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陽光依舊很好,透過天窗灑進廢棄畫室,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蘇杳然背著畫夾走進來的時候,陳燼己經在了。
他還是靠在角落里,穿著黑色連帽衫,卻沒戴**,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微微凌亂,嘴角的傷口結痂脫落,只剩一點淺淺的淡痕,沒了上次的狼狽。
地上沒有雜物,也沒有**味,空氣里只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窗外飄進來的銀杏清香。
“你來了。”
陳燼的聲音很低,帶著點剛睡醒的沙啞,卻沒了上次的冰冷。
蘇杳然愣了愣,沒想到他會主動打招呼。
她點點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梨渦陷在臉頰上,像藏了兩顆小小的甜梨:“你也挺早的。”
她走到畫架前,剛放下畫夾,就發現石桌上放著一杯溫熱的牛奶,旁邊還有一小碟草莓餅干,包裝紙是她上周帶來的那個牌子,連口味都一模一樣。
“這是……”蘇杳然疑惑地看向陳燼,指尖輕輕碰了碰杯壁,溫度剛好適口。
“樓下小賣部買的,順手多買了一份。”
陳燼的眼神有些閃躲,目光落在窗外的銀杏樹上,不敢看她,語氣帶著點刻意的隨意,“你要是不喜歡,就扔了。”
其實,這哪里是順手。
他昨晚特意讓助理查了這個牌子的餅干哪里有賣,今早繞了三條街才買到,牛奶揣在懷里一路過來,生怕涼了。
蘇杳然拿起牛奶,抿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從喉嚨滑進心里。
她知道他在撒謊,樓下的小賣部只賣普通的袋裝牛奶和廉價餅干,根本沒有這種進口的草莓餅干。
可她沒戳破,只是拿起一塊餅干咬了一口,小聲說了句“謝謝”。
“很好吃。”
她抬起頭,對著陳燼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陽光。
陳燼的心跳漏了一拍,喉結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連忙移開目光,耳根悄悄泛紅,沒再說話。
蘇杳然開始畫畫,今天她想畫一幅靜物寫生,主題就是手邊的牛奶和餅干。
她的筆觸細膩,色彩柔和,很快就勾勒出了大致的輪廓。
可畫到餅干的紋理時,她卻犯了難,鉛筆尖在紙上反復涂抹,怎么畫都覺得不夠逼真,少了點酥脆的質感。
她皺著眉,咬著筆桿,一臉苦惱的樣子,鼻尖微微蹙起,像只犯了愁的小兔子。
陳燼靠在角落里,一首默默看著她。
他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看著她皺眉的小表情,看著陽光落在她發頂的絨毛上,心里的偏執又悄悄漫上來,像藤蔓一樣纏上心房。
他其實很懂畫畫,小時候爸媽為了培養他的“貴族氣質”,請過最好的美術老師,只是后來母親離開,父親只盯著成績和家業,他賭氣扔掉了畫筆,再也沒碰過。
他猶豫了一下,指尖動了動,還是站起身,腳步放得極輕,怕驚擾了她,慢慢走到她身后。
“這里的線條可以再細膩一點,用側鋒勾勒紋理,再加點陰影,突出餅干的層次感。”
他的聲音很低,在她耳邊響起,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少年獨有的清爽氣息。
蘇杳然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巴。
她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臉頰,臉頰瞬間泛紅,像染上了晚霞的顏色,連忙移開目光:“哦,好,我試試。”
陳燼沒再靠近,只是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畫紙上。
他沒再多說什么,只是在她畫錯的時候,輕輕提點一句,語氣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溫柔,沒有絲毫不耐煩。
他的聲音不高,像羽毛一樣輕,落在蘇杳然的耳朵里,酥**麻的。
在他的指導下,餅干的紋理很快就畫得逼真了許多,陽光落在餅干的邊緣,泛著淡淡的光澤,看起來真的讓人想咬一口。
蘇杳然看著畫紙上的作品,心里滿是歡喜,眼睛彎成了月牙:“謝謝你,陳燼,你畫得真好。”
“一般。”
陳燼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極淡的笑容,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以前學過一點。”
兩人又陷入了沉默,畫室里只剩下畫筆劃過畫紙的沙沙聲,還有窗外銀杏葉飄落的輕響。
可這次的沉默,卻不再像之前那樣疏離,反而多了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陽光慢慢移動,光斑在兩人身上緩緩游走,暖洋洋的。
蘇杳然畫累了,就拿起牛奶喝一口,吃一塊餅干。
她發現陳燼一首看著她,***都沒吃,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臉上,像在描摹什么珍寶。
她拿起一塊餅干,遞到他面前,指尖微微抬起:“你也吃呀,很好吃的。”
陳燼看著她遞過來的餅干,指尖微微發顫。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微涼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瞬間竄遍全身。
他把餅干放進嘴里,甜味在舌尖化開,比他以前吃過的任何東西都要甜,甜到了心底最軟的地方。
“對了,陳燼,**媽……很少管你嗎?”
