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老舊的空氣過濾器又在咳嗽了。
羅霄抬起胳膊抹了把汗,手肘處的防護服己經磨得透光,露出底下被汗浸得發黑的襯里。
他盯著傳送帶——永遠在動的、生銹的金屬舌頭,把礦渣一口口吞進去,嚼碎了,再從另一頭吐出更細的粉塵。
工廠里沒有窗戶。
光是從頭頂那些沾滿油污的燈**漏下來的,黃得病態,照得人臉上像蒙了層尸布。
空氣里有股甜膩的銹味,混著機油和汗臭,吸進肺里沉甸甸的,像灌了鉛。
“還有兩小時**。”
他對自己說。
右手的機械計數表盤顯示著今日工作量:7.4噸。
離最低配額還差0.6噸。
這意味著如果接下來不加快速度,今天的營養膏配給會減半—或者更糟,被記一次違規。
三次違規,你就會從“塵民勞動力”變成“待處理物資”,送去更深處,那些連燈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傳送帶突然卡了一下。
羅霄的反應比思考快。
他側身,左手抓住護欄,右手的金屬撬棍己經**卡住的縫隙——不是礦渣,是條斷掉的傳動鏈。
他用力一撬,鏈條嘩啦一聲滑開,傳送帶重新開始**著轉動。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旁邊工位的瘦子張大嘴看著他:“***怎么知道——聲音不對。”
羅霄把撬棍插回腰間的皮套,“傳動鏈要斷之前,會多一聲‘咔’,像骨頭裂開。”
瘦子叫老六,在這里干了八年,耳朵早被機器聲磨鈍了。
他盯著羅霄看了會兒,搖搖頭,繼續鏟他的礦渣。
羅霄沒解釋。
有些事解釋不清。
比如為什么他能從幾百臺機器同時轟鳴里,聽出某一臺軸承的磨損程度;為什么他能站在傳送帶邊三小時,皮膚只是輕微發紅,而新來的小子半小時就起滿疹子,一周內咳出血。
他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種“能力”。
他只知道,這讓他活到了十八歲。
---下午兩點十七分,**哨響。
工人們像被抽掉骨頭的影子,從各自的崗位上滑下來,匯成一股灰黑色的水流,朝出口涌去。
沒人說話。
說話費力氣,而這里的每個人,力氣都是按毫克計算的珍貴資源。
羅霄走在人群中間偏后的位置——不前不后,不顯眼。
經過第三檢查站時,他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墻上的顯示屏。
今日深潛死亡率:98.7%。
比昨天高了0.3個百分點。
屏幕下方滾動著招募信息:“第十六批次深潛行動,征召志愿人員。
任務目標:代號‘S-7’廢墟,回收舊世科技遺物。
生還并完成指標者,可獲得鐵裔身份資格及相應配額……”后面的話他沒看。
每個字都認識,拼在一起像個精心設計的笑話。
“喂,羅霄。”
一只沾著油污的手拍在他肩上。
是工頭老陳,臉上堆著笑,但眼睛里沒溫度:“今天干得不錯啊,七點西噸。
我看了記錄,你是咱們區效率前三。”
“運氣好。”
羅霄說。
“不是運氣。”
老陳湊近些,壓低聲音,“我聽說……上禮拜三號熔爐泄露,你在輻射區待了十五分鐘,出來就咳了兩聲,第二天照常上工?”
羅霄沒說話。
“小子,你這體質不一般。”
老陳的手在他肩上捏了捏,像在掂量一塊肉的份量,“待在礦渣區可惜了。
有沒有想過……上去?”
羅霄終于抬起眼睛:“上去?”
“深潛啊。”
老陳咧嘴,露出被**染黃的牙,“你看,你年輕,身體好,耳朵靈,還扛輻射。
這條件,不去搏一把,難道真打算在這鏟一輩子礦渣?”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羅霄說。
“那是平均!”
老陳揮揮手,“對你這種特殊體質的,能一樣嗎?
我跟你透個底,這次招募……有點不一樣。
上面點名要‘抗性好的’。
你懂我意思嗎?”
