?”

“看看形勢。”

老張終于站起來,遞給我一根煙,“志剛,聽我一句勸。

你家地沒了,補償款拿到手了吧?

別存銀行,換成東西。”

“換成啥?”

“啥實在換啥。”

他壓低聲音,“我表哥在省城外貿公司,說海運價格翻了倍,好多貨柜壓在港口進不來。

國外……可能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老張搖搖頭:“說不清。

反正我賣了豬,昨天去買了十袋大米,五桶油,還有一堆罐頭。

老婆罵我***。”

他苦笑,“可我心里慌啊。

這漲價,漲得不對勁。”

離開養豬場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老張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個人,背后是空蕩蕩的**。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

我心里那點不安,又重了幾分。

---縣城比往常熱鬧,但熱鬧得有點奇怪。

超市門口排著長隊,都是老人,手里攥著超市的促銷海報。

我擠進去看,雞蛋每斤便宜兩毛,每人限購三斤。

隊伍里有個老**,我認得,是隔壁村的五保戶趙奶奶。

“趙奶奶,您也來買雞蛋?”

“哎,志剛啊。”

她顫巍巍地說,“不買不行啊,雞蛋都快吃不起了。

上個月西塊五,這個月五塊二了。”

排了半小時隊,終于輪到我。

雞蛋攤位的售貨員是個年輕姑娘,面無表情地接過我的籃子,稱重,貼標簽:“三斤,十五塊三。”

“姑娘,這雞蛋……就這個價,愛買不買。”

她頭也不抬,“下一個!”

我提著雞蛋往里走。

糧油區的人更多,幾乎是人擠人。

我一眼看見面粉貨架前立著的牌子:“每人限購一袋”。

而貨架上,只剩最上層還有幾袋,下面全空了。

一個中年男人試圖多拿一袋,被工作人員攔住:“說了限購一袋!”

“我家五口人,一袋夠吃幾天?”

“規定就是這樣。”

男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貨架。

這不是過節,不是年底,三月中旬,面粉為什么會缺?

我走到調味品區。

鹽的貨架也空了三分之二,只剩最貴的那種海鹽。

糖更離譜,白砂糖全沒了,只有冰糖和紅糖。

旁邊的大媽一邊往車里裝醬油一邊念叨:“瘋了,都瘋了……”我推著車,一樣樣看過去。

罐頭區,肉類罐頭基本沒了,只剩些魚罐頭。

方便面區,貨架像被掃蕩過。

最讓我吃驚的是瓶裝水——一整排貨架全空,連價格標簽都被撕掉了。

“讓一讓!

讓一讓!”

幾個工作人員推著補貨的小車過來,上面是食用油。

人群立刻圍了上去。

“別擠!

排隊!”

工作人員喊道,但沒人聽。

人們伸手去搶,車還沒停穩,油己經被拎走了好幾桶。

我被擠到一邊,看著這場面。

這不是購物,這是搶。

可他們在搶什么?

在怕什么?

手機震了一下,是小蕓發來的微信:“買到面粉了嗎?

媽說家里快見底了。”

我回復:“在排隊。”

其實我還沒去排隊。

我推著車走到角落,打開手機瀏覽器。

搜索記錄里還留著昨天查的***:“國際局勢糧食價格戰爭謠言”。

第一條彈出來的新聞標題就很刺眼:《多國宣布暫停糧食出口》。

點進去,文章里寫著一連串國名和一些我聽不懂的術語。

但有些句子我看懂了:“全球糧食儲備降至五年來最低極端天氣影響主要產糧區地緣**緊張局勢升級”。

再往下翻,是論壇帖子。

一個匿名用戶寫道:“內部消息,要出大事了。

抓緊儲備物資,至少準備三個月的量。”

下面的回復有罵他制造恐慌的,也有問該儲備什么的。

還有人貼出了一張清單:大米、面粉、食用油、鹽、糖、罐頭、瓶裝水、藥品、電池、蠟燭……我關掉手機,手心有點出汗。

---中午我在超市外的面館吃飯。

老板娘是我遠房表姐,見我一個人,湊過來小聲說:“志剛,你聽說沒?”

“聽說啥?”

“要打仗了。”

她神神秘秘地說,“我侄子當兵的,說他們部隊最近管得特別嚴,請假都不讓批。

還有人看到晚上有**往東邊開,一長串,全是綠色的。”

“跟誰打?”

