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悶響。
那是南部十西式**特有的擊發聲。
短促,兇狠,像是爛木頭被一腳踩斷。
“叮。”
一聲脆響。
滾燙的黃銅彈殼彈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打了個轉,滾進了混著血水的泥坑里。
“滋——”那一絲余熱被冰冷的雨水瞬間澆滅。
**二十八年,冬。
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
后院刑場,凍雨正下得緊。
顧維鈞跪在泥水里,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
十分鐘前,那個掌刑的黑皮剛剛卸下了他十根手指上的“夾棍”。
此刻,那雙手腫得像兩根發爛的紅蘿卜,皮肉翻卷。
指甲蓋里滲出的血絲,正順著雨水往下淌。
滴答。
滴答。
“拖走。”
一個生硬的中文聲音響起。
兩名穿著黑色雨披的特務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拽起地上那具剛被槍決的**。
那是上一任畫師,姓趙。
昨天,他印出的法幣因為水印模糊,**了出來。
今天,他就變成了這一灘爛泥。
**被拖過顧維鈞面前。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首勾勾地盯著顧維鈞,眼球上還沾著泥點子。
“啪嗒、啪嗒。”
皮靴踩水的腳步聲逼近。
一雙擦得锃亮的馬靴,停在了顧維鈞的鼻尖前。
顧維鈞沒敢抬頭,他聞到了一股刺鼻的**味,混雜著這雙靴子上沾染的、那種特有的日式“櫻花”**的焦糊氣。
“顧桑。”
來人的聲音很輕,像是刀片刮過玻璃,透著股陰冷勁兒。
佐藤一郎。
特高課“杉木組”組長。
佐藤慢條斯理地摘下白手套,從懷里掏出一張法幣,隨手一甩。
“啪!”
鈔票濕漉漉地貼在了顧維鈞的臉上。
帶著雨水,還有剛才那個死人的血腥味。
“這張錢,趙桑修了三天,還是廢紙。”
佐藤蹲下身,用冰冷的槍管,挑起顧維鈞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金世昌先生說,你是德國回來的大才子,顧家的傳人。
你看看,能修嗎?”
顧維鈞被迫仰起頭。
冰雨順著他的頭發灌進脖子里,冷得刺骨。
他看到了佐藤那雙毫無感情的三角眼。
也看到了站在佐藤身后的那個干瘦老頭。
金世昌。
前清造幣廠的總辦,如今76號的首席技術顧問。
金世昌穿著長衫,手里轉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核桃。
“咔、咔。”
核桃撞擊的聲音尖細,像是在嚼骨頭。
“大佐,我看這小子也是個銀樣镴槍頭。”
金世昌瞥了顧維鈞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留洋回來的,嘴皮子利索,手底下未必有活兒。
這法幣的版,連趙師傅都刻廢了,他一個畫畫的能懂個屁?
不如賞他一顆花生米,省得浪費**的糧食。”
這是在遞刀子。
金世昌不需要技術人才,他只需要聽話的狗。
顧維鈞這種名門之后,留著是禍患。
顧維鈞沒吭聲。
胃里猛地絞成一團。
常年吞食化學試劑,他的胃早就壞了。
“咳、咳咳……”他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整個人縮成了一只受驚的蝦米。
那是從肺葉深處擠出來的聲音,嘶啞,破敗。
“廢物。”
金世昌啐了一口唾沫。
佐藤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他有些失望。
手指微微扣動了扳機,擊錘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就在這時。
顧維鈞突然伸出了那雙腫脹不堪的手。
他想去撿那張掉在泥里的偽鈔。
但這雙手己經廢了,指節根本無法彎曲。
他只能把手掌攤平,用掌心那塊還算完好的肉,硬生生在粗礪的泥地上蹭。
泥沙磨過爛肉。
鉆心的疼。
顧維鈞咬著牙,腮幫子鼓起,硬是將那張沾血的錢“蹭”了起來。
他沒舉到眼前細看。
天太黑,雨太大,根本看不清。
顧維鈞閉上了眼睛。
他用兩根腫得像蘿卜一樣的手指,以此生最輕柔的力度,夾住了鈔票的一角。
放在耳邊。
“錚——”手指輕輕一彈。
紙張震動。
聲音極微弱,但在顧維鈞的耳朵里,卻像是一聲驚雷。
雨聲遠了。
只有那張紙的震動聲,順著指尖的神經,首刺天靈蓋。
“發悶。”
顧維鈞突然開口了。
聲音沙啞,帶著還沒咳完的喘息,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在地上。
佐藤扣動扳機的手指停住了。
“嗯?”
顧維鈞緩緩睜開眼,隔著那副滿是雨水的金絲眼鏡,看著佐藤。
他的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老匠人面對殘次品時,那種近乎刻薄的冰冷。
“聲音發悶,像敲破鑼。”
顧維鈞舉起那張錢,又彈了一下。
這一次,哪怕是雨聲也蓋不住那一聲沉悶的“噗”。
“金老是行家,應該聽得出來。”
顧維鈞轉頭,看向臉色微變的金世昌,語氣卑微,卻字字誅心。
“這紙漿沒醒透,火氣大。
桑皮纖維還死死地抱在一起,沒化開。
這不是刻板的問題,是煮漿的時候,少了一道‘堿水殺青’的工序。”
“咔。”
金世昌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懂行。
正因為懂,他才知道顧維鈞這一刀,扎在了要害上。
“胡說八道!”
金世昌厲聲喝道,山羊胡子氣得亂抖,“紙漿是造幣廠統一配的,怎么會有錯?
大佐,這小子在拖延時間,斃了他!”
佐藤沒有理會金世昌。
他也是個懂行的人,或者說,是個**的行家。
他接過那張鈔票,學著顧維鈞的樣子,放在耳邊彈了一下。
“噗。”
確實悶。
佐藤笑了。
那笑容在陰冷的雨夜里,比槍口更讓人膽寒。
他把槍插回槍套,從口袋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顧桑。”
佐藤的聲音變得溫和起來,像是在跟老朋友敘舊,“如果給你機會,你要怎么做?”
顧維鈞跪在地上,再次劇烈地咳嗽起來。
他知道,自己這條命,暫時保住了。
但他必須在這個狼窩里,扎下第一根釘子。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病態的執拗。
“給我一盆堿水,再加二兩白礬。”
顧維鈞伸出三根腫脹的手指,在雨中晃了晃。
“三分鐘。”
“我讓它響。”
小說簡介
都市小說《潛伏:我用假鈔,買空日本帝國》,主角分別是顧維鈞金世昌,作者“陳書九”創作的,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如下:“砰!”一聲悶響。那是南部十西式手槍特有的擊發聲。短促,兇狠,像是爛木頭被一腳踩斷。“叮。”一聲脆響。滾燙的黃銅彈殼彈在濕漉漉的水泥地上,打了個轉,滾進了混著血水的泥坑里。“滋——”那一絲余熱被冰冷的雨水瞬間澆滅。民國二十八年,冬。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后院刑場,凍雨正下得緊。顧維鈞跪在泥水里,渾身止不住地打擺子。不是因為冷,是因為疼。十分鐘前,那個掌刑的黑皮剛剛卸下了他十根手指上的“夾棍”。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