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省的六月,空氣黏膩得像浸了油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郊的“啟明特殊教育學校”盤踞在荒坡上,灰色的教學樓墻體斑駁,鐵柵欄門銹跡斑斑,門楣上的校名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啟明”兩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卻透著一股與“光明”毫不相干的壓抑。
吳銘就是在這樣的午后走出這扇鐵門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長衣,衣擺拖到腳踝,袖口卷了兩圈,露出纖細卻骨節分明的手腕。
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發皺,卻被他穿得異常整齊,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遮住了脖頸處隱約可見的淡青色疤痕。
他的頭發很短,緊貼著頭皮,露出光潔的額頭,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皮膚上,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他走得很慢,步伐平穩,沒有絲毫急切,仿佛不是剛從一所囚禁了他三年的特殊學校走出,而是僅僅完成了一次普通的散步。
周圍偶爾有路過的村民,瞥見他這身不合時宜的長衣和過分平靜的神情,都下意識地避開目光,腳步匆匆——這所學校里的“特殊學生”,在當地人眼里,要么是瘋子,要么是怪物,沒人愿意多做牽扯。
鐵柵欄門旁的保安亭里,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翹著二郎腿抽煙,煙灰彈得滿地都是。
他瞥見吳銘走出校門,眼神瞬間變得鄙夷又刻薄,猛地站起身,重重地把煙頭摁在窗臺上的煙灰缸里,發出“滋啦”一聲響。
“站住。”
保安的聲音粗啞,帶著刻意的刁難,“吳銘是吧?
走這么快干什么?
急著去投胎啊?”
吳銘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
他的背影單薄,裹在過長的衣服里,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仿佛與這個燥熱的世界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保安見他不搭理,火氣更盛。
這三年來,他見慣了吳銘的沉默寡言,也早就聽說了這個學生是個“沒感情的怪物”,平日里打罵都不見他有絲毫反應,久而久之,便愈發肆無忌憚。
他幾步沖到吳銘身后,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瘦削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跟你說話呢,聾了?
在里面待了三年,連人話都不會說了?”
吳銘依舊沒有回應,只是微微垂了垂眼簾,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又很快松開,指甲在掌心留下淺淺的紅痕,卻轉瞬即逝。
“嘿,還敢給老子擺臉子?”
保安被他的漠視徹底激怒,抬腳就朝著吳銘的后腰踹了過去。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帶著風聲,顯然是想讓他吃點苦頭。
吳銘的身體猛地向前踉蹌了兩步,雙手下意識地扶住膝蓋,才勉強沒有摔倒。
后腰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有無數根針在同時**,順著脊椎蔓延開來。
但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痛苦,也沒有憤怒,只是緩緩地首起身,轉過身,平靜地看著面前的保安。
他的眼睛很亮,卻又異常空洞,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保安,仿佛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物品。
保安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莫名地有些心虛,但仗著自己的身份,還是硬著頭皮罵道:“看什么看?
再看老子還揍你!
一個有人生沒人養的怪物,在這兒裝什么裝?”
就在這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從遠處的土路上射來,打破了這里的對峙。
一輛銀色的賓利慕尚和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緩緩駛來,停在了距離校門不遠的地方。
賓利的車身锃亮,在灰蒙蒙的環境里顯得格外扎眼,與周圍的破敗景象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保安的罵聲戛然而止,眼神瞬間變得驚恐又諂媚。
他認出了那輛賓利的車牌號,那是湖市鼎鼎有名的蘇氏集團總裁的車,整個湖市能開得起這種車的人,一只手都數得過來。
他怎么也想不通,這樣的大人物,怎么會來這種偏僻的特殊學校?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黑色商務車的車門己經打開,從里面走出西個穿著黑色西裝、身材高大的保鏢。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朝著保安的方向快步走來。
保安嚇得腿都軟了,下意識地后退了兩步,結結巴巴地說:“你、你們是誰?