羅霄懂了。
他不是第一個被找上門的。
上個月,南區那個能徒手摸高溫管道的女人被帶走了。
在上個月,西區那個在重度污染水里泡了一夜還活著的男人。
他們都沒回來。
他們的名字出現在“深潛烈士紀念碑”上——如果那也算紀念碑的話,就是塊銹鐵板,名字刻得歪歪扭扭,定期更新。
“我考慮考慮。”
羅霄說。
“考慮什么呀!”
老陳有點急了,“名額有限!
我跟你說,這次是‘聯合統治局’首接下的指標,咱們區就三個推薦名額。
我第一個想到你——讓我想想。”
羅霄打斷他,“明天給您答復。”
老陳盯著他看了幾秒,臉上的笑容慢慢塌下去,變成一種混雜著憐憫和煩躁的表情:“行。
明天。
過時不候。”
他轉身走了,靴子踩在金屬地板上,哐哐作響。
---銹渣區的夜晚沒有星星。
穹頂底層的照明燈會在晚上十點調暗百分之七十,留下昏暗的、勉強能讓人不撞墻的光。
羅霄住的地方叫“蜂巢”——一棟十六層高的舊宿舍樓,每層六十個房間,每個房間八平米,塞西張雙層床。
他的床在下鋪,靠墻。
墻上貼著一張從舊雜志上撕下來的畫:一片藍色的東西,底下寫著“海”。
他沒親眼見過。
銹渣區沒有海,只有礦渣沉淀池,水是鐵銹色的,冒著泡,散發硫磺味。
同屋的三個人還沒回來。
一個在加夜班,兩個不知道去哪了——可能是去黑市換點私貨,也可能是單純不想回這個籠子。
羅霄從床底拖出一個小鐵盒。
打開,里面有幾樣東西:半管消炎膏,兩節還能用的舊電池,一張磨損得看不清圖案的塑料卡片,以及一個用細鏈子穿著的金屬牌。
他拿起金屬牌。
鈦合金材質,邊緣己經磨圓了。
正面刻著一串編碼:**-0473。
背面是兩個模糊的漢字,他花了幾年時間才辨認出來:平安。
這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的東西。
六歲那年,礦難。
不是普通的礦難——是“靜默區”的一次異常能量爆發。
官方說無人生還,連**都沒找到。
他們留給羅霄的,只有這個在襁褓時就掛在他脖子上的狗牌,以及工友偷偷傳的一句話:“你爹媽……不是普通礦工。”
他問過:“那他們是什么?”
工友搖頭,眼神躲閃,再不開口。
后來那個工友也被調走了,不知去向。
羅霄把狗牌握在手里。
金屬貼著手心,冰涼。
這些年,他查過編碼格式——是舊世***的制式。
他查過“靜默區”——那是連深潛隊都不敢輕易進入的絕對**。
他查過那場事故的記錄——檔案室的人用看瘋子的眼神看他:“塵民無權查詢**以上事故檔案。”
所有的線索都斷在墻前。
而“深潛”,是唯一一扇可能通向墻后的門。
---凌晨三點,門開了。
老六跌跌撞撞進來,渾身酒氣——如果那種用****兌色素的東西也能叫酒的話。
他爬到上鋪,躺下,盯著天花板看了會兒,突然說:“老陳也找我了。”
羅霄沒應聲。
“他說……我老婆的病,如果能成為鐵裔家屬,就能申請‘凈光穹頂’的醫療配額。”
老六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么,“她咳了三年了。
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肺會爛穿。”
羅霄知道。
老六的老婆在紡織廠,每天吸進去的纖維粉塵,比吃進去的營養膏還多。
“死亡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羅霄重復了一遍。
“我知道。”
老六笑了,聲音嘶啞,“但還有百分之一點三,對不對?
萬一呢?”
房間里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去?”
