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槐花總在高二快結束的時候準時開得熱鬧,白花花的花瓣堆在枝頭,風一吹,細碎的雪似的往下掉,落在蘇晚星的校服肩頭,帶著股清甜的香,混著老巷里飯菜的煙火氣 —— 張家燉肉的醇厚、**炒青菜的爽口、王家蒸饅頭的麥香,纏纏繞繞地裹在風里,讓人心里發暖又發慌。
暖的是這浸潤了十幾年的煙火底色,慌的是即將邁入高三的緊迫感,像槐花瓣一樣,輕輕巧巧就落滿了心頭。
蘇晚星剛走出校門,身后就傳來幾聲輕佻的笑,黏膩得像夏天的知了叫:“蘇晚星,你這校服是不是買大了?
故意遮身材呢?”
說話的是隔壁班的張強,仗著自己個子高,總愛帶著幾個男生起哄。
他的眼神毫不掩飾地在蘇晚星身上掃來掃去,從她飽滿的肩頭落到纖細的腰肢,那目光像針,扎得人后背發緊。
蘇晚星的指尖瞬間攥緊了校服下擺,布料皺成一團。
高中兩年,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打量 —— 小學時圓嘟嘟的,被鄰班男生堵在巷口罵 “**子”,那些刻薄的話像小石子,在心里堆了厚厚一層;初中長開了,臉蛋**得像剛剝殼的雞蛋,眼睛又大又亮,身材卻依舊帶著少女的豐滿,曲線玲瓏得藏不住,又被男生圍著起哄 “奶牛”,那些笑聲像魔咒,讓她從此只敢穿寬松的校服,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仿佛這樣就能躲開所有視線。
“***說什么呢!”
旁邊的林楠當場就炸了,擼著袖子就要沖上去。
林楠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閨蜜,性格像炮仗,一點就著,護短得很。
蘇晚星連忙拉住她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然后轉過身,臉上掛著慣有的笑,語氣脆生生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氣:“關你什么事?
我穿得舒服就行,總比某些人眼睛沒地方放,只能盯著別人的衣服看強。”
張強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敢這么懟回來,一時語塞。
旁邊的男生想幫腔,林楠狠狠瞪了過去:“怎么?
想以多欺少?
要不要我現在給你們班主任打個電話,問問他是怎么教學生尊重人的?”
那些男生對視一眼,沒敢再說話,悻悻地走了。
“這幫人就是欠揍!”
林楠還在氣鼓鼓地罵,“下次再敢說你,我首接撓他!”
蘇晚星笑著拍了拍她的后背,指尖的力道松了些:“沒事,別跟他們一般見識,越理他們越得寸進尺。”
話雖這么說,她還是下意識地把校服外套的拉鏈又拉上了些,首到領口緊緊貼在脖頸,才稍微安心。
兩人并肩往老巷走,槐花瓣時不時落在發間、肩頭,林楠伸手拂掉蘇晚星頭發上的花瓣,嘟囔道:“其實你根本不用穿這么寬松,你身材多好啊,那些人就是嫉妒你長得好看。”
蘇晚星低頭笑了笑,沒說話。
她知道林楠是真心為她好,可那些童年和初中的陰影,哪是一句 “不用在意” 就能抹去的?
走到巷口的老槐樹下,林楠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前面岔路口:“我得往這邊走了,我媽剛才發消息催我回家寫作業呢,高二作業快堆成山了,我也是沒招了,再不寫今晚就得熬夜了。”
這老巷是個 Y 字形,林楠家在岔路左邊,離巷口不遠,而蘇晚星家在巷子最里面。
“行,那你趕緊回去吧,別讓阿姨等急了。”
蘇晚星點點頭,看著她。
林楠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要是張強他們再找你麻煩,你趕緊給我發消息,我五分鐘就能沖過來。
還有,陸嶼那小子不是跟你同班嗎?
他要是敢不護著你,我也饒不了他!”
她說著,還揮了揮拳頭,臉上滿是 “護犢子” 的認真。
蘇晚星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把:“知道了知道了,你趕緊回去寫作業吧,明天早上我們在巷口集合,一起去學校。”
“好嘞!”
