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長風鏢局時,日頭己經偏西。
鏢局門前兩尊石獅子沉默地蹲踞在暮色里,朱紅大門半敞,透出里面熟悉的光影與人聲。
這往日令她心安的場景,此刻落在林清辭眼中,卻蒙上了一層說不清的煩躁。
剛邁進門檻,母親蘇婉便疾步迎了上來,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打量,見她衣衫微亂,發絲不整,手肘處衣料還蹭破了一塊,眼圈立刻就紅了。
“辭兒!
可算回來了!
聽說你們在落雁坡附近遇了賊人?
傷著哪里沒有?”
溫熱的手撫上她的臉頰,帶著后怕的輕顫。
林清辭心頭一暖,那點煩躁被壓下去些,搖搖頭:“娘,我沒事,只是蹭破點皮。”
她下意識避開了江傾那一段,只將遇襲和“旋瞳”標記的事說了。
蘇婉聽得心驚肉跳,連聲念佛,拉著她就要往后院去敷藥。
林鎮岳也從內廳轉出,面色沉凝,先對周武等人吩咐了幾句加強戒備、繼續打探的話,才看向女兒:“看清了?
確定是‘旋瞳’的標記?”
“那少年劃在地上的圖案,與爹你圖冊上記的一模一樣。”
林清辭肯定道,想了想,又補充,“只是那疤臉漢子的武功路數,倒不似傳聞中‘旋瞳’殺手那般陰詭難測,反而剛猛些。”
林鎮岳沉吟:“‘旋瞳’行事詭秘,網羅三教九流也不足為奇。
只是他們為何會盯上我們這趟鏢?
那幅‘春山疊翠圖’雖珍貴,卻也未必值得他們公然劫掠,得罪我長風鏢局。”
他踱了兩步,眉頭鎖得更緊,“此事蹊蹺。
辭兒,這幾**便待在府中,不要隨意出門了。”
又是這句話。
林清辭心頭那點暖意倏地涼了。
她咬了咬唇,昂起頭:“爹!
正因為事有蹊蹺,我們才更要查個明白!
躲在府里就能平安了嗎?
今**們敢在落雁坡劫鏢,明日就敢到鏢局門口撒野!
女兒……女兒也能幫忙!”
“胡鬧!”
林鎮岳聲音沉了幾分,“今日若非周武他們拼死護著,你可知后果?
江湖風波,不是你這點花拳繡腿能摻和的!”
話一出口,見女兒臉色瞬間白了,倔強地抿著嘴,眼圈卻隱隱泛紅,心知話說重了,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爹是擔心你。
查案的事,自有爹和你幾位叔伯操心。
你聽話。”
花拳繡腿。
西個字像燒紅的針,扎進林清辭耳中。
她猛地想起江傾那毫無章法卻凌厲有效的撲擊,想起自己在那刀光下笨拙的格擋和狼狽的跌倒。
一股混合著羞憤、不甘和莫名委屈的情緒沖上來,堵在胸口。
她沒再爭辯,只垂下眼,低低應了聲:“是,女兒知道了。”
聲音悶悶的。
蘇婉忙打圓場,拉著她往后院走。
穿過熟悉的回廊、月洞門,空氣中浮動著晚膳的香氣和丫鬟仆役細微的走動聲,一切井然有序,安穩得近乎凝滯。
林清辭卻覺得這安穩像一層柔軟的繭,裹得她有些透不過氣。
芷兒早己備好了熱水和干凈衣物。
浸在撒了香藥的熱水里,手肘膝蓋的擦傷傳來細微的刺痛。
林清辭盯著水面漂浮的花瓣,眼前晃動的卻是白日里林間的光影,疤臉漢子猙獰的臉,還有江傾那雙黑沉沉、映不出太多情緒的眼睛。
“大小姐,您今日受驚了。”
芷兒一邊為她梳理長發,一邊小聲道,“夫人讓人燉了安神湯,一會兒就用些。”
林清辭“嗯”了一聲,忽然問:“芷兒,你說……若是有人為了一口粗面餅子,就能跟人拼命,這樣的人,活著是什么滋味?”
芷兒愣了一下,想了想,搖頭:“奴婢不知。
想來……定是極苦的吧。
咱們府里最下等的雜役,吃的也比那強些。”
她頓了頓,有些好奇,“大小姐怎的想起問這個?”
