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捏著那張輕飄飄的分配通知書，指節(jié)都泛了白。

省警校的尖子生，門門刑偵科目全優(yōu)，畢業(yè)考核穩(wěn)拿第一，本該順理成章進市局刑偵隊，到頭來卻被打發(fā)到了鳥不**的城郊***。

原因沒人明說，可誰心里都清楚。

**林建軍，十年前是市局刑偵隊的得力干將，卻在追查一樁大案時離奇墜崖，當(dāng)場殉職，死后案子被定性成意外，卷宗首接封存，連帶著他這個遺孤，都成了圈子里諱莫如深的存在，明里暗里受著打壓。

口袋里，那塊磨得發(fā)亮的舊警號硌著腰側(cè)，冰涼堅硬，是他從父親遺物里唯一貼身留著的東西，編號073421，十年了，早就跟著父親的犧牲一起被封存，再沒亮起過。

“林辰？”

值班室里，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人抬了抬眼皮，下巴朝桌上一揚，語氣懶懶散散還帶著點不耐煩，正是城郊***的所長周建國，“檔案放這，宿舍在二樓最里頭，條件一般，湊活住。”

林辰收起心思，把檔案遞過去，應(yīng)聲：“麻煩周所。”

“麻煩倒談不上，”周建國掃了眼檔案上的成績，撇了撇嘴，語氣里的輕視毫不掩飾，“就是咱們這小地方，比不得市局，平時也就處理點家長里短，偷雞摸狗的破事，你這高材生過來，怕是屈才，也怕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啊。”

這話里的刺，林辰聽得明白，沒接話，只默默點頭。

他心里清楚，周建國這話還是客氣的，往后在所里，少不了被人另眼相看。

果不其然，旁邊幾個值班的**聞聲看過來，眼神各異，有好奇，更多的是看熱鬧和不屑。

“喲，這就是那個警校第一啊，怎么跑咱們這來了？”

“嗨，這你都不懂，上頭沒人，加上家里那點事，能來這就不錯了。”

“嘖嘖，可惜了，再厲害又能咋樣，還不是跟咱們一樣窩在這破地方養(yǎng)老。”

“說不定就是個只會紙上談兵的書**，真遇上事，指不定比誰都慌。”

議論聲不大，卻字字句句往林辰耳朵里鉆，換做旁人，怕是早忍不住翻臉，可林辰只是垂著眼，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壓著一股勁。

他來這，不是認(rèn)命的，是為了查清父親當(dāng)年的案子，就算在這最邊緣的***，他也得熬著，等著機會。

放下簡單的行李，宿舍簡陋得很，一張床一張桌，連個像樣的衣柜都沒有，林辰剛把父親的警號拿出來，想擦一擦，值班室里的電話突然炸了似的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劃破***的安靜，周建國抓起電話，剛喂了一聲，臉色瞬間就變了。

“什么？

水庫浮尸？

還是碎尸？！”

這話一出，值班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剛才還議論紛紛的幾個**臉色全變了，看熱鬧的心思半點沒了，只剩下凝重。

城郊水庫那邊偏僻得很，平時都沒幾個人去，居然出了碎尸案？

這可不是他們這小***能扛得住的事！

周建國掛了電話，猛地站起身，聲音都沉了幾分：“都別愣著！

備車，水庫那邊出事了，人命關(guān)天，都跟我過去！”

幾個**不敢耽擱，抄起裝備就往外跑，周建國臨走前瞥了眼站在宿舍門口的林辰，皺了皺眉，語氣不耐煩：“你也跟著，湊個數(shù)，記住，到了現(xiàn)場別亂說話，別亂動?xùn)|西，跟著就行，別給我們添亂！”

他壓根沒指望林辰能幫上什么忙，一個剛畢業(yè)的學(xué)生，就算成績再好，那也是紙上談兵，碎尸案這種惡性案件，別回頭嚇得腿軟，再破壞了現(xiàn)場，那才是麻煩。

林辰心里一緊，立刻跟上，順手把那塊剛擦干凈的警號揣回了口袋，應(yīng)聲：“明白。”

一行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往城郊水庫趕，**一路鳴笛，半個多小時才沖到地方，遠遠就看見警戒線己經(jīng)拉了起來，幾個附近的村民遠遠圍著，臉色發(fā)白，議論聲嘈雜，還有人嚇得首干嘔。

“周所！”

負(fù)責(zé)先到現(xiàn)場維持秩序的片警跑過來，臉色難看至極，“剛接到村民報案，在水庫淺灘這邊發(fā)現(xiàn)的，看著像是被**了，**不全，就幾塊，泡得都發(fā)脹了，沒法辨認(rèn)身份！”

周建國心里一沉，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掀開蓋在尸塊上的帆布，一股刺鼻的腐臭味瞬間撲面而來，幾個年輕**當(dāng)場就忍不住轉(zhuǎn)過頭，捂著嘴干嘔，連周建國這個見慣了場面的，都皺緊了眉頭，臉色發(fā)白。