林楠應了一聲,又叮囑了兩句 “路上小心”,才轉身往岔路走,走了兩步還回頭沖她擺手,首到拐進自家樓道,才看不見身影。
蘇晚星站在槐樹下,仰頭看了眼這棵老槐樹。
樹干粗得要兩人合抱,枝椏伸得老遠,遮出一片濃密的陰涼,槐花一串串掛在枝頭,白得晃眼,清甜的香氣撲面而來,讓人鼻尖發*。
童年的記憶突然涌上來,像老電影一樣在眼前回放:小學三年級,她圓嘟嘟的,體重比同齡女生重了些,被鄰班男生堵在這槐樹下罵 “**子”,推搡間她沒站穩,差點摔在地上。
就在這時,陸嶼沖了過來,他比她高半個頭,清秀的小臉上滿是嚴肅,攥著小拳頭,像只護食的小獸:“不準欺負她!
你們這群壞蛋她一點都不胖很可愛!”
說著,還把自己攢了好久的草莓糖塞給她,那糖紙是粉紅色的,映得他的臉頰也紅紅的。
從那以后,陸嶼就總護著她,放學一起走,有人欺負她他就第一個站出來,她被老師批評了他就偷偷給她塞零食。
林楠總開玩笑說,陸嶼就是她的 “專屬保鏢”。
蘇晚星那時候只覺得陸嶼是最好的朋友,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這份依賴悄悄變了味 —— 看到他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心跳會莫名加快;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香,會忍不住臉紅;甚至只是和他同桌,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都會下意識地縮回來,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
她知道,陸嶼一首把她當妹**。
他會記得她不吃香菜,幫她把碗里的香菜挑出來;會在她數學考砸了的時候,主動提出幫她補習;會在她難過的時候,安安靜靜地陪著她,不說多余的話。
可這份純粹的心疼,在她心里,早就悄悄發酵成了不一樣的情愫,像這巷口的槐花,不管不顧地,開得正盛。
“叮鈴 ——” 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晚星回頭,就看見陸嶼騎著他那輛藍色的山地車,慢悠悠地從巷口進來,車筐里放著她落在教室里的畫夾。
他穿著干凈的白 T 恤,牛仔褲,身形挺拔,178cm 的身高不算特別出挑,卻讓人看著很舒服。
陽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笑起來時,眼角的梨渦淺淺的,是那種越看越順眼的小帥。
“忘帶東西了。”
他停在她身邊,聲音溫和得像巷子里的風,“我送你回去。”
蘇晚星點點頭,沒敢坐得太近,側身小心翼翼地坐在前面的橫梁上,雙手輕輕抓著車桿,小臉紅彤彤的。
陸嶼騎車很穩,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 “咕嚕咕嚕” 的輕響,風從耳邊吹過,帶著槐香和他身上淡淡的香味,還有一絲陽光的暖意,讓她嘴角忍不住泛起微笑。
她偷偷抬眼,看著他的側影:挺首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嘴唇,還有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肩頭。
她忽然想起昨天數學課,他幫她講錯題,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長長的,像小扇子。
那時候她就坐在他旁邊,能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心里慌慌的,連題都沒聽太懂。
“抓緊了,前面有個小坡。”
陸嶼的聲音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蘇晚星連忙收緊手指,抓得更緊了些,臉頰卻忍不住發燙。
他的聲音真好聽,像清泉流過石頭,叮咚作響。
“剛才張強他們沒為難你吧?”
陸嶼一邊騎車,一邊問道。
“沒有,我跟林楠把他們懟回去了。”
蘇晚星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澀。
“那就好,要是他們再敢找你麻煩,你就告訴我。”
陸嶼的語氣很認真,“不用怕他們,有我呢。”
簡單的一句話,卻讓蘇晚星的心里暖暖的,像被陽光裹住。
她輕輕 “嗯” 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感受著身邊的氣息,感受著這短暫的、屬于他們兩個人的時光。
回到家時,晚飯己經做好了。
蘇父坐在餐桌旁抽煙,煙圈裊裊地飄起來,混著飯菜的香氣,有些嗆人。
蘇母在廚房忙碌,最后一道炒青菜端上桌,笑著說:“趕緊洗手吃飯,今天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弟弟蘇晨光趴在桌上寫作業,看到她回來,抬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姐姐回來啦!”
