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開 3 樓客房門時,鞋尖蹭到了墻角堆著的半袋待洗衣物。
羽絨服的拉鏈卡著絨毛,針織衫上還沾著上周蘇明遠打球濺的泥點 —— 這些本該扔進樓下洗衣機的東西,在這方不到十平米的空間里,己經堆了三天。
他反手帶上門,樓道里的暖氣管 “咔嗒” 響了聲,樓下的笑聲卻沒被擋住。
電視里綜藝節目的配樂混著蘇明遠的調侃,還有個陌生的女聲在笑,軟乎乎的,該是蘇明遠提了半個月的女友。
林默走到書桌前坐下,木椅腿在地板上磨出細響,他下意識放輕了動作 —— 這張舊書桌是蘇清雪大學時用的,桌面還留著她畫的小太陽,如今被他的醫書壓得快要看不清。
手指伸進左側抽屜,觸到絲絨盒子的瞬間,林默的動作慢了半拍。
戒盒的邊緣己經褪色,是三年前他和蘇清雪在巷口銀匠鋪打的,內側刻的 “雪默同心” 被磨得淺淡,卻還能摸到刻痕的凹凸。
他捏著盒子轉了圈,手機忽然亮了,屏幕上跳出蘇清雪的消息:“今晚加班,不用等我。”
指尖在屏幕上頓了頓,雨幕忽然漫進腦海。
也是個冬天,暴雨砸得車窗模糊,蘇清雪的車撞在護欄上,副駕的人己經沒了呼吸,她卡在駕駛座上,血順著額角往下流。
他當時剛從鄉下義診回來,沒顧上多想就砸開玻璃,手指按在她頸動脈上的瞬間,連隨身的藥箱都忘了拿 —— 那是他第一次在陌生人面前暴露家傳的醫術,也是第一次見蘇清雪哭,不是因為疼,是怕他走,攥著他的袖口說:“我幫你在蘇家立足,你能不能…… 別消失?”
后來才有了隱婚的約定:對外她是他 “姐姐”,他是蘇家招的上門女婿,等她在蘇氏集團站穩腳跟,再想以后。
林默那時候沒多想,只記得她眼里的光,像此刻書桌上那盞臺燈 —— 燈泡瓦數低,照不清桌角的裂縫,卻能勉強把他的影子,框在這方狹小的光里。
“叩叩叩”,敲門聲突然響了,沒等林默應聲,門就被推開一條縫。
王桂蘭端著個白瓷碗站在門口,碗沿沾著點褐色的湯漬,蒸汽早就散了,連碗壁都是涼的。
“喝完早點睡。”
王桂蘭把碗往書桌上一放,瓷碗磕在桌角,發出脆響,“明遠下周帶女朋友回來住,這客房的衣柜你騰一半出來,別占著地方礙眼。”
林默低頭去接,手腕不小心撞了下碗底,褐色的排骨湯順著碗沿流下來,濺在他手背上,也濺在了攤開的戒盒上。
“嘖,毛手毛腳的。”
王桂蘭皺著眉,轉身就走,關門時還不忘補充,“湯是中午剩下的,熱過了,別浪費。”
門關上的瞬間,林默立刻抽了紙巾去擦戒盒。
指尖蹭到戒盒上的油漬時,他像碰了燙鐵似的縮了下 —— 那是他唯一能攥著的 “同心”,如今被一碗冷湯弄臟,就像他在蘇家的日子,小心翼翼護著的承諾,總被這些細碎的嫌棄,撞得面目全非。
樓下的笑聲又傳了上來,比剛才更響。
林默看著紙巾上的油漬,又看了眼碗里冷透的排骨,忽然發現,這己經是他在這客房里過的第三個冬天,可他連一個能安穩放戒盒的地方,都快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