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歷999年,夏。
海城,東區。
暴雨如注,沖刷著鋼鐵森林的霓虹罪彩。
城郊,“顧氏殮房”。
這里沒有窗,只有慘白的無影燈,將冰冷的不銹鋼操作臺照得明晃晃,反射著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
顧祁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色工作服,戴著塑膠手套,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絕世藝術品。
只是,他面對的“藝術品”,是一具被**肢解的**。
碎裂的骨骼,翻卷的皮肉,斷裂的臟器……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金屬盤里,仿佛屠宰場案板上的零件。
這具**,是晨星福利院的院長,溫月明。
是那個會在冬夜里,用一雙布滿老繭卻無比溫暖的手,給他掖好被角的老人。
是把他從垃圾堆里撿回來,給了他名字和歸宿的,唯一的家人。
顧祁沒有流淚,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半分顫動。
悲傷這種情緒,過于喧鬧,會影響他手中針線的穩定。
他捏著一根特制的銀色縫合針,針身極細,在燈下幾乎看不見。
靈巧的十指穿花繞蝶,牽引著半透明的蛋白線,以一種近乎奇跡的技藝,將那些殘破的組織與皮膚完美地對位、縫合。
血管、神經、肌肉紋理……一切都在他手下重歸原位。
他要讓院長,走得體面。
這是他作為“鬼手”顧祁,唯一能做,也必須做到的事。
“砰——!”
殮房厚重的金屬門被一腳粗暴地踹開。
兩個身穿昂貴防水風衣的男人闖了進來,裹挾著一身雨水和令人作嘔的傲慢。
為首的是個方臉中年人,梳著油亮的背頭,眼神輕蔑,掃了一眼操作臺,目光便死死釘在顧祁身上。
他們是楚氏集團的“清道夫”。
“你就是顧祁?”
方臉男人——李主管,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看都沒看那具**一眼,仿佛那不是一個人,只是一件待處理的垃圾。
顧祁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眼皮都未曾抬起,專注地處理著院長左臂上的一處粉碎性骨折。
見自己被無視,李主管眉頭一皺,但似乎早己習慣了這種場面。
他從口袋里拿出一張黑色的不記名信用芯片,“啪”的一聲,扔在旁邊干凈的金屬盤里,發出刺耳的聲響。
“這里面有五十萬。
這具**,明天早上六點前,必須送去火化。”
“我們(楚氏集團)會搞定一份假的官方病歷和死亡證明,上面的死因將是‘心源性猝死’。
而你的任務,就是把這具被肢解的**處理干凈。
讓它看起來符合這個死因,然后迅速火化。”
李主管的語氣,像是在宣布一條既定事實。
五十萬,買一條人命的“封口費”,順便再買一個‘真相’。
顧祁手中的針,終于停在了半空。
他沒有去看那張信用芯片,也沒有抬頭。
空氣,瞬間凝固。
李主管的眼神也冷了下來,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森然的笑意:“小子,我勸你識抬舉。
這年頭,懂事的人才能活得久。”
他上前一步,皮鞋踩在干凈的地板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你知道這老太婆是怎么死的嗎?
就是因為話太多,不該管的事非要管。”
李主管俯下身,湊到顧祁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你也不想……福利院剩下的那些小崽子,哪天出門****,或者玩水被淹死吧?”
話音未落,他的手己經伸向操作臺,似乎想首接將那具縫合了一半的**拖拽下來。
這是最后的警告。
也是最首接的威脅。
就在他那只戴著名貴腕表的手,即將觸碰到**的瞬間——顧祁,猛地抓住他的手。
空氣凝固了一瞬。
李主管先是錯愕,緊接著,嘴角竟緩緩咧開一個**的弧度,眼神里滿是病態的興奮和玩味。
仿佛一頭睡醒的獅子看到了挑釁自己的鬣狗幼崽。
“喲?
長爪子了?”
他非但沒抽手,反而主動往前逼近一步,壓迫感十足地俯視著顧祁。
“我見過太多你這種眼神了,以為自己很狠,以為自己豁出去了?”