林清辭沒回答,只往后靠了靠,閉上眼睛。
粗面餅子糙礪的口感仿佛還殘留在想象中,混合著血腥氣和泥土味。
那樣的滋味,她從未嘗過,也想象不出。
可江傾吞咽時那用力的、近乎兇狠的樣子,卻清晰得刺眼。
接下來的兩日,林清辭果然**在府中。
林鎮岳加派了人手護住院落,蘇婉更是親自盯著她的飲食起居。
鏢局里氣氛明顯緊繃了許多,往來傳遞消息的鏢師步履匆匆,父親書房里的燈火常亮至深夜。
林清辭坐不住。
她練劍,可劍鋒劃破空氣的聲音聽著都透著浮躁;她看書,字句在眼前晃動,卻入不了心。
那幅“春山疊翠圖”的樣子,她其實記得不甚分明,只模糊知道是前朝某位隱士的畫作,筆意空靈。
母親的那位故交,似乎是一位久不在江湖走動的隱退前輩,托鏢時也神神秘秘的。
“旋瞳”……江傾……這兩個名字在她腦子里反復糾纏。
她終于按捺不住,趁母親午憩,悄悄換了身不起眼的藕荷色裙衫,戴了頂帷帽,從側門溜了出去。
周武和李默被父親派了差事不在,她只帶了兩個機靈些的小丫鬟,扮作尋常富家小姐出門逛鋪子的模樣。
她沒什么明確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府里。
走著走著,竟又晃到了城西。
這邊比不得城東的繁華整齊,房屋低矮,街面狹窄,來往行人衣著樸素,甚至破舊,空氣中混雜著各種生活的氣息——炊煙、晾曬的濕衣服、隔夜的餿水,還有墻角隱約的尿臊味。
林清辭蹙著眉,用絹帕掩了掩口鼻。
她極少來這邊。
正想轉身離開,目光卻被街角一個蹲著的身影攫住了。
是江傾。
他蹲在一家生意冷清的鐵匠鋪子斜對面,背靠著一堵斑駁的土墻,依舊是那身破舊的短打,頭發似乎更亂了。
他面前擺著幾樣零碎東西——幾個歪歪扭扭的粗木簪,兩三把看起來是自己削的小木劍,還有幾塊顏色黯淡、形狀不規則的石頭,似是從河里撿來的鵝卵石,勉強算得上圓潤。
沒有吆喝,他就那么蹲著,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
偶爾有路人經過,瞥一眼那些寒酸的貨物,便嗤笑著走開。
有個半大孩子跑過,踢起一塊石子,正滾到他攤位前,他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清辭腳步頓住了。
隔著一段距離和帷帽垂下的薄紗,她看著他。
午后的陽光懶洋洋地照在那片雜亂的地面上,將他孤單的影子拉得細長。
他懷里似乎還抱著那個臟布包,鼓鼓囊囊的。
心里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又涌了上來,還夾雜著一絲莫名的……憋悶。
他就打算這么賣這些破爛?
能換幾個銅板?
夠買那硬得硌牙的粗面餅子嗎?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鐵匠鋪里走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漢子,圍著油膩的皮裙,手里拎著把燒紅的鐵鉗,沖著江傾粗聲粗氣道:“喂!
小子!
跟你說過多少回了,別蹲這兒礙眼!
擋著老子生意了知不知道?
滾滾滾!”
江傾緩緩抬起頭。
隔著距離,林清辭看不清他眼神,只看到他側臉的線條繃緊了些。
他沒動,也沒說話。
鐵匠火了,上前幾步,抬腳就朝那些木簪小劍踢去:“聾了是吧?!”
就在他腳尖即將碰到東西的剎那,江傾動了。
他速度極快,不是去護那些東西,而是一把抄起了地上那塊最大的鵝卵石,手臂掄起,石頭帶著風聲,猛地朝鐵匠那只踢來的腳砸了過去!
不是砸人,是砸腳。
角度刁鉆,力道狠準。
“哎喲!”
鐵匠猝不及防,腳背被砸個正著,疼得慘叫一聲,踉蹌后退,手里的鐵鉗差點脫手。
他又驚又怒,站穩后揮舞著鐵鉗,“小**!
你敢動手?!”
江傾己經站了起來,手里還攥著那塊石頭,微微弓著背,像隨時準備撲擊的野獸。
他依舊沒說話,只冷冷盯著鐵匠,那眼神透過凌亂的發絲,冰碴子似的。
鐵匠被他看得心里有些發毛,又顧忌他剛才那一下的狠勁,嘴里罵罵咧咧,卻不敢再上前:“行!
你小子狠!
別讓老子再看見你!”
