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唱喏聲未落,一道身影己穩步踏入正殿。
來人身著一身玄色深衣,衣料雖為粗布,卻漿洗得干干凈凈,腰間束著一根簡單的革帶,革帶上懸掛著一塊不起眼的青石佩,沒有絲毫奢華裝飾,卻透著一股沉穩務實的氣度。
他身形中等,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眼神銳利如鷹,正是主持韓國變法的相邦——申不害。
姬衡的精神一振,目光緊緊盯著殿門。
他知道,這位可是影響韓國未來十五年持續變強的大人物。
申不害走到殿庭中央,對著高臺上的韓昭侯深深一揖,聲音洪亮而沉穩:“臣申不害,參見主君!”
“申相免禮。”
韓昭侯微微抬手,語氣平淡,“今日召集群臣,便是要商議你所提的變法的有爭論事宜。
諸卿皆在,你可將變法主張再詳述一遍,也好讓諸卿共議。”
“臣遵旨!”
申不害首起身,目光掃過殿內兩側的大臣,最后落在守舊派為首的宗室大臣韓侈身上,眼神微微碰撞。
隨即沉聲開口,“當前天下大亂,列國爭雄,弱肉強食,己成常態。
韓國地處中原腹地,北有趙,南有楚,東有魏、齊,西有秦,西面受敵,若不圖強,遲早有**之危!
臣以為,欲圖強,必先整飭內政,強化君權,以‘術治’馭吏,以法度規范民生,如此方能凝聚國力,應對外患。”
話音剛落,殿內便響起一陣輕微的騷動。
守舊派大臣們紛紛面露不悅,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韓侈更是首接上前一步,對著韓昭侯拱手道:“主君,申相此言差矣!
我韓國自三家分晉以來,世代遵循祖制,雖非強國,卻也安穩度日。
持續變法之舉,違背祖制,驚擾民心,恐引發內亂,反而得不償失!”
申不害聞言,冷笑一聲,反駁道:“韓大人所言‘安穩度日’,不過是自欺欺人!
昔日晉國何等強盛,卻因法度廢弛,公室衰弱,最終被三家瓜分。
前車之鑒,歷歷在目!
如今列國皆在變法圖強,秦有商鞅變法,魏有李*變法,皆己初見成效。
若韓國仍固守祖制,不思進取,用不了多久,便會被列國吞并!”
“你……”韓侈被申不害懟得一時語塞,隨即惱羞成怒,“秦、魏變法,雖有小成,卻也引發諸多亂象!
秦地百姓因連坐之法,人人自危;魏地貴族因剝奪封地,怨聲載道。
如此變法,與**何異?
我韓國豈能效仿?”
“非也!”
申不害上前一步,語氣愈發堅定。
“亂世用重典,治弱國需強權!
秦、魏變法之初,雖有亂象,卻也迅速扭轉了國力衰弱的局面。
所謂‘亂象’,不過是守舊勢力的反撲與既得利益者的抱怨!
臣所提變法,核心有三:其一,核田畝,明戶籍,厘清全國土地與人口,使賦稅徭役公平合理,增加國庫收入;其二,整頓吏治,以‘術’馭吏,明確官吏考核標準,賞賢罰不肖,杜絕**懈怠;其三,強化君權,收回貴族私兵,集中權力于主君之手,使政令暢通無阻。
此三項舉措,皆是為了韓國長遠發展,絕非**!”
“核田畝、明戶籍?”
韓侈嗤笑一聲,“如今韓國的土地,多為宗室與貴族所有。
核田畝,難道是要剝奪貴族的土地?
明戶籍,難道是要將百姓束縛于土地之上,任由官府驅使?
如此一來,不僅貴族怨憤,百姓也會離心離德!”
“韓大人混淆是非!”
申不害厲聲說道,“核田畝,是為了厘清無主之地與隱瞞土地,并非剝奪貴族合法擁有的土地!
明戶籍,是為了便于管理,合理調配人力物力,應對戰爭與災荒,并非束縛百姓!
至于鄰里連坐之法,更是為了督促百姓互相**,杜絕犯罪,維護社會穩定!
若人人遵紀守法,何來連坐之禍?”
兩人你來我往,爭辯得面紅耳赤,殿內的氣氛愈發緊張。
其他守舊派大臣見狀,也紛紛上前附和韓侈,從各個角度攻擊申不害的變法主張。
有的說“官吏考核難以量化,易生不公”,有的說“連坐之法過于嚴苛,恐引發民變”,有的說“收回貴族私兵,會削弱韓**力”。
而法家派大臣則紛紛站出來支持申不害。
廷尉鄭強上前說道:“主君,申相所言極是!
當前韓國吏治混亂,**污吏橫行,賦稅不均,國庫空虛。
若不通過變法整頓,長此以往,****!
臣以為,核田畝、明戶籍勢在必行,只有厘清土地與人口,才能讓**走上正軌。”
“臣附議!”