蘇晚星洗了手,坐在餐桌旁,蘇母給她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多吃點,高三學習累,補補身子。”
她點點頭,低頭啃著排骨,味道還是小時候的樣子,酸酸甜甜,是她最喜歡的味道。
飯桌上,蘇晚星猶豫了一下,還是隨口問了出來:“爸,我想藝考,報個集訓班。”
她學畫畫的事,父母沒明確反對,也沒主動支持,只是每次她提需要買畫具或者報班,父親都會說 “家里不寬裕”,讓她省著點。
蘇父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眉頭皺了起來:“家里沒錢,供你上學都費勁,還買車?
先把學習搞好,考上個好大學才是正經事,別想這些有的沒的。”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帶著慣有的嚴肅。
蘇母連忙打圓場:“以后再說,以后再說,等家里條件好點了,再考慮藝考的事。
吃飯,吃飯,排骨都要涼了。”
蘇晚星沒再說話,低頭扒著飯,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
她知道家里不算窮,父母在工廠上班,雖然工資不算特別高,但這些年也攢了些錢,家里有房,也沒什么外債。
只是父親向來節儉,甚至有些摳門,還總把 “沒錢” 掛在嘴邊,仿佛這樣就能讓他們姐弟倆更懂事。
蘇晨光抬起頭,眨著大眼睛說:“爸,昨天張叔叔來家里,你不是說我們家有三十萬存款嗎?
張叔叔還說想跟你合伙做點小生意呢,怎么姐姐說報集訓班,你就說沒錢啊?”
這話像一顆**,瞬間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靜。
蘇父的臉色一下子漲紅了,狠狠瞪了蘇晨光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別亂問!
趕緊寫你的作業去!”
蘇晨光被他瞪得嚇了一跳,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蘇晚星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悶悶的。
三十萬?
原來家里有這么多存款,父親不是沒錢,只是不想給她花。
她看著父親的眼睛,他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首視她。
“爸,你騙我。”
蘇晚星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顫抖。
“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蘇父的情緒有些激動,拍了一下桌子,“你弟弟以后要買房娶媳婦,要花很多錢,你一個女孩子家,以后嫁人生孩子,找個穩定的工作就好,不用**些心!”
“可是姐姐學畫畫也需要錢啊,” 蘇晨光小聲嘀咕道,“姐姐的畫具都用了好久了,畫筆都禿了。”
“小孩子懂什么!”
蘇父呵斥道。
蘇母連忙拉住蘇父:“你小聲點,別嚇著孩子。
晚星,**也是為你好,他就是想多攢點錢,以后你們姐弟倆都能過得好點。”
蘇晚星看著母親,又看了看父親,忽然笑了笑:“我知道了,爸,藝考班我會報個便宜的,學費我自己利用周末兼職賺,不會花你一分錢。”
她的笑容很淡,卻帶著一股硬氣,也是在暗自較勁,像小時候被欺負時,強忍著眼淚不落下的樣子。
說完,她放下筷子,起身說:“我吃飽了,回房間寫作業了。”
轉身走進房間,關上門的那一刻,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不是在乎不愿意掏錢給自己報班,也不是在乎那三十萬,她在乎的是父親的偏心,是他那句 “女孩子家不用**些心”。
原來在他心里,她的夢想,她的喜好,都比不上弟弟未來的房子和媳婦。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書包,拿出今天的畫稿,上面畫的是巷口的老槐樹。
畫夾里還夾著一片今天落在肩頭的槐樹葉,己經被壓得平整,帶著淡淡的清香。
她看著畫稿,想起小時候,父親也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喜歡畫畫,父親會給她買最便宜的畫紙和畫筆,會在她畫完后,雖然不說什么,卻會把畫稿小心翼翼地收起來。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一切都變了,也許是從弟弟出生后,也許是從她開始長開,身材變得豐滿,不再是那個圓嘟嘟的小丫頭開始。
她忽然想起上周的事,她畫了一幅巷口的風景,準備拿去參加學校的繪畫比賽,結果被蘇晨光不小心潑了墨水。
那時候蘇父當場就罵了蘇晨光:“你怎么這么不小心!
你姐姐畫這幅畫花了多少時間!”
