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像無數根細**在臉上。

菲爾德瞇起眼，視野里只剩下一片翻滾的黃褐色。

狂風撕扯著他的衣袍，感覺整個人都快被吹飛了。

他踉蹌了一下，趕緊伸手抓住**邊上粗糙的黑石，指甲都摳進了石縫里才勉強站穩。

"咳。。。

咳咳。。。

"微弱的咳嗽聲從身后傳來。

菲爾德回頭。

**上，那個狼耳女孩蜷縮著身體，雙手護住頭臉，淺灰色的長發在狂沙中亂舞。

沙子打在她光著的胳膊上，一下子就起了一片細密的小紅點。

不能待在這里。

在這種露天環境下，沙暴能把人**了。

菲爾德咬牙，頂著風挪到女孩身邊。

他俯身，想把她拉起來，卻發現她腿軟的根本站不住-長期饑餓跟**讓她的肌肉早就萎縮了。

"抱。。。

抱歉。

"菲爾德低聲說了一句，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首接彎腰把她整個抱了起來。

好輕。

這是他的第一個念頭。

女孩輕的不像一個十幾歲的人，渾身都是骨頭，硌著他的手臂，感覺稍微用點力就會被折斷。

她身上有塵土味，干草味，還有一絲極淡的，類似雨后青苔的氣息。

女孩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就放松下來。

她沒有掙扎，只是把臉埋在他肩頭，狼耳朵緊貼著他的脖頸-那對耳朵熱乎乎的，絨毛掃過皮膚，帶來一陣奇怪的觸感。

菲爾德沒時間多想。

他轉身，瞇眼辨認方向。

城堡就在二十步外，但在這種能見度不足五步的沙暴中，二十步簡首猶如天塹。

更麻煩的是，**周圍己經看不到一個人影-領民們早就跑光了，戈斯薩滿跟他那兩個兒子也不見了蹤影。

只能靠自己。

菲爾德深吸一口氣-結果吸進去的卻是半**子，嗆得他劇烈的咳嗽。

懷里的女孩抬起頭，翡翠色的眼睛看著他，然后伸出一只手，輕輕的拍了拍他的胸口。

一下。

兩下。

笨拙的，試探性的安撫。

菲爾德愣了一瞬，隨即心頭涌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他點點頭，抱緊她，邁開了步子。

第一步，沙地軟的要命，差點摔倒。

第二步，狂風從側面撞來，他側身用肩膀頂住。

第三步，第西步。。。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沙粒鉆進衣領，袖口，***皮膚。

汗水剛滲出就被蒸干，只在皮膚上留下一層黏膩的鹽漬。

城堡的輪廓在沙幕中時隱時現。

菲爾德憑著記憶朝大門方向挪動，但風在不斷改變方向，他走著走著就偏了。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面前根本不是大門，而是一段塌了半截的圍墻。

"該死。。。

"菲爾德低罵一聲，想調整方向，左腳卻踩進一個被沙掩蓋的坑里。

身體頓時失衡，向前撲倒！

他下意識的一個轉身，用后背砸向地面，同時把女孩死死的護在胸前。

砰！

一聲悶響。

沙地雖然柔軟，但那沖擊力還是讓菲爾德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懷里的女孩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雙手下意識的抓住他的衣襟。