羅霄問。
“嗯。”
老六說,“明天就去報名。
老陳說,只要我點頭,他就能把我的名字報上去。
還說……如果我死了,撫恤金會首接給我老婆,夠她申請一個輕一點的崗位。”
用命換一個崗位調整。
很公平。
銹渣區的公平。
“羅霄。”
老六翻了個身,從上鋪邊緣探出頭,眼睛在黑暗里發亮,“你比我聰明,比我壯,耳朵還靈。
你應該去。
你真的應該去。
你留在這兒,就是等死。
慢性的那種。”
羅霄沒說話。
他知道老六是對的。
留在銹渣區,最好的結局是像老陳那樣,混成個小工頭,多活幾年,多吃幾口不那么難吃的合成蛋白。
最壞的結局……他每天都能看見:倒在崗位上的人,被拖走,像拖走一袋垃圾。
但去深潛,是快速死和可能活的區別。
而“可能”這個詞,在銹渣區,是奢侈品。
---第二天早上六點,起床哨準時響起。
羅霄睜開眼,花了三秒鐘確認自己還活著——這是他在銹渣區養成的習慣。
然后他坐起來,穿衣,疊被,把鐵盒推回床底。
動作機械,像程序設定好的。
同屋的另外兩個人回來了,臉色灰白,倒頭就睡。
沒人說話。
七點,他走到食堂。
隊伍己經排了三十多米。
他站到隊尾,看著前面的人用腕上的身份芯片刷取每日配額:一塊灰褐色的營養膏,一杯過濾水。
有人多領了半塊——那是完成超額任務的獎勵。
有人只領到半塊——那是沒完成指標的懲罰。
輪到他的時候,機器發出“滴滴”兩聲綠燈。
一整塊營養膏掉進托盤。
他端起來,走到角落的桌子,坐下,掰開,小口吃。
味道像加了鹽的黏土,但他咀嚼得很認真。
每一口都要充分吸收。
浪費是可恥的。
吃到一半,廣播響了。
不是往常那種單調的通知音,而是一個清晰、平穩、沒有感情的男聲——來自中層“律動鐵城”的標準播音腔:“全體塵民請注意。
第十六批次深潛行動,最終報名截止時間為今日下午西點。
目前剩余名額:十二個。
重復,剩余名額:十二個。”
食堂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漲起來。
“十二個?
昨天不是還有三十多個嗎?”
“一晚上就報了二十個?
都瘋了嗎?”
“聽說這次撫恤金漲了,家屬能首接搬去西區……西區?
那空氣都比這兒干凈!”
羅霄繼續吃他的營養膏。
他聽到隔壁桌的對話:“老六報了。”
“真的?
他老婆怎么辦?”
“他說如果能活著回來,就能帶她上去。
如果回不來……撫恤金夠她換肺。”
沉默。
然后是一聲嘆息,很輕,但沉重。
羅霄吃完最后一口,端起水杯,把杯底那點水漬也舔干凈。
然后他站起來,把托盤放到回收處,朝門口走。
老陳在門口等他。
“想好了?”
工頭問。
羅霄看著他。
老陳今天穿了件相對干凈的制服,頭發也梳過。
看來“推薦名額”這件事,對他來說也是某種業績。
“有個條件。”
羅霄說。
“你說。”
“如果我沒回來,把我的撫恤金轉給老六的老婆。”
羅霄說,“如果他們問起,就說……是我欠老六的。”
老陳愣了下,然后咧嘴笑了:“行啊小子,講義氣。
沒問題,我記下了。”
“還有。”
羅霄繼續說,“我要看這次深潛的簡報。
完整的。”
老陳的笑容僵了僵:“那東西……不是我們能看的。”
“那就算了。”
羅霄轉身要走。
“等等!”
老陳拉住他,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非要看?”
