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悅瀾來那日,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我讓秋月在庭院海棠樹下擺了茶點,自己換了身月白素裙,未施脂粉,只唇上點了極淡的胭脂——一副憔悴卻強撐笑顏的模樣。
前世這時,她也是這樣陽光燦爛地來“安慰”我。
那時我伏在她肩頭哭得撕心裂肺,她拍著我的背說:“姐姐別怕,五年很快的。
等你回來,我親自為你挑最好的夫婿。”
后來我在漠北地牢里聽說,她在我走后三個月便歡歡喜喜定下婚約,嫁的是鎮國公世子。
大婚那日,十里紅妝,全京城都夸公主良緣天賜。
無人記得,這良緣是用我的命換的。
“桅汐姐姐!”
清脆的聲音從月洞門傳來。
蕭悅瀾一身鵝黃宮裝,發間金步搖晃得耀眼。
她疾步走來,眼眶說紅就紅,撲進我懷里時帶起一陣香風:“姐姐……我對不起你……”我輕輕拍她的背,聲音溫柔:“公主說什么傻話,這是桅汐的命。”
“不是的!”
她抬頭,淚珠滾落,“本該是我去的……是我沒用,不敢去那苦寒之地……”戲演得真好。
前世我就信了這眼淚,以為她是真愧疚。
首到魂魄飄回,看見她對著銅鏡試戴鳳冠,笑著對宮女說:“沈桅汐總算做了件好事。
若真讓我嫁去漠北,還不如死了算了。”
“公主別這么說。”
我扶她坐下,親手斟茶,“能替公主分憂,是桅汐的福分。”
她握緊我的手,眼神真摯:“姐姐放心,五年后我一定求父皇接你回來。
到時候……我給你找最好的歸宿。”
又是五年。
我垂眸淺笑,從袖中取出一只錦盒:“公主大婚在即,桅汐怕是不能觀禮了。
這盒胭脂,是我親手調的,名喚‘醉海棠’,就當……桅汐一點心意。”
錦盒打開,里面是瓷白小罐,罐身繪著盛放的海棠。
蕭悅瀾眼睛一亮:“好精致!”
“這胭脂需用晨露調合,摻了珍珠粉和西域玫瑰汁。”
我打開罐蓋,異香撲鼻,“最妙的是——初用時容光煥發,用久了,膚色會愈發嬌艷,就像……永遠留在最好的年華。”
她驚喜地接過:“真的?”
“公主試試便知。”
我取過小銀勺,舀了一點胭脂膏,輕輕點在她唇上。
銅鏡里,她**瞬間嬌**滴,襯得肌膚勝雪。
“真好看!”
她對著鏡子左顧右盼,忽然想起什么,神色又黯下來,“可惜姐姐用不上了……桅汐此去漠北,怕是用不上這些了。”
我苦笑,“這盒胭脂用料珍貴,我也只制了這一罐。
公主大婚那日用它,就當……桅汐也在場祝福了。”
蕭悅瀾握緊胭脂罐,眼中又泛起淚光:“姐姐待我真好。”
好?
我心中冷笑。
這“醉海棠”里,摻了西域奇毒“朱顏改”。
初用時確能增色添彩,但三個月后,毒素滲入肌理,膚色會漸漸暗沉發黃,需日日加重妝容遮掩。
半年后,毒素深入骨髓,面上會生細小紅斑,遇熱則*,遇寒則痛。
前世赫連朔最寵愛的側妃用過此毒,最后面目全非,被他親手絞殺。
我要蕭悅瀾在大婚當日驚艷全城,然后在婚后一日日枯萎,讓她的駙馬、讓全京城看著曾經嬌艷的公主,如何變**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皮相才是武器。
而我要毀了她的武器。
“公主,”我忽然輕聲問,“鎮國公世子……待你可好?”
蕭悅瀾臉色微變。
她與世子私通之事,此刻本該無人知曉。
前世我也是嫁去漠北后,才從家書中得知他們早己暗通款曲。
“姐姐怎么突然問這個……”她眼神閃爍。
“前幾日在慈安寺,偶然瞧見世子。”
我抿了口茶,狀似無意,“他腰間佩著一塊雙魚玉佩,雕工極精。
公主可知,那玉佩是一對的?”
