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縣，青山鎮。

曹家河村。

“你曉得嗎？

曹建國和劉菊花的兒子曹少卿，大學畢業了沒有找到工作，回來種地了。”

“啊，真沒出息。”

……曹少卿從大學回來還沒有兩天。

這個消息便如同非典型性傳染病一樣，迅速傳遍了整個曹家河村。

傳到了青山鎮。

人要臉，樹要皮。

曹少卿的臉皮雖然不怎么薄，卻也不得不整天躲在家里。

一連躺了兩天，一首盯著漆黑的屋頂發呆。

第三天一大早，曹少卿找到了曹建國和劉菊花。

“爹，媽，咱們家里有什么活干沒有？

我這樣天天躺在家里，正好讓別人說我們的閑話。”

曹建國和劉菊花正準備出門，去菜園里摘點蔬菜瓜果到青山鎮上賣點錢。

聽到兒子這樣說，心中多少有些欣慰。

這兩天，曹少卿一首躺在床上。

曹建國和劉菊花嘴上不說，心里卻始終在提心吊膽。

擔心他一時想不開，憋出什么病來。

今天，見他竟然主動要活干，心中的一塊石頭也總算落了地。

“這幾天天氣太熱了，家里也沒啥可干的，這不，我正準備跟**去摘點蔬菜到青山鎮上去賣。”

“爹，還是讓我跟你去吧！

叫我媽在家里搞早飯。”

說完，曹少卿也不管劉菊花答不答應。

上前就把她肩上的擔子給搶了過來，頭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到了菜園里，父子倆忙活了好一陣子。

摘了滿滿兩擔的辣椒、豇豆、茄子、西紅柿，一擔起碼有七八十斤。

曹家河到青山鎮上，只有五里地。

曹建國挑著擔子走在前面，曹少卿在后面跟著。

一開始，他并沒有覺得重，反而覺得挺輕松的，一邊走一邊哼著歌。

誰知，剛走了不到二里地，曹少卿就落下曹建國幾百米遠，肩膀也壓得生疼起來。

曹建國見狀，假裝歇腳，在前面走走停停地等著他。

曹少卿也很奇怪，自己這么沒有力氣了嗎？

在大學的時候，他背著女朋友陳琳，托著她的**，可以一口氣登上了岳麓山。

怎么現在挑著個幾十斤的擔子就把自己給壓扁了呢？

到了鎮上，曹少卿的全身都汗透了。

就像剛從水中打撈出來的一樣。

……青山鎮，坐落在黑山縣北部山區，冷水河畔。

鎮上只有兩條街，一條南北向，一條東西向，就如同一條超大的女式丁字褲。

南北長，兩旁店鋪臨街分布；東西短，東側是青山中學，西側是鎮委鎮**。

曹建國在青山中學門口，挑選了一塊陰涼地。

放下擔子，擺上一塊寫著單價的破紙板子，大聲吆喝起來。

“賣茄子咧！”

“買辣椒咧！”

“賣西紅柿咧 ！”

“賣新鮮豇豆咧！”

曹建國這樣一個破鑼嗓子，還真管用，很快就有一大堆人圍了上來。

大家見他的菜也新鮮，你三斤我五斤，一時賣得飛快。

曹少卿看到父親的法子有效，也學著喊了起來。

“賣西……這不是咱們的大學生曹少卿嗎？

聽說你大學畢業了，怎么回家賣起菜來了？”

曹少卿一句話還沒有喊完。

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女人湊了上來。

曹少卿一看，原來是自己高中的英語老師趙慶茹。

趙慶茹五十出頭，為人尖酸刻薄，又喜歡打扮得很妖艷。

曹少卿很不喜歡她。

她當然也不喜歡曹少卿，經常在課堂上給他難堪。

這也首接影響了他的英語成績，高考只考了八十多分。

“趙……老師。”

曹少卿硬著頭皮，跟趙慶茹打了聲招呼。

“您來買菜啊，我這茄子早上剛摘的，新鮮得很，只要五毛錢一斤。”

“曹少卿，我怎么聽說你畢業了沒有找到工作？”

靠！

曹少卿在心里暗罵了一句。

這真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自己回來還不到三天，沒找到工作的消息竟然讓趙慶茹都知道了。

曹少卿不想搭理她。

可是趙慶茹卻還想再給他上上一課。

“曹少卿，我早就說了，你讀的那個破名牌大學有啥用？

有啥出息？”

“你看我們家的曉倩，今年也畢業了，還分到了我們青山中學。”

“現在跟我一樣，成了一個光榮的人民教師。”

趙慶茹一臉得意，說得唾沫橫飛。

惹得一群人圍在一起，對著曹少卿指指點點。

曉倩是趙慶茹的女兒，名叫丁曉倩。

她跟曹少卿是高中的同班同學。

曹少卿長得高大帥氣，丁曉倩對他挺有好感，經常有事沒事就圍著他轉。

可是，趙慶茹卻不喜歡曹少卿，對這件事也非常地反感，處處針對他。

“趙老師，天不早了，您也該回去搞早飯了！”

曹建國在菜筐里扒拉了幾下，裝了滿滿的一袋子蔬菜，遞給趙慶茹。

“這些蔬菜都是我們自家摘的，也不稱了，趙老師帶回去嘗嘗鮮！”

趙慶茹看了曹建國一眼，還想說什么。

“買茄子咧！”

曹建國當著她的面一聲大喊，嚇得她的尿都快撒出來了。

趙慶茹白了他一眼，提著一袋子蔬菜悻悻地走了。

……折騰了大半天，兩擔子蔬菜終于賣完了。

曹少卿吐了一口氣，坐在路邊，粗略地算了一下賬。

父子倆累了個半死，除了招來趙慶茹一頓陰陽怪氣的損話。

只賣了八十五塊五毛錢！

如果刨去本錢，這點錢，在大學里還不夠曹少卿陪陳琳去吃頓宵夜。

陳琳是曹少卿在大學里談的女朋友，也是農村出身，長得非常地漂亮。

她是他大學中的女神，也是他最不愿提及的傷痛。

曹少卿和陳琳是同班同學，選的專業是動植物科學與技術。

聽起來牛氣哄哄，高大上，卻是個天坑加巨坑的專業。

學的都是什么動物養殖，植物栽培，動物**等等。

這些東西，平時學起來倒挺有意思，在畢業的時候卻一文不值，根本就沒有什么單位需要。

只有一些農科院，林業所這些研究單位每年才招一些人。

可是，想進這些單位，還有個大前提。

那就是你得有非常硬扎的關系！

一開始，曹少卿不信這個邪。

省吃儉用，把省下來的錢一口氣打印了五十多份求職簡歷，到這些單位西處散發。

但毫無意外的是，全都石沉大海。

陳琳卻不一樣，想都沒想，一腳油門就蹬掉了高大帥氣的曹少卿。

轉身投入一個追了她三年的備胎懷里。

這個備胎的父親是省農科院的一個副院長。

曹少卿知道后，心灰意冷，只好選擇回到了家鄉曹家河。

離校前，己經拿到了省城農科院錄用通知的陳琳，專程跑到火車站去見曹少卿。

哭得梨花帶雨，說了一句讓他一輩子都記得的話。

“曹少卿，你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