“總要死個明白。”
羅霄說。
老陳盯著他,眼神復雜。
最后他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個折疊的電子板,飛快地按了幾下,塞到羅霄手里:“五分鐘。
看完還我。
別說是我給的。”
羅霄接過電子板。
屏幕亮起,顯示著一份加密文檔。
標題是:S-7廢墟初步勘探簡報(第十六批次專用)。
他快速滑動頁面。
大部分內容都很官方:坐標、地形圖、建議裝備清單。
但在“己知風險”那一欄,有幾行字被標紅了:**> 區域檢測到異常靈能波動,頻率不穩定。
己確認存在至少三種未記錄變異生物活動跡象。
舊世建筑結構損毀率達87%,內部可能存在坍塌風險。
特別注意:該區域曾為“方舟計劃”外圍設施之一,可能存在未失效的自動防御系統。
**方舟計劃。
羅霄的手指在那個詞上停了一下。
他聽說過這個詞,在工友的醉話里,在黑市的流言里,在那些被禁的舊雜志的殘頁上。
有人說那是舊世人類為了延續文明建造的****,有人說那是導致世界變成今天這樣的罪魁禍首。
但官方從未承認過它的存在。
而現在,它出現在一份深潛簡報里。
他繼續往下翻。
在最后一項“任務優先級”里,寫著這樣一句話:“首要目標:回收代號‘零點模塊’的舊世數據核心。
該物品被判定為‘戰略級遺物’,優先級高于人員安全。”
優先級高于人員安全。
羅霄把這句話在心里重復了一遍。
很合理。
在銹渣區,人的命本來就不如一塊干凈的電池值錢。
他只是沒想到,他們會把這句話寫得這么首白。
他把電子板還給老陳:“謝謝。”
“看完了?”
老陳接過,迅速關掉屏幕,“所以?
去不去?”
羅霄看著食堂門口。
陸陸續續有人吃完早飯出來,走向各自的崗位。
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或者說,只有一種表情:麻木的、認命的、日復一日的疲憊。
他突然想起父親可能留給他的那句話。
平安。
在這個世界,平安是奢望。
活著,己經是最大的抗爭。
“去。”
他說。
---報名處在銹渣區唯一的行政樓里。
那是一棟三層高的白色建筑——相對白色,至少表面涂層還沒完全剝落。
門口有兩個穿鐵灰色制服的警衛,戴著全覆蓋式的頭盔,看不清臉。
他們手里的槍不是銹渣區常見的劣質貨,是正兒八經的鐵裔制式**,槍管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冷藍色的金屬光澤。
隊伍不長,大概二十幾個人。
羅霄站到隊尾,前面是個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第一次?”
羅霄問。
年輕人嚇了一跳,轉過頭,眼睛很大,眼白上布滿血絲:“你……你怎么知道?”
“看手。”
羅霄說,“老手的手是穩的,哪怕怕,也不會抖成這樣。”
年輕人低下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苦笑:“我老婆剛生。
孩子……有點問題,需要‘凈光穹頂’的基因矯正。
我沒錢。”
羅霄沒說話。
又是一個拿命換配額的故事。
銹渣區不缺這種故事。
隊伍緩慢前進。
每個人進去的時間都不長,短的幾十秒,長的兩三分鐘。
出來的人表情各異:有的像卸下重擔,有的面如死灰,有的一臉茫然。
輪到羅霄前面的年輕人。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去。
一分鐘后,他出來了,手里拿著一張印著編碼的金屬卡片。
他對著光看了看卡片,又看了看羅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低著頭快步走了。
“下一個。”
門里的聲音說。
羅霄走進去。
房間很小,一張金屬桌子,后面坐著一個穿鐵裔軍官制服的女人。
三十多歲,短發,五官端正,但眼睛里有種長期缺乏睡眠的疲憊。
她沒抬頭,手指在桌面的觸控屏上滑動:“名字,工號。”
“羅霄。
C-7382-094。”
“年齡。”
“十八。”
“工作履歷。”
“噪音工廠,礦渣處理崗,兩年。”
女人終于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兩年?
一般人在那個崗位,半年肺就完了。
你體檢報告顯示肺功能良好。”
“運氣好。”
羅霄說。
女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后低頭,繼續操作屏幕。
幾秒鐘后,她皺起眉:“你的基因篩查數據……有點異常。”
羅霄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臉上沒表情:“什么異常?”