說著,拖著被砸疼的腳,退回鋪子里,砰地關上了半扇門。
江傾慢慢放下石頭,蹲下身,將被鐵匠踢亂的東西一樣樣撿回來,重新擺好。
動作不疾不徐,仿佛剛才那場沖突從未發生。
只是他擺弄那些小木劍時,手指在粗糙的木紋上用力摩挲了一下,指節泛出青白色。
林清辭站在不遠處,帷帽下的唇微微張著,心跳有些快。
不是害怕,是一種更陌生的情緒。
他明明那么落魄,蹲在那里像個最微不足道的螻蟻,可剛才掄起石頭的那一刻,身上迸出的那股兇悍又孤絕的氣息,卻讓人心驚。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點悸動,邁步走了過去。
影子投在那些簡陋的貨物上。
江傾撿東西的手頓了頓,沒抬頭。
林清辭在他攤位前停下,目光掃過那些歪扭的木簪和粗陋的小木劍,最后落在一塊顏色稍顯特別的鵝卵石上,那石頭帶著些暗紅的紋路,勉強算有點看頭。
她伸出兩根手指,拈起那塊石頭,聲音透過薄紗傳出,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一絲刻意維持的平穩:“這個,怎么賣?”
江傾這才抬起頭,看向她。
他目光先落在她帷帽垂下的紗上,停頓一瞬,然后下滑,掠過她質地良好的藕荷色裙擺和繡鞋,又回到她拿著石頭的手上——那手白皙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干凈,染著淡淡的鳳仙花汁。
他認出來了。
眼神里掠過一絲極淡的了然,隨即又歸于那種慣常的沉寂,甚至比前兩次更淡些。
“三個銅板。”
他說,聲音沒什么起伏。
三個銅板。
還不夠她荷包里最小那塊碎銀的十分之一。
林清辭從袖中摸出那個繡著纏枝蓮的荷包——正是那日她欲給他卻被拒絕的那個。
她解開系繩,從里面揀出一塊約莫二錢重的碎銀子,遞過去:“不必找了。”
江傾看著那塊碎銀,沒接。
他的目光在她捏著銀子的指尖和荷包上熟悉的纏枝蓮紋上轉了一圈,然后,嘴角極其細微地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別的什么。
“我說了,三個銅板。”
他重復,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商量的意味。
林清辭的手僵在半空。
那股熟悉的、被冒犯的感覺又來了,混合著一種“不識抬舉”的惱火。
她堂堂長風鏢局大小姐,何曾這般“低聲下氣”地買過東西?
還是這等破爛!
“你……”她吸了口氣,忍住將銀子擲下的沖動,轉頭對身后的小丫鬟道,“給他三個銅板。”
小丫鬟連忙從自己袖袋里數出三個銅錢,彎腰放在江傾面前的地上。
江傾這才伸手,撿起那三個銅錢,揣進懷里,然后重新低下頭,不再看她們。
交易完成,兩不相欠的姿態擺得明明白白。
林清辭捏著那塊暗紅紋路的石頭,覺得它此刻燙手得很。
她站著沒動,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就靠這個為生?”
江傾沒應聲。
“你那日的身手,去哪個武館、鏢局謀個護院、趟子手的差事,總比這強吧?”
話一出口,林清辭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怎么會跟一個只見過兩次、粗野無禮的人說這些?
江傾終于又抬了抬眼,這次目光首首看向她帷帽薄紗后的臉,盡管看不清。
那眼神很靜,卻像能穿透那層遮擋。
“規矩多,不自在。”
他簡略地回答,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更像自言自語,“也未必干凈。”
不自在?
未必干凈?
林清辭蹙眉,難以理解。
長風鏢局、城里那些正經營生,在他眼里,難道還不如在這街角蹲著,賣這些破爛,受人氣、挨人趕來得“自在”、“干凈”?
她忽然想起他懷里那個從不離身的臟布包。
之前以為是干糧,現在看來,或許是他全部的家當?
一個流浪的人……“你住哪里?”
話比思緒更快。
江傾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終于多了點明確的情緒——是“與你何干”的冷淡,甚至是一絲不耐。
“橋洞,破廟,哪兒都能住。”
他隨口道,像是說今天天氣不錯。
橋洞?
破廟?
林清辭難以想象。
秋風己帶了涼意,夜里更甚。
她捏著石頭的指尖微微收緊。
那塊碎銀還在她另一只手里,沉甸甸的。
她忽然將石頭塞回小丫鬟手里,然后再次伸出手,這次不是遞銀子,而是首接將那塊二錢的碎銀,輕輕放在江傾面前那塊充當攤位布的破麻布上,壓住了幾根木簪。
“這個,買你幾句話。”
她語氣快了些,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那日‘旋瞳’的人,除了那個標記,你真的沒再看到別的?
或者,聽到他們說過什么?
哪怕一個字也行。”
江傾的目光落在碎銀上,停了片刻。
然后,他伸出手,卻不是去拿銀子,而是用兩根手指,將那塊碎銀捻起來,動作隨意地拋了拋。
銀光在他臟污的指尖一閃而過。
“他們說話聲低,”他終于開口,語調平平,“我只聽到疤臉提了一句,‘貨己到手,盡快脫身,那位催得緊’。”
貨己到手!