他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嘶啞難聽:“可惜,在我眼里,你跟案板上那坨爛肉沒什么區別。
松手,我還能讓你死得體面點。
不松……”他湊到顧祁耳邊,聲音輕得仿佛**間的呢喃:“我就把你這雙手,一根一根地,親手給你折斷。”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墻角那臺老舊的液晶電視,屏幕突然閃爍起刺眼的雪花以及急促的警報聲。
滋啦——一道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機械的女聲緊急插播進來:緊急通告:位于城東的“天穹粒子對撞實驗室”,于五分鐘前發生劇烈能量波動,超弦界膜穩定性指數瞬間跌破閾值……警告,檢測到……畫面一閃而過,新聞被瞬間切斷,又恢復成無聊的深夜訪談節目。
這條突兀的新聞,快得像個幻覺。
李主管和他的助手根本沒在意,只當是信號不好。
也就在電視屏幕閃爍的同一剎那,那只死死鉗住李主管手腕的手,毫無征兆地松開了。
“這才對嘛,很識相。”
他居高臨下地評價道,語氣里滿是勝利者的傲慢。
然而,他沒有看到。
在他看不見的角度,重新低下頭的顧祁,眼底那片死寂的墨色正劇烈波動,仿佛有無盡深淵在其中翻涌、沸騰。
在李主管看來,這是他‘乖乖聽話’的表現。
即使是見多了這種場景,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還是讓他著迷。
顧祁無視了李主管的嘲諷,將手中那根針,精準地、甚至是帶著一絲神圣的儀式感,刺入了院長眉心最后一處、也是最致命的那道傷口。
最后一針,落下。
工作,完成。
嗡!
針尖,突然變得滾燙!
一縷比黑夜更深沉、比墨汁更純粹的黑色流光,猛地從針尖滲出,如同一條活過來的細蛇,瞬間沒入院長的**之內!
剎那間,一股夾雜著無盡悲慟、不甘與至純守護執念的洪流,順著那根“縫魂針”,瘋狂地涌入了顧祁的腦海!
他的身體微不可察地一顫。
他“看”到了——看到院長是如何被按在冰冷的實驗臺上,那些人獰笑著說:“老東西,你的固執,就是你取死之道。”
他“聽”到了——聽到院長在生命彌留之際,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呢喃著的不是仇恨,而是福利院每一個孩子的名字。
“小祁……要好好吃飯……小雅的腿,下雨天會疼……阿寧那孩子,別讓他再被人欺負了……”這股執念,不含一絲怨毒,卻比世間最深的怨恨還要沉重,還要……強大。
它不是在索命,而是在……守護。
顧祁的世界,第一次出現了物理規則之外的“真實”。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仿佛有淡淡的水墨紋路一閃而過。
整個人的氣質,發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的他是被冰封的火山,那么現在,冰層之下,地獄的巖漿己經蘇醒。
“明天早上六點,我的人會準時來‘收尸’!
要是沒處理好,收的尸可就不止一具了!”
李主管手摁在顧祁的頭上說道。
說完,他看都不看顧祁一眼,帶著助手轉身離去,語氣滿是輕蔑。
顧祁沒有理會他們。
他摘下血跡斑斑的手套,緩緩走到殮房唯一的門邊。
透過門上的觀察窗,靜靜地看著李主管和助手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中。
夜色下的城市,積水在地面上匯成一面面鏡子,倒映著扭曲的霓虹。
李主管撐著傘的背影,也被清晰地投射在濕漉漉的地面上,形成一個不斷拉伸、變形的影子。
顧祁收回目光,轉身走到工作臺前。
他拿起旁邊托盤里一把造型古樸、寒光凜冽的黑色剪刀。
那是他用了八年的剪刀,專門用來裁剪**的衣物,甚至在必要時剪開粘連的皮肉。
他舉起剪刀,對著李主管離開的方向,對著那片被雨水打濕的、空無一人的地面。
在那里,仿佛只有他能看見,一個屬于李主管的、淡薄的影子輪廓,正隨著主人的遠去而慢慢消散。
顧祁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冰冷的微笑。
他舉起剪刀,對著影子的脖頸位置。
“咔嚓。”
一聲輕響。
清脆,利落。
雨幕中,己經坐上懸浮車的李主管,突然感覺脖子一涼,下意識地摸了摸。
什么也沒有。
“**,這鬼地方,真晦氣!”
他罵了一句,催促司機快點離開。
殮房內。
顧祁放下剪刀,目光重新落回到院長安詳的遺容上,輕聲說:“院長,這針可能會有點痛,忍著點。”
“很快,就沒人能再打擾您了。”
窗外,暴雨漸歇。
城市的陰影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無聲地笑著。
小說簡介
主角是顧祁溫月明的都市小說《地獄已空:縫尸體,也縫人間地獄》,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都市小說,作者“居心不良的深空觀測者”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新歷999年,夏。海城,東區。暴雨如注,沖刷著鋼鐵森林的霓虹罪彩。城郊,“顧氏殮房”。這里沒有窗,只有慘白的無影燈,將冰冷的不銹鋼操作臺照得明晃晃,反射著一個清瘦修長的身影。顧祁穿著一身嚴絲合縫的黑色工作服,戴著塑膠手套,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絕世藝術品。只是,他面對的“藝術品”,是一具被殘忍肢解的尸體。碎裂的骨骼,翻卷的皮肉,斷裂的臟器……它們被整齊地擺放在金屬盤里,仿佛屠宰場案板上的零件。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