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的雨,總帶著一股子化不開的濕冷。
晚上十點十七分,市***刑偵支隊的電話鈴聲劃破值班室的寂靜。
接電話的是剛入職半年的實習警員林曉,她手忙腳亂地拿起聽筒,對面傳來的聲音像被雨水泡過的棉絮,模糊又急促:“喂……**同志嗎?
我在……在青川河下游的蘆葦蕩里,看到一個人……一動不動的,好像是死了……”林曉的心猛地一沉,筆在記錄本上頓了頓:“**,麻煩說清楚具**置,青川河下游哪一段?
有沒有看到可疑人員?”
“就是……就是靠近舊紗廠的那片蘆葦蕩,我下班路過,車燈照到的……沒看到別人,太黑了,我不敢靠近……”電話那頭的人帶著哭腔,**里能聽到嘩啦啦的雨聲和自己的喘氣聲。
掛了電話,林曉抓起對講機就往支隊辦公室跑。
辦公室里,支隊長陸則言正對著一張泛黃的舊案卷皺眉,煙蒂在煙灰缸里堆成了小山。
他今年三十五歲,左眉骨上有道淺疤,是三年前抓連環***時留下的,眼神總是銳利得像刀,仿佛能戳穿所有謊言。
“陸隊,報案!
青川河下游舊紗廠附近蘆葦蕩,發現一具無名**!”
林曉的聲音帶著點顫音,這是她第一次接觸命案現場。
陸則言猛地抬頭,掐滅手里的煙,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通知技術科、法醫科,五分鐘后樓下集合。
另外,查一下報案人的信息,叫什么名字,在哪上班,有沒有案底。”
“是!”
林曉立刻轉身去辦。
五分鐘后,三輛**打著警燈,沖破雨幕往青川河方向駛去。
雨刮器瘋狂地左右擺動,卻還是擋不住窗外的濃黑。
陸則言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青川河下游那片區域,是老城區的拆遷區,舊紗廠倒閉快十年了,周圍除了廢棄的廠房就是荒草叢生的空地,晚上基本沒人去,怎么會有人“下班路過”?
“陸隊,報案人信息查到了。”
對講機里傳來林曉的聲音,“叫王磊,男,三十八歲,在附近的廢品回收站上班,住在舊紗廠旁邊的臨時板房里。
沒有犯罪記錄,三年前因為酒駕被處罰過一次。”
陸則言“嗯”了一聲,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廢品回收站晚上八點就關門了,現在十點多,王磊說“下班路過”,顯然在撒謊。
**很快到了青川河岸邊。
雨下得更大了,蘆葦蕩在風中搖晃,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人在暗處低語。
王磊站在路邊,穿著件破洞的雨衣,臉色慘白,看到**來,腿都軟了,差點摔在泥里。
“你什么時候發現的?”
陸則言下車,雨水打濕了他的頭發,貼在額頭上,眼神冷得讓王磊打了個哆嗦。
“就……就十分鐘前,我出來扔垃圾,路過這里,車燈照到蘆葦蕩里有個人躺著,我喊了兩聲沒反應,就趕緊打電話了……”王磊的聲音結結巴巴,眼神躲閃,不敢看陸則言。
陸則言沒再追問,朝著蘆葦蕩抬了抬下巴:“帶我們去看看。”
技術科的人己經架起了探照燈,慘白的光線穿透雨幕,照亮了一片狼藉的蘆葦蕩。
在蘆葦蕩中央,一個穿著深色外套的人仰面躺著,臉朝下,長發被雨水泡得發脹,散落在泥水里。
法醫周曼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撥開**周圍的蘆葦,戴上手套,輕輕翻了翻**的手臂——皮膚己經發涼,指甲縫里夾著幾根蘆葦的纖維,手腕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紫紅色的印記在蒼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
“陸隊,初步判斷是機械性窒息死亡,死亡時間大概在三到五小時前。”
周曼站起身,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具體的死因和死亡時間,需要回實驗室解剖后才能確定。
另外,**身上沒有***,口袋是空的,可能是被兇手拿走了。”
技術科的負責人老張正拿著相機拍照,閃光燈在雨夜里一次次亮起,照亮了**周圍的泥腳印。
“陸隊,這里有兩組腳印,一組是報案人的,另一組應該是兇手的,尺碼西十二碼,運動鞋,鞋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可惜雨太大,很多痕跡都被沖沒了。”
陸則言走到**旁邊,蹲下身,目光落在**的頭發上——那是一頭黑色的長發,發質很好,不像是長期在廢品回收站或者附近打工的人。
他又看了看**的衣服,外套是去年款的某品牌沖鋒衣,價格不便宜,褲子是純棉的休閑褲,鞋子是白色的板鞋,己經被泥水染黑,但能看出沒穿多久。
“死者應該不是附近的居民。”
陸則言站起身,目光掃過周圍的蘆葦蕩,“附近有沒有監控?”
“舊紗廠門口有個監控,但壞了快半年了,一首沒修。”
林曉跑過來說,手里拿著個筆記本,“周圍三公里內都沒有其他監控,這一片是拆遷區,很多監控都停用了。”
陸則言皺了皺眉,看向還在發抖的王磊:“你住在附近,最近有沒有看到陌生人在這一帶徘徊?
或者聽到什么奇怪的聲音?”
王磊使勁搖頭:“沒有……最近這一帶拆遷,人很少,我每天下班就回家,很少出門……你剛才說你出來扔垃圾,垃圾站在哪?”
陸則言突然問。
王磊愣了一下,手指著遠處的一個方向:“就在……就在前面的路口。”
陸則言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垃圾站離這里至少有五百米,而且走另一條路更近,根本不需要繞到蘆葦蕩這邊來。
“王磊,”陸則言的聲音冷了下來,“你最好說實話,你到底為什么會來這里?”
王磊的臉瞬間變得更白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哭了起來:“我……我不是故意撒謊的……我是來這里……來這里偷東西的……偷東西?”
陸則言挑眉。
“舊紗廠里面有很多廢鐵,我想著晚上沒人,來偷點廢鐵賣錢……沒想到剛走到蘆葦蕩旁邊,就看到了**……我怕**懷疑我,就撒謊說下班路過……”王磊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流。
陸則言盯著他看了幾秒,沒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
他轉頭對林曉說:“把王磊帶回局里做筆錄,詳細問清楚他今晚的行蹤,還有最近有沒有見過死者。”
“是!”
林曉點頭,帶著王磊往**走去。
周曼己經讓工作人員把**裝進了尸袋,準備運回實驗室。
老張走到陸則言身邊,手里拿著一個透明的證物袋,里面裝著一根銀色的項鏈:“陸隊,在**旁邊的蘆葦叢里找到的,應該是死者的,上面沒有刻字,不知道能不能查到線索。”
陸則言接過證物袋,仔細看著那根項鏈——鏈子是普通的銀鏈,吊墜是一個小小的月亮形狀,做工很精致。
他把證物袋遞給老張:“回去查一下這個項鏈的品牌和銷售渠道,看看能不能找到購買記錄。”
“好。”
雨還在下,探照燈的光線里,無數雨絲像針一樣落下。
陸則言站在蘆葦蕩里,看著工作人員忙碌的身影,心里有種預感——這起案子,恐怕沒那么簡單。
死者身份不明,現場沒有監控,唯一的目擊者還是個偷東西的,線索少得可憐。
而青川市的這個雨夜,似乎還藏著更多不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