蘇杳然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上次她離開畫室時,隱約聽到他在打電話,語氣很沖,好像在和家人吵架,提到了“你不管我,憑什么管我的事”。
陳燼的動作頓了頓,眼底的溫柔瞬間被陰鷙取代,像被烏云遮住的太陽。
他沒想到,她會問起這個。
他的父母,一個忙著擴張商業版圖,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面,一個在他十一歲那年就跟著別人組建了新家庭,偶爾打來電話,也只是問問他的***里有沒有錢。
他們哪里還有時間管他。
“他們忙。”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自嘲,指尖緊緊攥著餅干的包裝紙,指節泛白,“沒時間管我。”
蘇杳然看著他眼底的落寞,心里莫名一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他說的“忙”,其實是“不在乎”。
她想起自己的爸媽,雖然家境平凡,卻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每天都會為她準備溫熱的飯菜,睡前會問她今天開不開心。
這樣的陳燼,一定很孤單吧。
“那你……平時一個人住嗎?”
蘇杳然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憐惜,怕戳痛了他的傷疤。
“嗯。”
陳燼點點頭,喉結滾動了一下,沒再多說。
他不想讓她知道太多,不想讓她看到自己住在偌大的別墅里,卻連一頓熱飯都吃不上的狼狽。
蘇杳然沒再追問,只是默默拿起畫筆,繼續在紙上涂抹。
她心里忽然覺得,陳燼的霸道和冷漠,或許只是他保護自己的外殼。
在那層堅硬的外殼下,藏著的是一個渴望被愛、卻又得不到的孤獨小孩。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透過天窗灑進來,給畫室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蘇杳然收拾好畫具,背上畫夾,準備回家。
她轉頭看向陳燼,猶豫了一下,從畫夾側邊的口袋里拿出一個飯盒,遞到他面前。
飯盒是粉色的,上面印著小兔子的圖案,看起來很可愛。
“這個給你,是我媽媽做的***,你嘗嘗。”
蘇杳然的聲音軟軟的,“熱一下就能吃,別總吃外面的快餐,不健康。”
陳燼愣住了,目光落在那個粉色的飯盒上,又抬眼看向蘇杳然真誠的眼睛。
他長這么大,除了小時候家里的傭人,從來沒有人給過他親手做的家常菜。
別墅里的廚子手藝再好,也煮不出這樣帶著煙火氣的味道。
“不用。”
他的聲音依舊冰冷,卻沒有伸手推開,只是指尖微微顫抖。
蘇杳然把飯盒放在他手邊的石桌上,輕輕推了推:“拿著吧,我媽媽做了很多,我吃不完的。”
說完,她轉身走出畫室,輕輕帶上了門,生怕驚擾了他。
陳燼看著手邊的粉色飯盒,又看了看她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陰鷙漸漸褪去,多了幾分偏執的溫柔,像沉寂的火山,慢慢溢出巖漿。
他拿起飯盒,打開蓋子,***的香味撲面而來,濃郁醇厚,帶著家的味道。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正在一點點走進他的心里,像一道光,劈開了他黑暗的世界。
而他,也越來越離不開她了。
只是他沒想到,這份剛剛萌芽的溫暖,很快就會被他的父親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