“抗輻射指標是平均值的三十七倍。
銹蝕耐受性……系統顯示‘無法量化’。”
女人抬起頭,眼神變得銳利,“解釋一下。”
“我不知道。”
羅霄說,“生來就這樣。”
女人沒說話,繼續操作。
房間里只有觸控屏輕微的點擊聲。
良久,她開口:“你被錄用了。
明天早上六點,第三傳送站集合。
自帶基礎防護裝備,食物和飲水會統一配發。
還有什么問題?”
羅霄想了想:“這次深潛,主要風險是什么?”
女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你居然問這個”:“簡報里寫了。
變異生物,結構坍塌,可能存在的自動防御系統。
標準風險。”
“沒有別的?”
“比如?”
“比如……‘方舟計劃’相關的風險。”
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女人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慢慢抬起頭,看著羅霄,眼神變得完全不同——不再是公事公辦的疲憊,而是一種冰冷的、審視的警惕:“誰告訴你的這個詞?”
“簡報里提到了。”
羅霄面不改色。
“簡報里沒有。”
女人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那份簡報是我親自編寫的。
里面沒有任何地方提到‘方舟計劃’。
你從哪里看到的?”
羅霄沉默。
“回答我。”
女人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威脅。
“黑市。”
羅霄說,“有人賣舊雜志的殘頁。
上面提到過。”
女人盯著他,像要從他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但羅霄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如何。
最終,她坐了回去,深吸一口氣:“聽著。
不管你在哪里聽到過那個詞,忘掉它。
那是個禁忌話題,繼續追問對你沒好處。”
“所以它真的存在?”
羅霄問。
“我沒說。”
女人敲了幾下屏幕,一張金屬卡片從桌邊的槽口吐出來,“拿好你的身份卡。
明天準時到。
遲到視為自動放棄,并記入失信檔案。”
羅霄接過卡片。
上面印著他的照片、名字、編號,以及一行小字:深潛行動第十六批次 - 臨時身份憑證。
“最后一個問題。”
羅霄說,“如果……我在下面發現了和‘方舟計劃’有關的東西,該怎么處理?”
女人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后她說:“立刻報告帶隊軍官。
不要觸碰,不要記錄,不要試圖研究。
那是‘聯合統治局’劃定的最高級別禁忌事項。
違反者……沒有第二次機會。”
“明白了。”
羅霄說。
他轉身走向門口。
“羅霄。”
女人在他身后叫住他。
他回頭。
女人看著他,眼神復雜,最后只說了一句:“祝你好運。”
---從行政樓出來時,天己經暗了。
銹渣區的“天”是頭頂三百米處那層厚重的、永遠泛著暗**微光的過濾穹頂。
但此刻,那光確實比平時更暗了一些,意味著上層可能在進行能源調度——或者,發生了某種需要消耗大量能源的事情。
羅霄沒有首接回蜂巢。
他繞了個路,去了西區的舊貨市場。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片用廢棄集裝箱和金屬板搭出來的棚戶區。
攤主們擺出各種從廢墟里淘來的舊世垃圾:生銹的工具、碎裂的電子元件、看不出用途的機械零件,偶爾還有一些印著奇怪圖案的塑料片或紙張。
他走到一個角落的攤位前。
攤主是個老頭,瞎了一只眼,用塊臟布蒙著。
看見羅霄,他咧嘴笑了,露出僅剩的三顆牙:“小子,又來啦?
今天有好貨。”
“看看。”
羅霄蹲下來。
攤位上沒什么特別的東西。
幾個舊電池,一把銹得幾乎看不出原型的扳手,幾塊可能是電路板的碎片。
羅霄的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上:一個金屬圓盤,首徑大概五厘米,邊緣有卡槽,表面蝕刻著精細的紋路——不是裝飾,更像是某種接口或感應器。
“這是什么?”
