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一道刺目的驚雷撕裂江城的夜空，暴雨如注，狠狠拍打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玻璃窗。

急救室外，消毒水的味道濃烈得讓人窒息。

林北辰死死盯著手術室那盞猩紅的“手術中”燈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了血絲卻渾然不覺。

“咔噠。”

手術室大門被推開一條縫，主刀醫生劉主任滿頭大汗地探出半個身子，口罩都被汗水浸透了。

“林先生，不能再拖了！”

劉主任的聲音急促而沙啞，帶著一絲絕望的顫抖：“病人的心臟衰竭速度遠超預期，如果沒有那株‘還魂草’做藥引吊住最后一口氣，最多還有十分鐘……****吧。”

十分鐘。

這三個字像重錘一樣砸在林北辰的天靈蓋上。

“有！

我有！”

林北辰猛地抬頭，眼球上布滿了駭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打磨過：“劉主任，求您再堅持一下！

我現在就打電話，藥馬上就到！

那是我的家傳寶藥，就在我老婆那里！”

劉主任嘆了口氣，眼神里滿是同情，縮回了頭。

林北辰顫抖著手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舊手機，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視線。

他胡亂地擦了擦，撥通了那個備注為“老婆”的號碼。

那是蘇清歌。

江城蘇氏集團的冰山女總裁，也是他入贅三年、當牛做馬伺候了三年的女人。

“嘟……嘟……嘟……”每一聲忙音都像是催命符，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接啊！

求求你，快接啊！

終于，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最后一秒，通了。

“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清冷、不耐煩，**里還夾雜著優雅的小提琴聲和推杯換盞的喧鬧。

那種熱鬧，與此刻醫院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形成了諷刺的對比。

林北辰顧不得這些，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吼道：“清歌！

救命！

小雅快不行了！

醫生說必須馬上用‘還魂草’**！

那株草藥我放在家里保險柜的第二層，你快讓人送過來！

或者我現在回去拿！”

那是他當初入贅蘇家時帶來的唯一嫁妝，也是鬼谷一脈留給他的救命神藥。

為了報答蘇老爺子當年的收留之恩，他隱瞞身份，斂去鋒芒，甘愿做一個被人戳脊梁骨的家庭煮夫。

他可以不要尊嚴，不要地位，但妹妹小雅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傳來了蘇清歌漫不經心的聲音，伴隨著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脆響。

“哦，那株枯草啊。”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不在家了，我拿走了。”

林北辰心中一喜，以為蘇清歌是帶在身上了：“你在哪？

我馬上過去拿！”

“不用來了。”

蘇清歌的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我己經給子恒用了。”

轟！

林北辰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子恒？

葉子恒！

那個蘇清歌青梅竹**表弟，那個剛從國外回來、就被蘇家奉為座上賓的海歸精英！

“給他用了？”

林北辰的聲音在顫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他……他得了什么絕癥？

為什么要用我的還魂草？

那是我給小雅留的救命藥啊！

你明明知道的！”

“林北辰，你能不能別這么自私？”

蘇清歌語氣里多了一絲厭惡，仿佛在訓斥一條不懂事的狗：“子恒是鋼琴家，他的手就是他的命。

剛才開香檳的時候，他不小心被瓶蓋劃傷了手指，流了不少血。

醫生說如果不及時處理，可能會留疤，影響美觀。”

劃傷了手指？

可能會留疤？

就為了這點屁大的小傷，她就把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絕世神藥，給那個小白臉用了？

“蘇清歌！！”

林北辰徹底瘋了，他對著手機歇斯底里地咆哮，眼角崩裂，鮮血流淌下來：“那是小雅的命！

是一條人命！

你怎么能拿去治他的手指頭？

你還是人嗎？！”

他的吼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回蕩，凄厲如鬼魅。

路過的護士被嚇得臉色蒼白，紛紛躲避。

電話那頭的蘇清歌顯然被這吼聲激怒了。

“林北辰，你吼什么吼？”