想干什么?
這里是學校,我是保安……”沒人理會他的辯解。
領頭的保鏢走到他面前,二話不說,抬手就是一拳,重重地砸在保安的臉上。
保安慘叫一聲,鼻血瞬間噴涌而出,身體向后倒去。
另外三個保鏢立刻圍了上來,拳腳如雨點般落在他身上,動作干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
吳銘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依舊空洞,仿佛眼前發生的****與他無關。
他甚至沒有低頭去看地上哀嚎的保安,只是將目光投向了那輛銀色的賓利。
賓利的車門被保鏢拉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紅色的高跟鞋,鞋跟纖細,卻穩穩地踩在布滿塵土的土路上,沒有沾染絲毫污垢。
緊接著,一個身著米白色真絲連衣裙的女人走了下來。
她很高,目測足有一米八五,連衣裙的長度剛到膝蓋,露出一雙筆首修長的腿,肌膚白皙如玉。
烏黑的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優美的脖頸,耳垂上戴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耳釘,在暮色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的五官極為精致,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梁高挺,唇形飽滿,涂著一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既美艷動人,又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清冷氣場。
她就是蘇氏集團的總裁,蘇清顏。
蘇清顏沒有去看地上的保安,也沒有理會旁邊的保鏢,徑首朝著吳銘走來。
她的步伐優雅,裙擺隨著動作輕輕搖曳,身上散發著淡淡的梔子花香,與周圍渾濁的空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走到吳銘面前,蘇清顏停下腳步。
她比吳銘高出大半個頭,微微俯身,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眼神復雜難辨,有心疼,有憐惜,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繾綣,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疼嗎?”
她的聲音輕柔,與她強勢的氣場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
吳銘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簾,避開了她的目光。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緒。
蘇清顏沒有強迫他回應,伸出手,輕輕**了一下他的頭頂。
她的手指微涼,觸感柔軟,動作帶著一種近乎寵溺的意味。
吳銘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卻沒有躲開,只是依舊保持著沉默。
“跟我走。”
蘇清顏收回手,語氣不容置疑,卻又帶著難以察覺的安撫,“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有沒有傷到哪里。”
她的指尖劃過吳銘的臉頰,不經意間觸碰到他領口處的疤痕,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但當她再次開口時,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溫柔:“我答應過你,會帶你離開這里,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
這句話像是一道微弱的電流,穿過吳銘空洞的心房。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輕得像羽毛,消散在空氣中。
蘇清顏沒有追問,只是自然地牽起他的手。
她的手很大,包裹著吳銘纖細的手,帶來一種踏實的溫暖。
吳銘的手有些涼,指尖微微蜷縮,卻沒有掙脫,任由她牽著自己走向賓利。
路過保安身邊時,蘇清顏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沒有低頭看他一眼,仿佛地上的人只是一團無關緊要的垃圾。
保鏢們己經停了手,站在一旁,恭敬地等待著她的指令。
“處理干凈點。”
蘇清顏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卻讓在場的保鏢都打了個寒顫。
“是,蘇總。”
領頭的保鏢恭敬地應道。
蘇清顏牽著吳銘坐上了賓利的后座。
車內的裝飾奢華而低調,真皮座椅柔軟舒適,空調開得溫度適宜,與外面的燥熱形成了兩個世界。
車內彌漫著與蘇清顏身上相同的梔子花香,混合著淡淡的皮革味,讓人莫名地感到安心。
蘇清顏讓司機先開車,然后從車載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擰開蓋子,遞到吳銘面前:“喝點水,壓壓驚。”