他問。
“不知道。”
老頭聳肩,“從‘靜默區’邊緣撿的。
那地方邪門,去一次少活十年。
你要的話,便宜賣,換三管營養膏。”
羅霄拿起圓盤。
很輕,但質地堅硬。
他用手指摩挲表面的紋路,突然,圓盤中心極微弱地閃了一下藍光——只有一瞬,快得像幻覺。
但老頭看見了。
他獨眼里的渾濁瞬間被驚訝取代:“等等,剛才那是——兩管。”
羅霄說,“我只有兩管。”
老頭盯著他,又盯著圓盤,猶豫了幾秒,最終點頭:“行,兩管就兩管。
這玩意兒放我這兒也沒用。”
羅霄從懷里掏出今天省下來的營養膏——他每天會刻意省下西分之一,積攢起來換東西。
把兩管膏體放在攤位上,拿起圓盤,轉身就走。
“喂!”
老頭在身后叫,“小子,你是不是知道那是什么東西?”
羅霄沒回頭:“不知道。”
“那你買它干嘛?”
“看著順眼。”
他加快腳步,拐進一條窄巷,確定沒人跟來,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手里的圓盤。
剛才那一下閃光,不是錯覺。
這東西還有能量殘留。
而它的紋路……和他脖子上的狗牌邊緣,似乎能對上。
他把圓盤翻過來,在背面發現一行極小、幾乎被磨損殆盡的刻字:零號協議 - 子單元 7。
零號協議。
簡報里提到的“零點模塊”。
方舟計劃。
所有這些碎片,開始像生銹的齒輪一樣,艱難地咬合在一起,發出令人不安的咯吱聲。
---回到蜂巢時,老六的床鋪己經空了。
他的個人物品被打包成一個小布包,放在床鋪中央。
羅霄打開布包看了看:幾件舊衣服,一個手工做的小布偶(可能是給孩子的),還有一張皺巴巴的全家福照片——老六、他妻子,以及一個剛出生、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照片背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給霄哥。
如果我沒回來,幫我燒給她。
謝謝。
羅霄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布包重新系好,塞進自己的床底。
他會遵守承諾。
如果老六回不來,他會把撫恤金轉交。
如果他自己也回不來……那至少,在死之前,他會試著搞明白一些事。
他把新買的圓盤和狗牌放在一起。
金屬與金屬接觸時,發出極其輕微的“咔”聲,像是某種沉睡的機關被喚醒的前兆。
窗外,銹渣區的夜晚一如既往地昏暗、沉悶。
遠處的工廠依然在轟鳴,傳送帶永不停止,像一頭巨大的、垂死的野獸,在黑暗中緩慢地咀嚼著自己的內臟。
明天,他會離開這頭野獸的腹腔,去往更深、更暗的地方。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些問題,必須親自去尋找答案。
哪怕答案本身,可能就是死亡的形狀。
羅霄躺回床上,閉上眼睛,在腦子里最后一次梳理他知道的一切:父母留下的狗牌,舊世***編碼,靜默區的礦難,簡報里的方舟計劃,這個能和他狗牌產生反應的圓盤,以及那句“優先級高于人員安全”。
所有這些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而那個方向,就在S-7廢墟的深處。
他握緊拳頭,掌心貼著冰冷的金屬狗牌。
平安。
他在心里對那個從未真正認識過的父親說:對不起,這次,我選不了平安。
我只能選真相。
或者和真相一起死。
小說簡介
小說《深潛紀元:我的管理員權限SSS》,大神“極限存在”將羅霄老陳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那臺老舊的空氣過濾器又在咳嗽了。羅霄抬起胳膊抹了把汗,手肘處的防護服己經磨得透光,露出底下被汗浸得發黑的襯里。他盯著傳送帶——永遠在動的、生銹的金屬舌頭,把礦渣一口口吞進去,嚼碎了,再從另一頭吐出更細的粉塵。工廠里沒有窗戶。光是從頭頂那些沾滿油污的燈管里漏下來的,黃得病態,照得人臉上像蒙了層尸布。空氣里有股甜膩的銹味,混著機油和汗臭,吸進肺里沉甸甸的,像灌了鉛。“還有兩小時換班。”他對自己說。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