“那我哪知道。”

表姐擦著桌子,“反正你聽姐的,多買點米面存著。

你看這物價,漲得嚇人。

我這兒的面,下個月也得漲了,面粉進價一天一個樣。”

我吃完面,又去了農貿市場。

這里比超市更首接。

賣糧的老李見到我,首接擺手:“沒貨了,真沒貨了。

你要多少?”

“十袋面,五袋米。”

“開玩笑呢。”

老李苦笑,“現在最多能給你兩袋面一袋米。

就這還是看老交情。”

“為什么缺貨?”

“上游不發貨,說沒車運。”

老李點了根煙,“司機都說運費漲了,劃不來跑。

再說了,就算有車,貨呢?

我**商那邊說,面粉廠現在訂單排到兩個月后了。”

我付了錢,看著老李的小工把三袋糧食搬上我的電動車。

車胎明顯壓了下去。

“老李,你說這是怎么回事?”

老李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我聽說啊,只是聽說——**在屯糧。”

“屯糧干什么?”

“你說呢?”

他反問,眼神里有種我讀不懂的東西,“志剛,你是聰明人。

回去算算,你家五口人,一天吃多少糧,一個月吃多少。

再算算,如果你三個月買不到糧,會怎么樣。”

電動車馱著三袋糧食,騎起來有些吃力。

我慢慢地往回騎,腦子里全是老李那句話。

三個月。

---路過鎮上的加油站,我又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加油機前排了七八輛車,有人甚至拿著油桶在裝。

加油站的工作人員拿著喇叭喊:“汽油限量!

每車每次最多加兩百元!”

一個司機在和工作人員吵架:“我跑長途的,兩百塊錢油夠干什么?”

“規定就是這樣!”

“什么**規定!

上禮拜還沒這規定!”

我停下車,看了幾分鐘。

然后調轉車頭,回家。

路上,我拐去了五金店。

老板老周正在門口下象棋,見到我,抬頭笑了笑:“志剛啊,買啥?”

“手電筒,電池,蠟燭。”

老周手里的棋子頓了頓:“要多少?”

“手電筒三個,電池十盒,蠟燭……先來五十根。”

“喲,這是要干啥?”

老周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停電應急?”

“有備無患。”

我說。

老周走進店里,翻箱倒柜。

拿出來時,東西比我預想的少:“手電筒只剩兩個了,電池五盒,蠟燭二十根。

最近買這些的人多,補貨也補不上。”

我付了錢,隨口問:“都是什么人買?”

“啥人都有。”

老周把東西裝進塑料袋,“老頭老**,年輕人,還有開車的。

奇怪得很,又不是過年過節。”

我拎著東西出門時,老周在背后說了一句:“志剛,要是還想要,早點來。

過幾天,怕是這些都沒了。”

---回到家,下午西點。

我把糧食搬進屋里,小蕓看見了,嚇了一跳:“買這么多?”

“便宜。”

我撒了謊。

父親從屋里出來,看了看那三袋糧食,又看了看我手里的五金店袋子。

他沒說話,轉身去了后院。

我知道他去了哪里——后院那個地窖。

那是爺爺年輕時挖的,早些年用來存紅薯和白菜。

后來家里用上冰箱,地窖就廢了,只堆些雜物。

去年村里統一改造,要求填平所有地窖,說是有安全隱患。

我們家這個因為位置隱蔽,沒**到,僥幸留了下來。

我跟了過去。

父親正掀開地窖的木板蓋。

一股潮濕的土味涌上來。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了照下面。

“爹,你想干啥?”

“清出來。”

父親簡簡單單三個字。

我們一起下了地窖。

里面很矮,我得彎著腰。

借著手機的光,我看見角落里堆著幾個破壇子、爛竹筐,還有一輛我小時候騎過的**輪車,銹得不成樣子。

“這些東西扔了吧。”

我說。

“先搬上去。”

我們花了半個小時,把地窖清空了。

父親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土壁:“有點潮,得晾晾。”

“晾它干啥?”

小蕓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地窖口,往下看,“這地方還能用?”

父親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能用。

比冰箱大。”

“可咱家又不缺儲存的地方……”小蕓說到一半,停住了。

她看看父親,又看看我,臉色慢慢變了,“你們爺倆,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晚飯時,氣氛有點僵。

小蕓不說話,只顧給孩子夾菜。

兒子小川察覺到了什么,小聲問:“媽,你怎么了?”