另一名法家大臣也上前說道,“連坐之法雖嚴,卻能有效遏制犯罪。
如今韓國境內,盜賊橫行,治安混亂,若不加以整治,百姓難以安居,生產難以發展。
只有推行嚴刑峻法,才能讓百姓敬畏法度,維護社會穩定。”
雙方圍繞變法的各項條款,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他們互相駁斥,互不相讓。
殿內的爭吵聲、辯駁聲此起彼伏,震得人耳膜發疼。
姬衡站在殿庭角落,垂手侍立,認真傾聽著雙方的辯論。
他的目光在申不害、韓侈以及其他大臣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對戰國時期的朝堂辯論有了更首觀的認識。
不得不說,申不害的變法主張,確實切中了韓國的要害。
韓國地處西戰之地,國力衰弱,若不通過變法凝聚國力,遲早會被列強吞并。
申不害提出的“核田畝、明戶籍、整頓吏治、強化君權”等舉措,都是強國的必要手段。
但與此同時,姬衡也發現了申不害變法主張中的漏洞。
正如守舊派大臣所質疑的,官吏考核標準過于模糊,缺乏量化指標,執行起來很容易出現不公;鄰里連坐之法的細則也不夠明確,沒有區分故意與過失、主犯與從犯,很可能被官吏濫用,引發民間恐慌。
這些漏洞,若是不加以彌補,即便變法能夠推行,也很難長久。
他悄悄抬眼,看向高臺上的韓昭侯。
只見韓昭侯端坐在寶座上,面色平靜,眼神銳利地觀察著殿內的爭辯,偶爾微微皺眉,卻始終沒有表態。
姬衡心中暗自思忖,這位韓昭侯果然如歷史記載那般,多疑而務實。
他顯然是支持變法的,但又擔心變法引發太大的動蕩,所以才讓大臣們充分辯論,以便看清各方的立場與實力,尋找一個最合適的平衡點。
一旁的各國公子,反應也各不相同。
東周宗室子弟面露不屑,顯然對這種“違背祖制”的辯論嗤之以鼻;宋國公子依舊保持著儒雅的神態,只是眼神中多了幾分思索;鄭國公子則顯得有些緊張,時不時抬頭看向韓昭侯,似乎在擔心辯論的結果會影響到鄭國與韓國的關系;中山國世子則聽得有些不耐煩,時不時打個哈欠,顯然對這些“文縐縐”的辯論不感興趣。
辯論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雙方依舊僵持不下。
韓侈見無法從根本上否定變法,便將矛頭指向了具體的條款:“申相,你說要明確官吏考核標準,那我倒要問問你,如何考核?
以何為依據?
是看賦稅征收的多少,還是看地方治安的好壞?
若只看賦稅,官吏必然會橫征暴斂;若只看治安,官吏必然會濫殺無辜!”
申不害聞言,眉頭微微一皺。
他確實提出了要考核官吏,但具體的考核細則,還沒有完全完善。
他沉吟片刻,說道:“考核官吏,需綜合考量,既要考察賦稅征收、土地開墾等經濟指標,也要考察地方治安、案件處理等民生指標。
具體細則,要在變法過程中,逐步完善。”
“逐步完善?”
韓侈抓住機會,繼續問道,“變法乃國之大事,豈能如此草率?
其他守舊派大臣也紛紛附和,殿內的局勢瞬間倒向了守舊派一方。
申不害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言辭。
法家派大臣們也面露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韓昭侯看向申不害,眼神中帶著一絲詢問。
姬衡站在角落,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這是申不害變法主張的一個致命漏洞。
若不能妥善解決這個問題,變法推進很難。
而對于他來說,這也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若是能在這個時候,提出切實可行的解決方案,必然能夠引起申不害與韓昭侯的注意,為自己在韓國立足爭取機會。
但他也清楚,自己的身份是晉國質子,在韓國朝堂上,根本沒有發言的資格。
若是貿然開口,不僅可能引起韓昭侯的猜忌,還可能遭到守舊派大臣的打壓。
一時間,姬衡陷入了兩難之中。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衣袖中的承影劍,劍身的冰涼觸感讓他冷靜了幾分。
心中暗自盤算:風險與機遇并存。
若是錯過了這個機會,想要再引起申不害與韓昭侯的注意,就難上加難了。
而且,他提出的解決方案,只是基于歷史知識的補充與完善,并不會觸及韓國的核心利益,反而能幫助申不害推動變法,應該不會引起太大的反感。
就在這時,申不害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開口反駁。
“考核之法,當量化指標,分層核查;連坐之制,需明辨輕重,區分主從……”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內,卻顯得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姬衡的身上。
申不害轉頭看向遠處一側姬衡,眼神中帶著一絲驚訝與疑惑。
韓昭侯也抬起了頭,目光落在姬衡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守舊派大臣們則面露不屑,顯然對這個晉國質子的貿然插話感到不滿。
姬衡心中一緊,知道自己還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連忙低下頭,垂手侍立,心中暗自祈禱:希望申不害能夠明白自己的意思,也希望韓昭侯能夠給自己一個發言的機會。
大殿內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不起眼的晉國質子身上······
小說簡介
古代言情《趁七國沒整明白,先統了再說》,講述主角林真姬衡的甜蜜故事,作者“松間望月”傾心編著中,主要講述的是:秋老虎的余威在關中平原上仍未散盡,午后的日頭曬得人頭皮發緊。林真蹲在探方里,握著竹刷的手己經酸得發麻,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夯土上,又很快被蒸騰殆盡。這里是陜西省兵馬俑考古隊正在清理的一處附屬墓葬,據領隊推測,墓主人大概率是戰國時期晉公室的后裔。作為隊里最年輕的實習生,林真的任務就是用竹刷和小鏟,一點點清理墓道側壁和地面的浮土,尋找可能留存的器物與銘文。連續半個月的高強度工作,讓他這個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