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散場時，電子鐘剛好跳到00:47。

安心把爆米花桶捏得咔咔作響，看著保潔人員開始收拾座椅。

"安，員工通道在這邊。

"***拽了拽她衛衣的抽繩，"客梯停運了，剛才廣播你沒聽見？

""??？

哦..."安心把電影票根塞進手機殼里，上面"春城國際影城"的鋼印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這是張野從前常帶她來看早場優惠的影院，連爆米花桶上的吉祥物都沒換。

電梯轎廂里擠了十來個夜場觀眾，悶熱的空氣混著香水味。

安心盯著樓層按鍵發呆，突然聽見頭頂傳來"咔"的異響。

"各位別慌！

"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急忙按住警報器，"可能是滑輪故障..."話音未落，整個轎廂猛地往下一沉。

安心踉蹌著撞上金屬壁，手肘傳來尖銳的疼痛。

有個穿JK制服的女生尖叫起來，她男朋友立刻把她的臉按進自己懷里。

"大家保持冷靜！

"工作人員額頭滲出冷汗，對講機里傳來刺啦刺啦的電流聲，"我們己經聯系了消防...""消防？

"***突然捏緊安心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肉里，"該不會是..."安心感覺喉嚨發緊。

春城商圈屬于特勤三站的轄區，而三站的執勤表她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周三夜班，張野帶隊。

"你說剛才電影里那只導盲犬，"***突然提高音量，"像不像我家玫瑰小時候？

""你養的哈士奇之所以叫玫瑰..."安心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不是因為拆家像帶刺嗎？

""錯！

是因為它總把花瓣叼得到處都是！

"***夸張地比劃著，這是她們初中就玩慣的救場把戲。

但此刻安心看見好友眼底的擔憂，像手術臺上無影燈照出的陰影。

電梯井上方傳來金屬碰撞聲，接著是擴音器的回響："底下人員請遠離轎門！

我們要手動開閘了！

"這個聲音讓安心脊椎竄過一道電流。

五年了，他指揮時的尾音還是會上揚，像問句又像嘆息。

當轎門打開一道縫隙時，安心本能地往人群里縮。

但透過攢動的人頭，她依然看見那道橙色的身影正在布置水馬圍擋。

應急燈把他側臉鍍得棱角分明，下頜線比記憶里更加鋒利。

"女士您流血了！

"工作人員突然驚呼。

安心這才發現手肘被轎廂突起劃開三厘米長的口子，血珠正順著小臂滴到電影票上。

***抓起她的手腕仔細查看，突然用醫生特有的篤定語氣說："肌腱外露，必須縫合。

""回去包扎下就行..."安心話音未落，就聽見防護欄被推開的聲音。

熟悉的作戰靴踏在電梯井金屬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太陽穴上。

"傷者優先。

"張野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近得能聽見呼吸里的微微顫抖。

他身上的阻燃面料擦過她肩膀，發出沙沙的響聲。

安心死死盯著他腰間懸掛的破拆工具組，那上面有道新鮮的刮痕——是上周*****救援留下的嗎？

新聞里說他帶隊沖進火場救了十二個人..."安！

"***掐她手背，"醫護人員問你有沒有頭暈惡心。

"穿橙色救援服的小伙子撓撓頭："醫護人員還沒來，要不我...""不用。

"安心猛地后退半步，后背撞上轎廂，"我朋友是外科醫生。

"張野正在給隊員分配任務，聞言轉過頭來。

他目光落在安心血肉模糊的手肘上，喉結滾動了一下："傷口要清創。

"就這西個字，讓安心想起大西那年她食物中毒，張野連夜翻宿舍窗戶送藥，也是用這種繃帶勒得太緊般的語氣說"吃藥"。

衛生間鏡前，***用濕巾擦拭血跡："你抖得像踩電門。

""酒精刺激的。

""放屁，當年你給我縫兔子傷口時手穩得像老教授。

"***突然壓低聲音，"他知道你回國嗎？

"安心看著門外那道被磨砂玻璃扭曲的高大身影："應該...不知道吧。

""那他怎么..."***突然噤聲，因為門外傳來對講機的電流聲："張隊，監控顯示有兩個形跡可疑...""先送傷者。

"張野的聲音突然靠近，嚇得安心打翻了碘伏瓶。

棕色液體在洗手臺上漫開，像極了分手那晚潑灑的咖啡。

春城的夜風突然變得刺骨。

安心抱緊雙臂時，肩頭突然一沉。

"穿上。

"張野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火焰藍的作訓服帶著余溫裹住她，袖口磨損處露出歪歪扭扭的縫線——那是她第一次學針線活時縫的。

張野習慣性的會在消防車上放一件備用。

"我洗好...""春城大街消防站。

"他打斷她，遞來一張對折的紙條，"門崗二十西小時有人。

"安心接過時指尖擦過他掌心的老繭，那觸感讓她想起最后一次牽手的溫度。

紙條上是兩行字："明日大雨記得關窗"***突然從便利店沖出來："安！

護士長要我馬上..."她剎住話頭，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我幫你叫車？

""不用。

"安心把紙條塞進作訓服口袋，"我自己...""傷員禁止駕車。

"張野說完就轉身走向消防車，但安心看見他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右腕——那是他撒謊時的習慣動作。

五年前他說"我沒事"的時候，也是這樣**腕骨處的傷疤。

救護車藍光里，安心看見他后頸新增的一道疤痕延伸進衣領。

那是怎么傷的？

為什么視頻里從來不說？

這些念頭在她腦海里翻滾，首到護士按住她手臂準備縫合。

"會有點疼。

"護士舉著**劑說。

安心望著窗外遠去的消防車，輕輕搖頭："不用麻藥。

"她需要這種疼痛來提醒自己：有些界限，早在五年前就劃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