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黃昏,T3航站樓出發層的晚風裹著余溫,夕陽把攢動的人影揉進一片暖金里。
汽車尾氣混著防曬霜的甜膩,纏上人們眉間的急切,溫念姝的后背早被汗浸透,棉質T恤黏著脊梁,悶出一層薄汗,可她扣著相機的手卻穩得紋絲不動,取景框里的焦點,始終凝在出口那道尚未出現的身影上。
西個小時,從艷陽當空等到落日西斜,于溫念姝而言,不過是五年追星生涯里最尋常的一次等待。
她是溫念姝,二十六歲,新聞攝影系畢業,也是微博上ID為“念念映川”的站姐。
這西個字藏著她從未宣之于口的心事,她的念,她的鏡頭,七年來,只映著一個人——沈硯川。
沈硯川,二十八歲,影視歌三棲頂流,出道即巔峰,穩坐娛樂圈金字塔尖五年的“冰山”。
雕塑般的輪廓,清冷得仿佛能凝出霜的眼眸,業務能力封神,零**,對私生更是零容忍,他是聚光燈下遙不可及的星光,也是溫念姝鏡頭里,從練習生時期的青澀,到如今萬眾矚目下的沉穩,一路看著長大的溫柔。
從大學校園里貼滿墻頭的海報,到單曲循環里的每一句歌詞,再到熒幕上如數家珍的每一個角色,溫念姝的喜歡,始終守著分寸。
不跟私生行程,不買貼身通告,只守在公開場合,用快門定格他的每一個瞬間,然后轉身回到自己的生活,埋頭讀書,打磨攝影技術,把對他的喜歡,活成了讓自己變得更好的力量。
耳機里的白噪音壓不住周遭漸起的騷動,粉絲的呼喊聲隱隱刺破喧囂,溫念姝的指尖在快門上微頓,心底那聲默念,準時落下來:來了。
率先走出的是幾個黑衣保鏢,帽檐壓得極低,警惕的目光掃過西周,粉絲群瞬間炸開,尖叫浪頭掀起來,手機與相機的閃光燈連成一片晃眼的光海,將黃昏的暖金揉得支離破碎。
下一秒,他來了。
沈硯川被簇擁在人群中央,身形挺拔如松,寬松的休閑裝遮不住優越的肩寬腰窄,同色系的口罩和**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清冷深邃的眼眸,和下頜線利落的弧度,哪怕隔著層層人群,那股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也依舊撲面而來。
沈硯川剛走出到達口,尖利的呼喊便刺破機場的嘈雜:“沈硯川!
這邊!
看我一眼!”
“硯川,我給你帶了禮物,你接一下!”
江讓快步上前擋在沈硯川身前,聲音冷硬:“讓讓,公開行程,保持距離,不要擠。”
“就碰一下怎么了?
我們等了你好久的!”
有人伸手去拽沈硯川的衣袖。
沈硯川腳步微頓,語氣沉沉:“別碰我。”
“硯川,我就想拍張合照,就一張!”
那人不死心,伸手去扯他脖頸間的項鏈。
江讓伸手阻攔,卻被推得一個趔趄:“住手!
再這樣我叫安保了!”
溫念姝猛地攥緊相機,厲聲喊道:“別碰他!
你們這是私生,不是粉絲!”
“你算什么東西?
輪得到你多管閑事?”
紅衣私生被擋,反手推了她一把。
溫念姝重心一晃,后背撞在護欄上,相機脫手摔在地上,一聲悶響后,她忍不住低呼:“嘶——”沈硯川迅速扶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推開紅衣私生,眼神冰寒:“夠了。
再鬧,**來處理。”
安保快步趕來隔離人群,江讓立刻貼上來:“硯川,沒事吧?
安保來了,我們先撤。”
沈硯川沒動,目光落在溫念姝蹲下去的身影上,聲音沉下來:“你沒事吧?”
“我沒事。”
溫念姝指尖撫過相機機身的凹陷,屏幕漆黑,聲音發顫。
沈硯川跟著蹲下來,掃過破損的相機,眉頭皺起:“相機摔壞了。”
“沒事,舊相機了,不打緊。”
她慌忙把相機抱進懷里,往后縮了縮,頭埋得很低。
“是因為護我才摔的,我賠你。”
沈硯川看著她露在口罩外的泛紅眼角,指尖微抬又頓住。
“不用了,真的不用,是我自己沒拿穩。”
溫念姝猛地抬頭,撞進他的眼睛里,瞳孔微縮,聲音更輕。
“****,給我。
該賠的,我必須賠。”
沈硯川的目光落在她的鴨舌帽檐,又移到她攥著相機的手,指節泛白。
江讓上前拉了拉他的胳膊,壓低聲音:“硯川,別耽擱了,后面還有行程,安保只能攔一時。”
溫念姝連忙搖頭,抱著相機起身往后退了兩步:“不用賠,沈老師,您快走吧,別再出意外了。”
“你……”沈硯川欲言又止。
“硯川,走。”
江讓再次催促,語氣添了幾分急切。
沈硯川最后看了溫念姝一眼,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輕聲道:“小心點。”
他轉身跟著江讓離開,腳步不快,走了兩步,又回頭望了一眼——溫念姝還蹲在原地,背對著他的方向,抱著相機一動不動。
安保人員走過來,語氣帶著歉意:“小姑娘,沒事吧?
剛才實在是攔不住,這些人太瘋狂了。”
“我沒事,謝謝。”
溫念姝搖搖頭,聲音悶在口罩里。
通道里漸漸恢復清凈,只剩下落地窗外斜斜鋪進來的陽光。
溫念姝蹲在原地,指尖輕輕擦過相機屏幕上的灰塵,心底默念:七年了,沈硯川。
她慢慢起身,將相機裝進破損的相機包,拉上拉鏈背在肩上。
走出機場時,初秋的風撩起她的劉海,口罩下的嘴角輕輕抿著,眼眶更酸了。
點開手機相冊,最新的那張照片里,沈硯川的側影浸在側逆光中,肩線挺拔。
溫念姝看著照片:摔了一臺相機,卻站到了你身前一次。
好像……也不算虧。
陽光落在身上暖烘烘的,卻抵不過心底那一點微涼的觸感——是剛才他扶她胳膊時,指尖傳來的溫度,清清淡淡的,像他身上的雪松味,在鼻尖繞了一圈,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