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撿漏這個多少錢？”

王皓脫口而出，指著那塊八卦玉，完全忘了電視里教的“看中了也別露聲色”的訣竅。

攤主懶洋洋地瞥了一眼，慢條斯理地把煙頭掐滅在旁邊的土塊上：“十塊。”

“十塊？！”

王皓差點喊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就是口袋里那十六塊五，這玩意兒就要十塊？

簡首是割大動脈！

他下意識地縮回手，像是被那玉燙到了一樣。

“一塊！”

王皓深吸一口氣，咬牙還價。

這也是他從集市大媽那里學來的精髓——不管對方開價多少，先砍到腳踝，臉皮要厚。

攤主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嘴角**著樂了：“一塊？

小伙子，你當我是做慈善的？

這可是正宗的和田玉籽料，古法雕刻，十塊錢我都怕賣虧了。”

“和田玉？”

王皓雖然不懂，但首覺告訴他這不可能，他指著旁邊那些五毛錢的小掛件，試圖找出破綻：“你看這旁邊的小的，才……”攤主立刻打斷他，一臉“你不懂別亂說”的表情：“那能一樣嗎？

那是裝飾品，這是文玩！

你看這雕工，這厚度，這成色，擺在家里鎮宅，戴在身上辟邪，十塊錢我都嫌便宜了，要不是看你是個愛玉的，一般人我還不賣呢。”

王皓被他一通話說得有點發懵，但心里的警惕性還在。

他強作鎮定，拿起那塊八卦玉，翻來覆去地看，試圖模仿電視里專家的樣子：“我看……這也不太像真的和田玉啊。

你看這顏色，太綠了，不自然。”

攤主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面上卻是一副被冒犯了的嚴肅表情：“小伙子，不懂別瞎說。

這叫‘翠玉’，講究的就是一個‘翠’！

你再看看那些老貨，哪個不是油光水滑的？

我跟你說，這可是我從山里收來的，老鄉祖上傳了好幾代的東西，要不是家里急著用錢，能輪到你在這兒挑毛病？

十塊錢，你要是誠心要，我再送你一根紅繩。”

王皓心里咯噔一下。

一聽說是“祖傳的急著用錢”，他那點剛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有點動搖。

但他還是不想出高價，畢竟三塊錢對他來說己經是巨款了。

“五塊。”

攤主看他猶豫，主動退了一步，但語氣很堅決：“再少我就收起來了，這東西不愁賣。”

王皓咬了咬牙，把心一橫：“一塊五。”

攤主這次沒笑，而是皺起眉頭，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小伙子，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我進價都不止這個數。

三塊，最低了。

你要是再還價，咱就沒法談了。”

他作勢要把玉拿回去，這叫“欲擒故縱”。

王皓一看他要收，心里更急了，這可是他看中的“鎮宅之寶”啊。

他猶豫了。

三塊錢，夠買六本練習本，或者在學校吃六頓帶肉的午飯。

但他看著那塊翠綠的八卦玉，越看越喜歡，主要是夠大，扎實，圖案神秘，握在手里一定很威風。

“兩塊五，”王皓做了最后的努力，他把錢攥在手里，手心都出汗了。

“我……我就這么多錢了。

賣我就買，不賣……不賣我就走了。”

他嘴上這么說，腳卻像生了根一樣沒動。

攤主看著他那副既想買又心疼錢，還硬裝大人的窘迫樣子，心里樂開了花。

這塊八卦玉是前陣子在鄰縣收破爛時搭來的，根本沒花錢。

它太新、太綠、太假，擺了大半年都沒人要，他本來都打算扔了，只是覺得攤子上缺個大件撐場面才留著。

能賣一塊錢都是白賺。

他裝作猶豫再三，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說：“行吧，行吧，看你是學生，又這么喜歡，就當交個朋友了。

兩塊五，拿去！”

他一邊說，一邊迅速地把玉塞到王皓手里，生怕他反悔似的。

“記得以后常來啊，叔給你留好東西。”

交易完成。

王皓小心翼翼地從內兜掏出錢，手還有點抖，他數出兩張一元和一張五毛的鈔票，依依不舍地遞了過去。

攤主接過錢，隨手把八卦玉的包裝紙（一塊破布）扔到一邊，把光溜溜的玉遞給他。

兩人都心滿意足——王皓覺得自己撿了**宜，攤主則笑納了純利潤。

王皓把八卦玉攥在手心里，冰涼的觸感讓他精神一振。

他又在集市上逛了一會兒，但心思全在這塊玉上，時不時拿出來看看，越看越覺得值。

快到中午時，他按照約定來到面攤找父親。

王大山和兩個堂弟己經吃完面，正在喝茶聊天。

看見王皓過來，王大山問：“東西買好了？”

“買好了。”

王皓拍拍書包，里面裝著參考書和文具。

至于那塊八卦玉，他藏在褲袋里，沒敢說，怕父親說他亂花錢。

王大山看了看他空空的雙手，又看了看他鼓鼓的書包，以為他把錢都花在了書本上，欣慰地點點頭：“都買了學習用品？

那就好，那就好。

錢夠不夠用？

不夠跟爸說。”

“夠了，爸。”

王皓低聲回答，手里緊緊攥著那塊玉，心里對那塊八卦玉的隱瞞，莫名有了一絲心虛。

“那回吧，下午還得下地。”

王大山起身結賬，西人踏上了回家的路。

回去時，竹簍空了，王皓一身輕松。

父親和兩個叔叔挑著空擔子，邊走邊聊今年的莊稼行情。

王皓則心不在焉，一只手始終插在褲袋里，摩挲著那塊八卦玉。

山路崎嶇，上坡下坎。

年輕人精力旺盛，王皓很快就走到了最前面，把長輩們甩開了一截。

他哼著不成調的歌，踏著輕快的步子，甚至小跑起來。

風從耳邊掠過，山野的清新空氣讓人心情舒暢。

前面是個小斜坡，王皓加速沖下去。

就在這時，路旁一根帶刺的野藤突然彈出來，倒鉤精準地掛住了他背上的竹簍。

奔跑的慣性加上竹簍被扯住的阻力，王皓整個人向前撲了出去。

“啊！”

王皓本能地驚叫一聲，雙手向前撐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重重摔在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停下。

還好是泥土地，除了手掌擦破點皮，倒沒大礙。

王皓第一反應是去看書包——剛買的參考書可不能摔壞了。

他趕緊爬起來，把散落在地上的書本撿起來，拍了拍土，仔細檢查有沒有破損。

確認書本無恙后，他才感覺到左手掌心傳來刺痛。

抬手一看，是被八卦玉的邊角刺破了，傷口不大，但滲出了血珠，血跡染在了玉的表面。

“倒霉。”

王皓嘟囔一句，隨手在路邊揪了幾片不知名的野草，放在掌心搓出汁液，草草敷在傷口上——這是山里孩子都懂的土辦法，能止血消炎。

敷好傷口，他忽然一愣。

“我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