蕭悅瀾的手猛地一抖,茶杯差點打翻。
她腰間正佩著另一塊雙魚玉佩。
前世她至死都戴著,說是“姐妹情深”的信物。
原來情深是假,私情是真。
“我……我不太清楚。”
她強笑道,“許是尋常飾物罷了。”
“也是。”
我點頭,從妝*中取出一支玉簪,“說起這個,前日拾到一支簪子,看著像是宮中之物。
公主瞧瞧,可是你丟的?”
玉簪遞到她面前。
簪身通透,簪頭雕著并蒂蓮,蓮心處刻著兩個小字:瀾、琛。
瀾是蕭悅瀾。
琛是鎮國公世子,趙琛。
蕭悅瀾臉色瞬間煞白。
“這……這是……”她伸手要拿。
我卻收回玉簪,輕**回自己發間:“既然公主不識,那桅汐便自己留著了。
此去漠北,總需些念想。”
“姐姐!”
她急道,“這簪子……嗯?”
我抬眸看她,眼神清澈無辜。
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我笑了,又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還有這個。
前日有人塞進我院門,寫著公主的名字。
我怕是什么要緊事,便拆開看了——”信紙展開,上面只有兩句詩:“月下海棠初綻夜,錦帳春深不知年。”
落款一個“琛”字。
字跡瀟灑,是趙琛親筆。
蕭悅瀾渾身發抖,伸手要搶。
我手腕一翻,信紙收回袖中。
“公主別急。”
我柔聲道,“這信我替公主收著。
此去漠北路途艱險,萬一路上丟了,反倒不好。”
她盯著我,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懼:“姐姐……你想做什么?”
“公主說什么呢?”
我露出困惑的神情,“桅汐只是想替公主分憂罷了。
這些……私密之物,若被旁人瞧見,恐損公主清譽。”
我傾身向前,聲音壓得極低:“公主放心,桅汐會好好保管。
待五年后歸來,定原物奉還。”
五年。
足夠我用這些東西,做很多事了。
蕭悅瀾臉色青白交加,良久,才擠出一句話:“姐姐……待我真好。”
“姐妹之間,本該如此。”
我執壺為她添茶,“對了,公主大婚定在何時?”
“下月初八。”
她聲音干澀。
“那快了。”
我微笑,“可惜桅汐明日便要啟程,看不到公主穿嫁衣的模樣了。”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姐姐,那些東西……你能不能還我?”
“公主怕什么?”
我眨眨眼,“桅汐又不會說出去。
還是說……公主信不過桅汐?”
西目相對。
她在我眼中只看見一片澄澈的擔憂,像最干凈的湖面。
可湖面之下,是淬毒的冰。
“……我信姐姐。”
她最終松了手,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又坐了一盞茶工夫,她便匆匆告辭。
我送她到月洞門,忽然喚住她:“公主。”
她回頭。
“那盒‘醉海棠’,”我輕聲說,“大婚當日一定要用。
那是桅汐……最用心的祝福。”
她握著胭脂罐的手緊了緊,點頭,轉身離去。
身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時,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
“秋月,”我轉身回屋,“把我那件大紅披風找出來。”
“小姐明日要穿?”
“不。”
我撫過妝臺上那支并蒂蓮玉簪,“今晚,我要去見一個人。”
夜幕降臨時,我披著大紅披風,從沈府后門悄悄出去。
馬車在城南一處僻靜的宅院前停下。
開門的是個老仆,見是我,神色微訝:“姑娘是……告訴趙世子,”我摘下風帽,“故人送來一份‘賀禮’。”
片刻后,我被引至花廳。
鎮國公世子趙琛一襲青衫立在窗前,見我進來,眉頭微蹙:“沈姑娘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我解下披風,露出里面的素衣,又從懷中取出那支玉簪,輕輕放在桌上。
趙琛臉色驟變。
“此物,世子可認得?”
“你從哪里得來的?”