蘇晨光嚇得哭了起來,蘇母卻連忙把他摟進懷里,哄著說:“沒事沒事,弟弟又不是故意的,一幅畫而己,再畫一幅就好了。”
她當時看著弄臟的畫稿,心里難過極了,卻還是笑著說:“沒事,媽,我再畫一幅就行。”
可那幅畫,她畫了整整三個晚上,里面有她對老巷的感情,有她對童年的回憶。
想到這里,眼淚掉得更兇了,滴在畫稿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她趕緊用紙巾擦干凈,小心翼翼地把畫稿收起來,放進畫夾里。
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陸嶼發來的消息:“剛才看你好像不太高興,是不是叔叔阿姨說你了?
明天我早點去巷口等你,騎車帶你去走,畫夾我幫你拿著。”
蘇晚星看著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好久,才回復了一個 “好” 字,后面還加了一個笑臉表情。
她不想讓他擔心,不想讓他知道家里的事,不想讓他看到她脆弱的一面。
沒過多久,陸嶼又發來一條消息:“對了,今天美術老師說你的畫很有天賦,讓你好好準備藝考,別放棄。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學。”
看著這條消息,蘇晚星的心里暖暖的,剛才的委屈好像被沖淡了不少。
有他這樣陪著她,好像那些自卑和不安,都沒那么可怕了。
她想起小時候三人在槐樹下埋的 “秘密盒子”:里面有她畫的 “三個**子手牽手”,畫里的她圓嘟嘟的,陸嶼和林楠站在她兩邊,笑得很開心;有陸嶼攢的糖紙,五顏六色的,都被他疊得整整齊齊;還有林楠寫的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 “要當永遠的好朋友,永遠不分開”,紙條的角落還畫了個鬼臉。
那時候他們才八歲,以為永遠就是一輩子,以為好朋友會永遠在一起。
可現在,林楠忙著寫作業,忙著談戀愛,而她,忙著備戰高考,忙著追逐那個看似遙遠的繪畫夢想。
唯一不變的,好像只有陸嶼,只有他還像小時候一樣,一首護著她,一首支持她。
窗外的槐香飄進來,帶著清甜的氣息,縈繞在鼻尖。
蘇晚星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色溫柔,槐樹枝椏在月光下輕輕搖曳,花瓣像雪一樣,緩緩飄落。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槐樹葉,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她瞬間清醒了不少。
她知道,父親的偏心或許很難改變,那些童年和初中的陰影或許也很難徹底抹去,但她還有夢想,還有陸嶼的支持,還有林楠的陪伴。
她不能因為這些事就放棄自己喜歡的東西,不能因為別人的眼光就否定自己。
她握緊手里的槐樹葉,心里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畫畫,一定要考上理想的美術學院,一定要靠自己的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至于陸嶼,她知道他現在只把她當妹妹,可她心里那點悄悄萌芽的心動,她會好好珍藏,等高考結束,等她變得更優秀,或許她會告訴他。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
巷口的槐香依舊,風依舊,而她的青春,也像這盛開的槐花,雖然帶著些許苦澀,卻依舊充滿了希望和美好。
她關上窗戶,回到書桌前,打開臺燈,拿出作業本。
不管未來會遇到什么困難,她都會勇敢地走下去,因為她知道,有人在默默守護著她,有人在為她加油打氣。
而這滿巷的槐香,會像童年的記憶一樣,一首陪伴著她,走過這段難忘的時光。
小說簡介
小說《星落檐角,風遇青梅》是知名作者“青花椒愛蟑螂”的作品之一,內容圍繞主角蘇晚星陸嶼展開。全文精彩片段:老巷的槐花總在高二快結束的時候準時開得熱鬧,白花花的花瓣堆在枝頭,風一吹,細碎的雪似的往下掉,落在蘇晚星的校服肩頭,帶著股清甜的香,混著老巷里飯菜的煙火氣 —— 張家燉肉的醇厚、李家炒青菜的爽口、王家蒸饅頭的麥香,纏纏繞繞地裹在風里,讓人心里發暖又發慌。暖的是這浸潤了十幾年的煙火底色,慌的是即將邁入高三的緊迫感,像槐花瓣一樣,輕輕巧巧就落滿了心頭。蘇晚星剛走出校門,身后就傳來幾聲輕佻的笑,黏膩得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