林辰跟在后面，雖說也是第一次親眼見這種場面，胃里也一陣翻江倒海，可他咬著牙忍住了，目光死死落在那些尸塊上，還有周圍的地面上，下意識地開始觀察。

他在警校練了西年，各類兇案現(xiàn)場照片看了沒有一千也有八百，理論知識早就刻進了骨子里，只是實戰(zhàn)經(jīng)驗為零。

“保護好現(xiàn)場，立刻上報市局刑偵隊，讓他們帶人過來，還有法醫(yī)，快！”

周建國沉聲吩咐，語氣里滿是焦灼，這種碎尸案，他們城郊***根本沒能力偵辦，只能等市局的人來接手。

幾個**趕緊忙活起來，打電話的打電話，疏散村民的疏散村民，沒人指望林辰能做什么，甚至還有人刻意提醒他：“新來的，離遠點，別亂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回頭嚇出毛病來。”

說話的是老**王勇，在所里待了十幾年，資歷老，說話也不客氣，看林辰的眼神里全是鄙夷，覺得這書**就是個累贅。

林辰?jīng)]理他，目光依舊落在現(xiàn)場，試圖從雜亂的痕跡里找出點什么，可現(xiàn)場被村民圍觀過，又加上最近剛下過雨，地面泥濘，痕跡早就亂了，看著一片狼藉，別說線索了，連個清晰的腳印都找不到。

市局的人一時半會到不了，周建國等人只能守著現(xiàn)場干著急，王勇看著蹲在地上皺眉沉思的林辰，忍不住嗤笑出聲，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我說書**，你擱那杵著干啥？

難不成你還能看出點花來？

別在這裝模作樣了，這碎尸案，市局的專家來了都得頭疼，輪得到你一個毛頭小子？”

這話一出，周圍幾個**都笑了起來，看向林辰的眼神更添了幾分嘲諷。

“就是，王哥說得對，別白費力氣了，老老實實等著就行。”

“估計是在警校待傻了，真以為學(xué)點理論就能破案了？”

“我看啊，他連這腐臭味都未必能扛得住，裝不了多久。”

林辰充耳不聞，目光死死盯著尸塊手腕處那一塊模糊的印記，像是長期佩戴什么東西留下的，可具體是什么，根本看不清，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湊近一點看得更清楚些。

指尖剛碰到尸塊旁那塊沾了泥污的布料，口袋里的舊警號，突然毫無征兆地燙了起來！

那股熱度來得極其迅猛，像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瞬間就傳遍了全身，燙得林辰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攥緊了口袋里的警號，心臟狂跳不止。

緊接著，一連串碎片化的畫面猛地沖進他的腦海里——漆黑的夜里，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停在水庫邊，車燈刺眼，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的男人，手里拎著沉甸甸的黑色塑料袋，快步走到水邊，狠狠將袋子扔了下去，袋子落水的瞬間，濺起巨大的水花。

男人脖子上，戴著一條樣式怪異的帶刺金屬項鏈，在車燈下閃著冷光。

還有一個模糊的地點，墻面斑駁，掛著銹跡斑斑的鐵門，看著像是一處廢棄工廠！

畫面轉(zhuǎn)瞬即逝，快得讓林辰來不及反應(yīng)，等他回過神來，腦海里只剩下那黑色越野車、帶刺項鏈和廢棄工廠的模糊輪廓，而口袋里的警號，依舊滾燙，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在他掌心微微發(fā)燙。

這是怎么回事？

林辰心頭巨震，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他死死攥著警號，難以置信地看著掌心，又抬頭看向那幾塊尸塊，腦海里的畫面無比清晰，絕不是幻覺！

“喂！

書**，你發(fā)什么愣！”

王勇見他半天不動，還一臉震驚的樣子，以為他是嚇傻了，語氣更沖了，“跟你說話聽見沒？

別在這杵著礙事！”

周建國也看了過來，眉頭皺得更緊：“林辰，發(fā)什么呆？

聽不懂王勇的話？”

周圍的嘲諷目光再次聚焦過來，林辰卻猛地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剛才的隱忍和沉默一掃而空，只留下無比的堅定，他迎著眾人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有線索了！”

這話一出，現(xiàn)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臉上的嘲諷都僵住了，看向林辰的眼神，滿是錯愕和難以置信。

一個剛畢業(yè)的書**，一個連現(xiàn)場都沒資格碰的新人，居然說他有線索了？

這不是*****嗎？

林辰卻不管眾人的反應(yīng)，目光掃過現(xiàn)場，腦海里的畫面越發(fā)清晰，他知道，這發(fā)燙的警號，這突然出現(xiàn)的畫面，絕對是他查清父親舊案，實現(xiàn)心愿的唯一機會！

他攥緊了掌心滾燙的警號，編號073421，這一刻，像是父親的意志，跨越十年，與他同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