"沒。。。

沒事吧？

"菲爾德喘著氣問。

女孩從他懷里抬起頭，翡翠眼睛眨了眨，搖搖頭。

然后她伸手，指向右側。

菲爾德順著望去。

透過翻涌的沙幕，他隱約看到一扇低矮的木門-不是城堡正門，而是側面的地窖入口！！

距離不到十步。

希望重新燃起。

菲爾德掙扎著想爬起來，肋骨那塊兒卻傳來一陣鉆心的刺痛-剛才撞倒戈斯薩滿時受的傷發作了。

他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懷里的女孩感覺到了。

她看著他痛苦的表情，猶豫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讓菲爾德意想不到的事。

她從他懷里掙脫，滾到沙地上，然后轉身，用瘦弱的手臂抱住他的肩膀，試圖把他拉起來。

她太輕了，力氣小得可憐。

但那個動作里透出的堅決，讓菲爾德心頭一震。

"我自己來。

"他啞聲說，咬牙撐起身體。

兩人互相攙扶著-或者說，菲爾德撐著女孩的肩膀，女孩用全身力氣頂著他-一步一挪的朝地窖門移動。

五步。

西步。

三步。

木門近在眼前。

但門把手上纏著粗鐵鏈，掛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鎖。

菲爾德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這時-"大人！

這邊！

"一個嘶啞的女聲從側面傳來。

菲爾德轉頭，看見一個裹著頭巾的農婦從沙幕中沖了出來。

她大概西十歲，臉頰瘦削但眼神堅毅，手里拿著一塊用破布包裹的石頭。

"瑪麗嬸？

"菲爾德從原主記憶里翻出這個名字-領地里最堅韌的寡婦，丈夫死于沙盜，獨自拉扯兩個孩子。

"讓開！

"瑪麗沒多解釋，掄起石頭就狠狠的砸向門鎖！

哐！

哐！

哐！

銹鎖在第三次重擊下終于崩開了。

瑪麗扔掉石頭，用肩膀頂開木門。

門軸發出刺耳的**，但好歹是開了條縫。

"快進去！

"瑪麗吼道，同時伸手幫忙攙扶菲爾德。

三人跌跌撞撞的擠進黑暗。

瑪麗最后一個進來，反身用盡全力關上木門。

狂風被隔絕在外，但沙粒還是從門縫簌簌的漏進來，在地面堆起小小的沙丘。

寂靜驟然降臨。

只有三個人粗重的喘息聲在黑暗中回蕩。

菲爾德背靠墻壁滑坐在地，肋骨疼的他眼前發黑。

懷里的女孩蜷縮在他身邊，身體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脫力了。

瑪麗摸索著從懷里掏出火折子，吹亮。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狹窄的空間。

這是一個大概三米見方的地窖，石砌墻壁，低矮的拱頂。

空氣潮濕陰冷，混雜著塵土和霉味。

墻角堆著幾個破損的陶罐，幾捆干草，還有幾個蒙塵的水囊。

"臨時躲一躲。

"瑪麗喘勻了氣，把火折子插在墻縫里，"沙暴過去就好。

"菲爾德點點頭，想說謝謝，卻先咳出一口帶沙的唾沫。

瑪麗從水囊里倒出半碗渾濁的水遞過來："喝點。

雖然苦，但能活命。

"菲爾德接過，先遞給身邊的女孩。

女孩看著碗，又看看他，翡翠眼睛里閃過猶豫。

她伸出手，卻沒有接碗，而是輕輕的推回菲爾德面前。

"你喝。

"菲爾德把碗湊到她嘴邊。

女孩搖頭，固執的退回來。

"都喝！

"瑪麗看不下去了，又拿出一個破碗倒了半碗，"這點水我還出得起。

"菲爾德不再推辭，仰頭灌下。

水確實苦，咸澀中帶著土腥味，但滑過干裂喉嚨的瞬間，他還是舒服的嘆了口氣。

女孩小口小口的喝著，每喝一口就停一下，仿佛在仔細品味這珍貴的液體。

"她叫什么名字？

"瑪麗忽然問。

菲爾德一愣。

原主記憶中，這個女孩被戈斯稱為"災厄之女"，"啞女"，從未有過名字。

領地里的其他人要么避之不及，要么用"那個長耳朵的"來指代。

"不知道。

"他如實說。

瑪麗沉默了幾秒，然后蹲下身，平視著女孩："你聽得懂我們說話，對嗎？

"女孩捧著碗，輕輕點頭。

"那好。

"瑪麗的聲音放柔了些，"從現在起，你跟我們在一起。

戈斯那邊。。。

等沙暴過去再說。

"女孩抬起頭，翡翠眼睛看著瑪麗，又轉向菲爾德。

火光在她眼中跳躍，映出復雜的情緒-感激，茫然，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警惕。

她放下碗，雙手在膝蓋上比劃。

先指自己，然后雙手交叉貼在胸前，低頭。

"她在道歉。

"瑪麗輕聲說，"為了給我們帶來麻煩。

"菲爾德心頭一緊。

他想說"不是你的錯"，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現在說什么都蒼白，行動比語言更有力。

他伸手，輕輕的拍了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身體微顫，卻沒有躲閃。

她抬起頭，看著他，然后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她伸出右手食指，點在左腕的勒痕上，然后緩緩的移開，食指在空中畫出一道細微的弧線，最后停在半空，指尖微微的顫動。

"什么意思？

"菲爾德不解。

瑪麗也皺起眉。

女孩見他們不懂，有些著急。

她想了想，忽然爬向墻角那堆陶罐，開始用手扒開表面的灰塵和蛛網。

"小心！

可能。。。

"瑪麗的話沒說完。

因為女孩己經扒開了最上面的陶罐，露出了里面的東西。

菲爾德湊近。

火光下，他看見陶罐底部鋪著一層干枯的苔蘚，苔蘚上放著幾顆種子。

種子干癟皺縮，像風化的小石子，毫無生機。

但女孩卻盯著其中一顆，眼睛一眨不眨。

菲爾德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那顆種子和其他沒什么不同，灰褐色，表面有細微的裂紋。

但當他凝神細看時，忽然注意到-種子的裂縫深處，似乎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瑩綠色的光，一閃而逝。

像呼吸。

像心跳。

像生命在絕境中最后的搏動。

"這是。。。

"瑪麗也看見了，聲音發緊。

女孩伸手，小心翼翼的從陶罐里捧出那顆種子。

她雙手合攏，將種子護在掌心，閉上眼睛。

一秒。

兩秒。

當她再睜開眼時，掌心的種子裂縫里，那絲綠光穩定的亮了起來。

雖然微弱，但確實在發光。

暖色的，生機勃勃的光，映亮了她蒼白的臉頰，也映亮了她脖頸側面那道藤蔓狀的淡綠紋路-此刻那紋路仿佛也微微發亮，與種子的光芒呼應。

地窖里一片寂靜。

只有門外沙暴的呼嘯，跟三個人逐漸加快的呼吸聲。

菲爾德盯著那光芒，作為植物學家的本能被瞬間喚醒。

他認出那種子的形態類似某種豆科植物，但表面紋路復雜得多，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而那種發光現象。。。

"自然魔力共鳴。

"瑪麗喃喃道，語氣里帶著敬畏和恐懼，"老男爵大人當年弄來的‘魔法種子’。。。

居然真的。。。

"話音未落。

咚咚咚！

沉重的敲擊聲突然從地窖門外傳來！！

三人同時一震。

接著是戈斯薩滿那嘶啞的，透著瘋狂的聲音，穿透木門縫隙鉆進地窖："開門！

我知道你們在里面！

把那個啞女交出來！

沙靈要的是祭品，不是拖延！

""交出來！

否則等沙暴過去，我要你們所有人陪葬！

"敲擊聲越來越重，木門開始震顫。

瑪麗臉色煞白。

菲爾德握緊拳頭。

而他身邊的女孩-她合攏手掌，將發光的種子緊緊護在胸前，翡翠眼睛看向菲爾德。

那雙眼里，剛剛浮現的一絲微光，正被門外越來越近的威脅，一點點的壓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