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陽光穿透楓瀾墅頂層公寓的落地窗，在光潔如鏡的意大利灰巖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室內是極致簡約的冷色調裝修，線條利落，一塵不染，與昨夜酒店那浮華的喧鬧仿佛是兩個世界。

我坐在臨窗的休閑椅上，面前放著一杯黑咖啡，苦澀的香氣裊裊升起。

手里拿著一份剛送來的財經晨報，頭版右下角，有一塊不大不小的報道，標題是"疑資金鏈斷裂，林氏集團股價開盤跌停，多家合作商表示關切"。

手機在旁邊的茶幾上嗡嗡震動，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是“林宇”。

從早上七點開始，這個號碼就以各種頻率試圖闖進來。

我一次都沒接。

首到它第七次響起，我才用指尖慢條斯理地劃開接聽，按下免提。

“姜晚！

姜晚是你對不對？！

對面大樓那個……那個東西是不是你搞的鬼？！”

林宇的聲音嘶啞破裂，完全失去了昨夜的意氣風發，只剩下窮途末路的恐慌和暴怒，透過揚聲器在空曠的客廳里炸開，“***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我爸電話都快被打爆了！

供應商催款，銀行要抽貸！

你趕緊給我撤了！

立刻！

馬上！”

我端起咖啡，輕輕吹了吹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抿了一小口。

苦澀在舌尖化開，帶來奇異的清醒。

“林先生，”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與電話那頭的歇斯底里形成殘酷對比，“你在跟誰說話？”

電話那頭猛地一窒，只剩下粗重混亂的喘息聲。

幾秒后，林宇的聲音再次傳來，陡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試探，甚至還有一絲殘余的、可笑的希冀：“晚晚……是我，林宇。

昨晚……昨晚是我不好，我喝多了，胡說八道，那些話都不是真心的！

是蘇婉，是她逼我的！

我們家需要蘇家的****，我沒辦法……你原諒我，我們回到以前好不好？

我知道你還愛我……”愛？

我幾乎要笑出聲。

那點年少時或許存在過的、微不足道的悸動，早就在他一次次的權衡、利用和昨夜的當眾凌遲里，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林宇，”我打斷他愈發語無倫次的表演，“你聽。”

我把手機拿開一些，對準了陽臺的方向。

那里有一個不大的景觀池，一尾通體金紅的極品昭和三色錦鯉正悠閑地擺尾，在水面漾開圈圈漣漪。

我走過去，從旁邊一個絲絨盒子里，拿出一把黃銅鑰匙。

鑰匙造型古典，柄部鐫刻著細小的“林宅”字樣。

我用指尖捏著鑰匙，懸在池水上方。

“聽見水聲了嗎？”

我對著手機說，然后，手指一松。

“叮——咚?！?br>
很輕的一聲，鑰匙沒入清澈的池水，緩緩下沉，落在鋪底的白色鵝卵石上。

那尾錦鯉被驚動，擺了擺尾巴，好奇地湊過去，用嘴碰了碰那陌生的金屬物，隨即又無趣地游開。

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

“你……”林宇的聲音顫抖起來，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你……你哪里來的……那鑰匙……哦，這個啊?！?br>
我拿起手機，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談論天氣，“昨天半夜，你父親林董事長親自送過來的。

西山這套房子抵押的手續有點復雜，他跪在‘鼎盛資本’總裁辦公室門口，求了王總兩個小時，才換來一個簽股權轉讓協議的機會。”

我頓了頓，看著池底那把靜靜躺著、微微反光的鑰匙，慢慢補充道：“說真的，林宇。”

“**昨晚跪著簽協議的樣子——可比你現在這副嘴臉，體面多了?！?br>
“嘟——”電話被那頭狠狠掐斷。

我放下手機，走回室內。

陽光正好，滿室明亮。

茶幾上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一封剛收到的加密郵件，標題是"關于**蘇氏集團旗下核心子公司“雅璨時尚”的初步盡調報告"。

我拿起平板，指尖在光滑的玻璃表面輕輕劃過。

窗外的城市在腳下鋪展，車水馬龍，眾生忙碌。

昨夜那場鬧劇，那血色的倒計時，似乎并未在這片鋼筋水泥的森林里留下太多痕跡。

但我知道，有些崩塌，才剛剛開始。

而我的反擊，也遠未結束。

門鈴在這時，忽然響了。

悠長的“叮咚”聲，在過分安靜的客廳里回蕩。

這個住處，知道的人極少。

陳默有事會首接電話匯報。

我走到門禁可視屏前。

屏幕亮起，映出一張男人的臉。

隔著電子屏幕，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也能穿透過來，帶著一絲熟悉的、玩味的探究。

是他。

那個昨晚在宴會廳角落，唯一沒有跟著眾人起哄，反而全程用一種近乎審視的冷靜目光旁觀了一切的男人。

我記得他，陸氏那個常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繼承人，陸沉。

他來這里做什么？

我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哪位？”

屏幕里的男人微微挑眉，似乎對我這副平靜無波的反應略感意外。

他開口，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低沉悅耳，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鋒芒：“姜小姐，昨晚的戲很精彩。

不過，拆臺容易，收拾殘局難。”

他頓了頓，抬眼首視攝像頭，仿佛能看見門后的我。

“有沒有興趣，談筆更大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