她冷哼一聲，語氣尖酸刻薄：“**妹那個病秧子，拖累了蘇家三年，早就該死了。

她的賤命一條，怎么能跟子恒的手指比？

子恒的手指要是留了疤，那可是藝術界的損失！”

“而**妹，死了也是給社會減輕負擔。”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林北辰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

痛。

痛徹心扉。

這就是他愛了三年、護了三年的妻子？

這就他為了報恩，放棄鬼谷少主身份、甘愿為奴為婢伺候的一家人？

“蘇清歌，若是小雅有什么三長兩短……”林北辰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帶著一股來自地獄般的森寒：“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瘋子。”

蘇清歌罵了一句，似乎覺得跟這種廢物多說一句都是浪費時間：“今晚是蘇家拿下城西項目的慶功宴，你別來發瘋給我丟人現眼。

想要錢治病，明天去財務領兩千塊，這是我最后的仁慈。”

“嘟——嘟——嘟——”電話被無情掛斷。

林北辰握著手機的手在劇烈顫抖，指節泛白，屏幕終于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咔嚓”一聲徹底粉碎。

就在這時。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滅了。

大門打開。

劉主任疲憊地走了出來，摘下口罩，看著渾身濕透、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林北辰，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一刻，林北辰感覺整個世界都坍塌了。

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耳邊只剩下尖銳的耳鳴聲。

“林先生，節哀順變。”

劉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息道：“病人求生意識很強，一首在喊哥哥……可惜，沒有藥引，心力衰竭太快，我們真的盡力了。”

死了？

小雅……死了？

那個總是跟在他**后面，甜甜地喊著“哥哥，等小雅長大了賺錢養你”的小女孩，再也不會醒來了？

那個在他被蘇家人羞辱時，會揮舞著小拳頭說“哥哥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的妹妹，就這么走了？

“啊！！！”

林北辰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堅硬的**石地板上。

他抱著頭，發出了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悲鳴，像是一頭受了重傷的孤狼在深夜哀嚎。

淚水混著雨水，從他剛毅的臉龐滑落。

三年隱忍，三年做狗。

換來的卻是妹妹慘死手術臺，連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嗡——”手里那臺屏幕破碎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鬼使神差的，林北辰劃開了屏幕。

是一條微信朋友圈提醒。

發信人：老婆。

就在一分鐘前。

配圖是一張在奢華宴會廳的合影。

照片里，蘇清歌穿著一身高定晚禮服，妝容精致，笑靨如花。

她親昵地挽著身邊的男人。

那個男人正是葉子恒。

葉子恒舉著一杯香檳，左手食指上纏著一圈夸張的白色紗布，臉上掛著得意的笑容，仿佛在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勝利。

配文只有西個字，卻字字誅心：慶功，**。

這一刻，手術室里推出來的冰冷推車，與手機屏幕上那刺眼的笑容，在他腦海中重疊。

一邊是地獄，一邊是天堂。

一邊是****，一邊是推杯換盞。

“呵呵……呵呵呵……”林北辰突然笑了。

笑聲低沉、沙啞，在這死寂的深夜里顯得格外滲人。

他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原本烏黑濃密的頭發，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變得雪白！

哪怕是窗外的暴雨雷鳴，也掩蓋不住他身上那股沖天而起的戾氣。

那個唯唯諾諾的蘇家贅婿，在這一刻，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他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對璧人，手指輕輕摩挲著屏幕上葉子恒那根纏著紗布的手指，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兩個死人。

“**？

好一個**。”

林北辰轉過身，并沒有去看推出來的妹妹，因為他不敢，他怕看一眼就會心軟，就會舍不得去**。

他一步步走向雨幕中的黑暗，每一步都踩碎了地上的積水，也踩碎了過往所有的恩情。

“既然你們這么喜歡慶祝……那今晚，我就給你們送一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