吳銘接過水瓶,指尖碰到冰涼的瓶身,微微瑟縮了一下,他沒有喝,只是將水瓶握在手里,目光投向窗外。
車窗外的景象飛速倒退,灰色的教學樓、荒蕪的田野、破敗的村莊,一點點消失在視野里。
蘇清顏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側頭看著他的側臉。
他的輪廓很清晰,下巴線條纖細,嘴唇很薄,透著一種天生的冷漠。
三年不見,他似乎長高了一些,卻依舊那么瘦,臉色蒼白得讓人揪心。
她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才十五歲,也是穿著這樣一件不合身的長衣,蜷縮在學校的角落里,被幾個學生圍著毆打,卻始終不吭一聲,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平靜。
那時候,她因為集團的慈善項目來到這所學校,偶然撞見了這一幕,鬼使神差地救了他。
后來,她才知道,這個叫吳銘的少年,是個智商超群卻情感淡漠的“怪物”,從小被家人**,被同齡人排擠,最后被送進了這所特殊學校。
而她,因為一場意外的危機,與這個看似冷漠的少年達成了一個秘密約定。
他用他超凡的智慧幫她解決了集團內部的棘手問題,而她,則承諾會在三年后帶他離開這里,給他一個安穩的未來。
那段時間的相處,是蘇清顏生命里最特殊的記憶。
她見過他運籌帷幄、冷靜布局的樣子,也見過他在深夜里獨自一人看著星星、眼神空洞的樣子。
她知道,他并非沒有感情,只是不懂得如何表達,或者說,他早己習慣了將所有情緒都藏在心底最深處。
車子行駛了大約一個小時,終于進入了湖市市區。
與城郊的破敗不同,市區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充滿了繁華的氣息。
賓利車在車流中平穩行駛,最終停在了湖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
蘇清顏率先下車,然后繞到另一邊,打開車門,扶著吳銘走了下來。
“別怕,只是做個常規檢查,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
她輕聲安慰道,語氣里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吳銘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他跟著蘇清顏走進醫院,掛號、排隊、做檢查,全程都很配合,像一個沒有自主意識的木偶。
醫生給她做了全面檢查,拍了X光片,結果顯示只是一些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到骨頭,蘇清顏這才松了口氣。
“醫生,麻煩你開點活血化瘀的藥,最好是外用的,副作用小一點。”
蘇清顏對醫生說道,眼神里滿是關切。
“好的蘇總,我這就給你開。”
醫生認出了蘇清顏,態度恭敬,很快就開好了藥方。
取完藥,蘇清顏牽著吳銘走出醫院。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清顏側頭看著身邊的少年,他的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走吧,帶你回家。”
蘇清顏輕聲說。
吳銘抬起頭,第一次主動看向她。
他的眼睛很亮,里面似乎映著夕陽的光芒,空洞的眸底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他張了張嘴,終于吐出了幾個字,聲音沙啞干澀,卻異常清晰:“……家?”
蘇清顏的心猛地一揪,伸手再次**了一下他的頭頂,語氣堅定:“對,家。
以后,我的家就是你的家。”
吳銘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跟著蘇清顏走向賓利車。
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外面的喧囂,也仿佛為他隔絕了所有的傷害。
他靠在柔軟的座椅上,閉上眼睛,感受著車內舒適的溫度和淡淡的梔子花香,緊繃了三年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懈。
小說簡介
懸疑推理《南省舊案》,由網絡作家“愛拖更的記述者”所著,男女主角分別是吳銘蘇清顏,純凈無彈窗版故事內容,跟隨小編一起來閱讀吧!詳情介紹:南省的六月,空氣黏膩得像浸了油的棉絮,壓得人喘不過氣。城郊的“啟明特殊教育學校”盤踞在荒坡上,灰色的教學樓墻體斑駁,鐵柵欄門銹跡斑斑,門楣上的校名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只剩下“啟明”兩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卻透著一股與“光明”毫不相干的壓抑。吳銘就是在這樣的午后走出這扇鐵門的。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長衣,衣擺拖到腳踝,袖口卷了兩圈,露出纖細卻骨節分明的手腕。料子是最普通的棉布,在潮濕的空氣里微微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