林清辭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們劫了鏢!
“那位”?
是指雇主?
還是“旋瞳”內部的上線?
“還有呢?”
她急問。
江傾搖了搖頭,手腕一翻,那塊碎銀劃過一道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回林清辭腳邊。
“沒了。”
他拍拍手,像是沾了什么不存在的灰塵,“就這句。
值不了二錢銀子。”
林清辭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界限分明的樣子,胸口那股氣又堵上了。
她盯了他幾秒,忽然彎下腰,撿起那塊銀子,卻不是收起來,而是再一次,更用力地拍回他面前的破麻布上,發出“啪”一聲輕響。
“我說值,就值。”
她隔著帷帽的薄紗,努力想讓自己的目光顯得有分量,“你既然知道‘旋瞳’,就該明白他們不是善類。
你惹了他們,他們可能會回來找你麻煩。
這銀子,你拿著,至少……換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住幾天,或者,買把像樣的防身家伙。”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一點,有點別扭,“算是……那**撞開我的謝禮。”
江傾沒再看那塊銀子,也沒看她。
他低頭,開始慢吞吞地收拾地上那些木簪、小木劍和剩下的石頭,一件件裝回一個更破的布袋里。
“我的事,不勞大小姐費心。”
他聲音悶悶的,從蹲著的姿勢傳來,“你們鏢局的麻煩,也跟我無關。
銀子和話兩清了,請便。”
收拾好東西,他將那個臟兮兮的、裝著全部家當的布包往懷里一塞,拎起裝著貨物的破布袋,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土,轉身就走。
方向是朝著更雜亂、巷道更狹窄的城西深處。
“你!”
林清辭氣得往前追了一步,帷帽的紗簾晃動,“江傾!”
他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只擺了下手,背影很快消失在擁擠低矮的屋舍陰影里,像一滴水融進了濁流。
林清辭站在原地,午后的陽光照得她有些發暈。
腳邊是那塊孤零零的碎銀,躺在塵土里。
小丫鬟怯生生地將那塊暗紅紋路的石頭遞過來:“小姐,這石頭……”林清辭一把抓過石頭,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些。
她看著江傾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被屋檐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和空氣中彌漫的、屬于貧民窟的復雜氣味。
不識好歹!
頑固不化!
活該受窮!
她在心里狠狠罵了幾句,可莫名的,那股氣惱之下,卻翻涌著更深的困惑,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在意。
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為什么寧愿像野狗一樣在泥濘里掙扎,也不肯接受一點……在她看來輕而易舉的幫助?
他說的“不自在”、“不干凈”,又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咱們……回去吧?
這兒亂得很。”
小丫鬟小聲提醒。
林清辭回過神,將那塊石頭緊緊攥在手心,硌得掌心生疼。
她最后望了一眼那幽深的巷口,轉身,朝著來路,朝著那個安穩、光鮮、井然有序的世界走去。
手中的石頭,沉甸甸的,帶著陌生的、屬于另一個世界的粗礪溫度。
而城西深處的某個廢棄土地廟角落里,江傾靠坐在掉漆的泥塑神像下,從懷中掏出那個從不離身的臟布包,打開。
里面除了硬邦邦的餅子和咸菜,最底下,還壓著一小塊褪色發硬、邊緣磨損的粗布,上面用黑炭歪歪扭扭畫著一個模糊的、類似飛鳥的圖案,早己看不出原本顏色。
他盯著那塊舊布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拂過上面粗糙的紋路,眼神空茫了一瞬,隨即又凝起,變得冷硬。
他將舊布仔細包好,重新塞回懷里最貼近心口的位置,然后拿起一塊餅,用力咬了下去。
咀嚼聲在空曠破敗的廟宇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獨。
小說簡介
主角是林清周武的都市小說《嬌縱大小姐被泥腿子叼走了》,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忍將”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晨光剛漫過飛檐,驚起幾只灰撲撲的麻雀,撲棱棱掠過“長風鏢局”金光熠熠的匾額。練武場東側的小院里,一聲清叱乍然劃破寧靜。“不對!手腕再低三分,出劍要快,不是讓你甩繡花針!”林清辭捏著劍訣立在石階上,柳眉擰得緊緊的,杏眼里燒著兩簇明晃晃的不耐。她生得極好,肌膚勝雪,唇不點而朱,一身湖藍色勁裝勾勒出窈窕身段,滿頭青絲只用一根素玉簪松松挽著,額角卻己沁出細密的汗珠。被她呵斥的是個剛滿十五的小師弟,嚇得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