他聲音發冷。
“公主那里。”
我微微一笑,“不只這個。
還有一封情詩,兩句‘月下海棠初綻夜,錦帳春深不知年’——世子好文采。”
他盯著我,眼中閃過殺意。
“世子別急。”
我在他對面坐下,“我不是來為難世子的。
相反,我是來……送世子一場富貴。”
“什么意思?”
“世子與公主之事,我己知曉。”
我緩緩道,“我可以不說出去,還可以助世子……早日尚主。”
趙琛瞇起眼:“條件?”
“簡單。”
我斟了杯茶,推到他面前,“我要世子答應三件事。”
“說。”
“第一,大婚之后,三個月內,找機會向太子舉薦我兄長沈少宜——舉薦他督辦江南鹽稅。”
趙琛一怔:“為何?”
“兄長能力出眾,該有更大舞臺。”
我微笑,“第二,我要世子從今日起,暗中收集朝中與漠北**往來的證據。
尤其是……經手軍械的。”
他瞳孔微縮。
“第三,”我端起茶杯,“待我五年后歸來,世子需為我辦一件事。
何事,屆時再說。”
趙琛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沈姑娘好大的口氣。
我憑什么信你?”
“就憑這個。”
我從袖中取出那封信,當著他的面,一點點撕碎。
碎紙飄落,像凋零的海棠。
“信我毀了,玉簪我還留著。”
我收起碎片,“世子若守約,五年后,玉簪原物奉還。
若不守約……”我抬眸,眼神冰涼:“這些碎片,會出現在御史臺的案頭。
私通公主、**宮闈——世子覺得,鎮國公府扛得住嗎?”
花廳里死寂一片。
燭火噼啪炸響。
良久,趙琛緩緩坐下,端起那杯茶,一飲而盡。
“沈姑娘,”他放下茶杯,眼神復雜,“我小看你了。”
“彼此彼此。”
我起身,重新披上披風,“世子是聰明人,知道該怎么做。”
走到門口,我回頭:“對了,公主大婚那日,記得夸她妝容好看。
那盒‘醉海棠’……是我親手調的。”
他眼神一凜。
我笑了,推門走入夜色。
馬車駛離時,我掀開車簾,回望那座宅院。
趙琛還站在窗前,身影在燭光里模糊不清。
第二步棋,落子。
蕭悅瀾,趙琛。
一個得了毒胭脂,一個成了我的暗棋。
待大婚之后,沈少宜會被推去江南鹽稅那個火坑,趙琛會暗中收集**證據——那些證據里,會有沈少宜的名字。
而蕭悅瀾,會在夫君的注視下,一日日容顏枯萎。
多美的局。
回到沈府時,己近子時。
秋月等在房中,神色焦急:“小姐,太子府剛剛遞了帖子,說明日辰時,殿下要親至朱雀門……為小姐送行。”
我解下披風的手頓了頓。
終于來了。
蕭輟己。
我的太子哥哥。
前世你在城樓上目送我離去,眼中滿是深情與不舍。
五年后,你帶著毒藥而來,親手終結我的性命。
這一世,該換我為你備一份“厚禮”了。
“秋月,”我走到妝臺前,“把我那支九鳳銜珠釵找出來。”
“小姐明日要戴?”
“不。”
我撫過冰冷的釵身,“我要讓它……去該去的地方。”
窗外月光凄冷,照在釵上,鳳眼處鑲嵌的紅寶石泛著血一樣的光。
蕭輟己,明天見。
讓我們好好演完……這最后一幕戲。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鳳傾天下:和親女帝殺瘋了》,講述主角沈少宜蕭悅瀾的甜蜜故事,作者“鹽酥番茄”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赫連朔的靴底碾碎我右手骨節時,前世最后一幕在腦中炸開——蕭輟己俯身用白帕擦我臉上污血,溫柔地說:“桅汐,為了大梁,你得死在這里。”我信了五年之約,在漠北苦熬一千八百個日夜,等來的是一碗穿腸毒藥。侍衛灌下毒藥,漠北地牢的鐵門重重合上。我的尸骨被隨意仍在亂葬崗,被野狼啃食的千瘡百孔。我的魂魄飄過千里,看見兄長沈少宜捧著我的死訊換來的升遷名錄對太子笑:“舍妹‘病逝’,是她的造化,實乃沈家之幸。”看見好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