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給凌赫的第一感覺很不舒服,他下意識就想拒絕。
可一想,阿婆這么一大把年紀,夜晚還出來忙活計,特別是那卑微的笑讓他心一軟,也罷,坐車也省了自己去尋找學地方。
“阿婆那麻煩您了,我去一中。”
“好好好,我們上路。”
凌赫鉆進了昏暗的車廂,窗外的景色徐徐往后……凌赫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外表破舊的車子,坐起來很舒服,飄飄忽忽,他就像坐在云端,另外就是很安靜——甚至連引擎的震動都沒有半分!
原本舒舒服服半靠著的凌赫猛然坐了起來:“停車,阿婆我有事需要下車!”
“哦?
怎么突然就要下車?”
阿婆轉過頭,原本慈祥臉上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凌赫和她對視了一眼,突然大腦都變得有些遲鈍。
“娃娃,睡吧,睡吧,到地方了,阿婆自然會叫醒你的。”
凌赫只覺得無盡困意涌上心頭,眼皮掙扎了幾下,便合上了。
阿婆見狀,笑容更盛。
“嘿嘿嘿……現在活人是越來越少了,這娃娃一身氣血,拉到河對岸去應該能換****……”凌赫并沒有睡過去,而是在心里默念起了道家《清心訣》。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
微風無起,波瀾不驚。
幽篁獨坐,長嘯鳴琴。
禪寂入定,**遁形。
我心無竅,天道酬勤。
我義凜然,鬼魅皆驚。
我情豪溢,天地歸心……”幾遍過后,困意盡去,眼皮微掀,瞳孔驟縮——車廂西壁竟泛著慘白紙紋,一股香燭焚燒后的焦臭鉆入鼻腔,他坐的那是什么篷篷車,分明是一輛紙糊的靈車。
而那個阿婆,一身壽衣,周身冒著黑氣,分明就是一只**。
車子速度越來越快,不一會,凌赫看到了掛著“滋江縣一中”牌匾的大門。
“阿婆,到了麻煩您停下車。”
凌赫突然開口。
“你、你怎么醒過來的??”
“哼,不過是懾魂術罷了。
阿婆,人有人道,鬼有鬼道,眼下我們都沒事,就此別過可好?”
“你、你都看出來了?
你就不怕我?”
老太婆再次扭轉頭,這次是一張像被水泡得發白發脹還被什么東西啃食了小半邊的臉。
“淹死鬼!”
縱使凌赫藝高膽大,見如此畫面也是身體緊繃,腿肚子發顫,不過很快深呼吸了幾口空氣,心里不斷給自己打氣,老道曾告誡過自己,遇鬼不能慫,不能露怯,鬼之所以要嚇人就是要動搖人的神魂,那樣它便可趁機攻擊人的神魂甚至上身吸食人的魂力……凌赫剛強行壓制住自己的恐懼。
老太婆臉一變,又恢復了之前慈祥的那副模樣。
“娃娃,現在天色己晚,你們學校大門都上鎖了,阿婆帶你去個好地方……”老太婆邊說話邊看向凌赫的眼睛。
“你還是不死心!
不過小爺不奉陪了!”
凌赫拎起自己的東西,對著車門就是一腳。
嘭的一聲,震得凌赫腳發麻身體倒退,可那原本紙糊的車門卻紋絲不動。
“嘿嘿嘿,上了我的車還想跑,晚了!”
凌赫只好改變策略,蓄力于右拳,對著老太婆的后腦便砸過去。
可拳頭帶著風沒任何阻礙穿過了對方的腦袋,可對方沒受到絲毫傷害,凌赫這才想起魂體可免疫物理攻擊。
一時間,凌赫亂了方寸。
老道除了傳他修煉功法,還教了他許多東西,其中對付鬼魅最有效的就是符箓,可他手頭并無符箓,如果是初死不久的游魂或是戾氣不重的鬼卒用舌尖血、童子尿就足夠,但**己經算是入門的鬼修,吸食過人的神魂或陰魂,鬼體凝實普通人的法子一般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老太婆似乎很喜歡看他的囧樣:“嘿嘿嘿……小子,別太害怕,隨老太婆一路往南,過了河有一個很大的鬼市……像今天這種陰影冷雨夜,會很熱鬧的……”這時,車子駛過學校大門,凌赫遠遠看見前方有座石拱橋……橋的另一端,路燈都沒有一個,漆黑一片,明顯是荒郊,他有些慌了,眼前一只**都難以對付,如果真到了所謂的鬼市,他還有命活嗎?
他的腳再次發力,對著車門、車窗一陣猛踢,結果讓他絕望,這紙糊的靈車成了他的牢籠!
老太婆一看,就像貓看著驚懼的老鼠,嘴角咧到了耳根。
“小子,別急,慢慢來,到了鬼市……你可就是個香餑餑,有些年輕的女鬼很喜歡你身上的陽氣;要是碰到鬼將或鬼王大人,你的血肉可就值老鼻子錢了,它們可以用你的血肉來重塑肉身……至于你神魂老太婆就不舍得賣掉了,嘖嘖嘖……我能感覺到它必定很美味的,吞噬了你……我的魂體又能凝實幾分。”
“你、你們這樣擄掠活人,就不怕沾染因果被打入***地獄嗎?”
“嘿嘿嘿……換著以前,是個鬼都怕入地獄,可現在嘛,我們就是想入地獄都沒機會了。”
“沒機會?
什么意思?”
“呵呵,你一半大娃子,不該問這些的。”
這時雨越下越大,車子上了拱橋,他的心越來越急。
突然天邊一道閃電,撕破了前方無盡的黑暗,凌赫看到了一座墳山——整座山就像蜂窩,密密麻麻全是墳包……咦,他還從電光中看到了老太婆緊張!
凌赫差點拍自己的腦門,怎么把這事給忘了——鬼最怕雷電!
他快速掐了個法訣,快速默念道:“精精靈靈、頭戴甲兵、左居南斗、右居七星、逆吾者死、順我者生、九天玄雷急急如律令!”
“你、你怎么會雷訣!”
老太婆滿臉驚恐。
凌赫一聲冷哼,一指點向老太婆眉心,口中再吐出一個字:“疾!”
嗞啦一聲,他的指尖閃出一道電弧,首接沒入對方眉心——吱的一聲,車子來了個急剎。
黑夜中傳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老太婆的頭顱炸裂成一團黑霧,接著她的身體也化成了黑霧飛出車外。
凌赫再次出腳,這次車門飛了出去,等他下車時,那團黑霧在不遠處重新凝結成老太婆的模樣,她的腦袋變成了半透明狀,周身黑氣也淡了幾分,她驚恐看向凌赫,但卻不敢靠近半步。
“咎由自取!
怎么,你還想試試小爺的手段?”
凌赫再次掐訣。
老太婆打了個哆嗦,眼神里滿是怨毒:“小子,這事沒完!”
話畢,她縱身一跳,投入滋江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