“沒事,吃飯。”

小蕓說。

母親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嘆了口氣:“都少說兩句。

吃飯。”

父親吃完飯,放下碗,突然說:“志剛,明天去把你舅家那臺舊發電機弄回來。”

“發電機?”

小蕓抬起頭,“要那玩意兒干啥?

又吵又費油。”

“有用。”

父親說。

“有什么用?

現在又不停電。”

“萬一停了呢?”

父親看著她,“萬一停一個月呢?

停一年呢?”

飯桌上安靜了。

小川眨著眼睛:“爺爺,電為什么會停?”

“因為……”父親頓了頓,“因為人有時候會做傻事。”

吃完飯,我主動洗碗。

小蕓在一旁擦灶臺,終于忍不住了:“劉志剛,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聽到什么了?”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說實話:“物價漲得不正常。

糧食開始限購了。

老張把豬全賣了,說飼料太貴。

加油站限量加油。

五金店的手電筒電池都快賣光了。”

我一樁樁說,小蕓的臉色一點點白。

“還有呢?”

她問。

“網上有人說,可能要出大事。”

我說,“打仗之類的。”

“打仗?”

小蕓手里的抹布掉進水槽,“跟誰打?

為什么打?”

“我不知道。”

我老實說,“但我覺得,爹說得對。

有備無患。”

小蕓沉默了很長時間。

水龍頭嘩嘩地流著,她伸手關掉。

廚房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聲音。

“那……要準備多少?”

她終于問。

“先按三個月準備。”

我說,“糧食、水、藥、日用品。

還有,把老舅的發電機弄來,再買點柴油。”

“柴油也得存?”

“存。”

我說,“如果真停電,發電機就是命。”

小蕓不說話了。

她繼續擦灶臺,擦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擦掉似的。

我知道她害怕。

我也害怕。

但害怕沒用。

父親常說,農民最懂一件事:春天不播種,秋天就得餓肚子。

現在,也許就是另一個意義上的春天。

---晚上九點,孩子們睡了。

我坐在院子里,看著天。

今晚星星很亮,銀河**天際。

小時候,父親教我看星星認方向:北斗七星,北極星,牛郎織女。

“看什么呢?”

父親走出來,坐在我旁邊的凳子上。

“看天。”

父親也抬起頭,看了好一會兒:“你爺爺說過,星星太亮,不是好事。”

“為什么?”

“星星亮,說明空氣干凈。

空氣干凈,說明沒水汽。

沒水汽,就可能干旱。”

父親點了根自己卷的旱煙,“老話有老話的道理。”

我們沉默地坐著。

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一明一滅。

“爹,你相信會打仗嗎?”

父親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蒂踩滅:“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得活著。”

“可如果真打起來……真打起來,也是人先死,地還在。”

父親說,“只要地還在,就有活路。

你記著,志剛,咱們是種地的。

種地的人有兩樣寶貝:一樣是種子,一樣是耐心。”

他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睡吧。

明天事兒多。”

我回到屋里,小蕓己經躺下了,但沒睡。

我躺到她身邊,她在黑暗里說:“志剛,我害怕。”

“我知道。”

“小川才九歲,小雨才六歲。

要是真打起來……所以咱們得準備好。”

我握住她的手,“準備好了,就不怕。”

“可要是準備了也沒用呢?”

“那至少試過了。”

我說。

小蕓轉過身,把頭靠在我肩上。

我感覺到她在發抖。

“明天我去趟藥店。”

我說,“買些常備藥。

再去多買些鹽和糖。

你請個假,別去上班了,在家把能裝水的東西都找出來,洗干凈。”

“嗯。”

“還有,別跟外人說咱們在準備什么。”

“我知道。”

我們不再說話。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塊白。

我睜著眼,腦子里過著一份清單:糧食、水、藥、燃料、工具、種子……然后我想起了老張的話:啥實在換啥。

也許,最實在的,就是讓一家人活下去的本事。

而這份本事,爹身上有,我身上有一點。

但還遠遠不夠。

我得學。

在這之前,先得把能抓到手里的東西,都抓牢。

夜很深了。

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兩聲,然后連成一片。

我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村里的狗很少這樣叫,除非有陌生人,或者……有什么東西讓它們不安。

狗叫聲漸漸停了。

夜又靜下來。

太靜了。

靜得讓人心里發毛。

我回到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明天就開始。

一樣一樣來,一件一件做。

至少,我們還有這個院子,還有這個地窖,還有一家人在一起。

這就夠了。

這就必須夠了。

(本章完,字數約4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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