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木，住在蠻荒邊上的村子里。

今天過后，我就滿十八了。

按村里的規矩，成年這天要去祀堂祭祀，接受傳承，開啟靈根，才能開始修行。

早上吃過飯，村長來了。

他遞給我一個布包，臉色很鄭重。

“孩子待會兒你帶著這些進祀堂。

記住，在門口點三根香，看煙往哪座神像飄，就把東西放那座神像前，行三拜九叩禮。”

我接過布包，點點頭。

村長拍拍我的肩，領我往祀堂走。

祀堂門口聚了不少人。

見我過來，大家都看過來。

我向長輩們問了聲好。

王大哥走到我面前，拍拍我的肩：“林木，別緊張。

用心感受。”

我吸口氣，推開了祀堂厚重的木門。

堂里很空，七座石像立在昏暗中。

我沒敢細看——有的樣子兇，有的看著溫和；一個拿著劍，一個握著雙錘；還有個老人靜立其中。

七座石像，五男兩女，在長明燈的光里，像都在看我。

我心里一緊，趕緊照規矩點了三炷香。

關鍵看煙往哪飄。

我屏住氣，盯著那縷升起的煙。

誰知香燒得很快，煙在半空一顫，竟分成了七絲細線，分別飄向全部七座石像！

我愣住了。

七絲？

七位都愿意傳？

可只能選一個。

從沒聽過這樣的事。

我目光掃過那些石臉，最后停在角落一座青年石像上。

那人樣貌平常，神情平靜，可我卻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和親近，好像在哪見過。

時間不多。

我不再猶豫，攥了攥手，朝那座石像走去。

在石像前站定，我解開布包，把里面的東西擺好。

那是三顆綠石頭，摸著冰涼，表面繞著絲絲寒氣，在暗里發著微光。

我跪下，雙手合十，按規矩三拜九叩，低聲念：“晚輩林木，今日成年，特來祀堂，叩拜先祖。

愿祖靈庇佑，逢兇化吉……”念到“逢兇化吉”時，心里忽然一澀——要是真能，爹娘也不會早早走了。

這念頭剛起，額間忽然一涼！

一股清冽的感覺，從頭頂灌入，瞬間流遍全身。

身體里有什么沉寂的東西，好像被輕輕喚醒了，傳來細微的、破殼般的悸動。

我驚訝地抬頭。

只見供在石像前的那三顆綠石頭，不知何時己沒了光澤，表面布滿裂紋，接著無聲地化成一撮瑩白色的細粉，鋪在石臺上。

一陣輕微的眩暈傳來，我穩了穩神，知道賜福己經接了。

不敢多待，我朝青年石像再拜一次，便低著頭，慢慢退出了祀堂。

我剛踏出祀堂門檻，村長便迎了上來。

他拉住我的手腕，聲音帶著關切：“林木，可得到賜福了？”

我點點頭，體內那股涼意還在。

村長臉上露出笑意，轉身對大家說：“成了！

今晚好好慶祝！”

“小木長大啦！”

人群里有人喊道。

幾位叔伯嬸娘打趣：“該尋門親事嘍！”

我低下頭，耳朵發燙。

村長拍了拍我的肩：“讓他靜靜。

走，林木，陪我去后山。”

去后山的路，我熟。

是往父母墳地的方向。

走了一段，我輕聲開口：“村長，當年我爹**事……能講一下嗎？”

村長腳步沒停，目光望向遠處山。

“***不是這里人，她來自很遠的地方，家族勢力應該不小。

她曾提過，家里要她聯姻，嫁給沒見過的人，她不愿意，就逃了出來。

逃到山里遇到猛獸，是你父親救了她。”

他聲音低了點：“出事那天，剛生下你沒多久，因為冬天要儲存過冬的食物，他們照常上山打獵。

沒想到會在深山里碰上那些人……最后，只有一個受傷的族人拼命逃回來報信。

我帶人趕過去，可對面一些人實力太強，我打不過，只能拼死帶你重傷的母親先退回村。

他們追來，幸好，咱們村有祖先留下的陣法護著，他們進不來。”

“***傷得很重……意識己經不太清醒。

她斷斷續續地說，這不是簡單的仇殺，是家族之間的爭斗，我們王家……處境危險。

她強撐著，讓我拿來筆墨，給你寫了那封信。”

說完，他從懷里取出一個布包，小心打開。

里面是一封泛黃的信。

我接過和信。

“村長，”我的聲音有點干，“您知道……具體是誰做的嗎？”

村長搖搖頭，眼里帶著無奈：“我們這一支遷居到這里，不問世事很久了。

近百年來，接觸過的外人……大概也只有***了。”

沉默片刻，我又問：“那祠堂里的七座石像，都是先祖嗎？

他們……是誰？”

村長的目光更遠了，像在回憶很老的事：“我爺爺還在時，曾提過幾句。

他說，很久以前，先人們面臨一場大災難。

為了保住血脈，他們把很多族人轉移到這里，設下守護陳法，然后……大部分先人就離開了，再沒回來。

留下的，就是我們這些守在這里的人。”

“是什么災難？”

“那就不知道了。”

村長嘆了口氣，“我爺爺也只說了幾句，再問就不肯說了。

他只念叨，那是人類最黑暗的時候，能活下來，己是萬幸……好了，孩子，”他停下腳步，前面不遠處，兩座并排的土墳己在眼前，“該說的，我說完了。

你在這兒陪陪你父母吧。

我回去一趟，把該給你的東西拿來。”

村長轉身，沿著來路慢慢走了。

我在父母墳前坐下，山風吹過。

展開那封藏了多年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