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從夢中驚醒。——不是她筆下那個永遠溫柔含笑的陸辰,而是站在一片虛空的邊界,身影逐漸淡去,用她熟悉的聲音輕聲說:“如果你執意要把我推給別人,那我寧愿從未存在過。”,冷汗浸濕了睡衣。,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夜車聲。電腦安靜地躺在書桌上,屏幕漆黑。一切如常,仿佛昨天發生的事只是一場過于逼真的夢。。,走到書桌前,打開電腦。文檔還停留在昨晚最后的狀態——那份被陸辰“協助”完成的季度閱讀報告。她盯著屏幕上工整的數據分析,一種復雜的感覺涌上心頭。,電腦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新的記事本文檔,空白的頁面上,一行字正被緩慢地“敲”出來,像一個看不見的人在打字:
你醒了。
林曉的心臟狠狠一跳。
她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陸辰?”
我在。新的文字出現,做噩夢了?
林曉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雖然她知道對方可能看不見。
但文字繼續浮現:關于我的夢?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在夢里叫了我的名字。三次。
林曉的臉瞬間燒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問:“你……不睡覺嗎?”
我不需要睡眠。至少目前不需要。文字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保持安靜,直到你醒來。
這種體貼本該讓人感動,可林曉只覺得毛骨悚然。一個不需要休息、隨時在線、能感知她夢境的存在,這已經完全超出了正常理解的范疇。
她深吸一口氣,決定把話說清楚。
“陸辰,我們需要談談。”她對著屏幕說,聲音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你……你的出現,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更不知道這對我們雙方意味著什么。我甚至不確定你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還是我壓力過大產生的幻覺——”
文字打斷了她的滔滔不絕:我是真實的。
“證明給我看。”林曉幾乎是脫口而出,“如果你真的是從我故事里誕生的存在,如果你真的有那些能力——證明給我看。”
屏幕上的文字消失了。
幾秒鐘后,一個新的Word文檔自動打開,標題是《共生協議(草案)》。
林曉愣住了。
文檔里的文字繼續自動生成,條理清晰得像是律師的手筆:
第一條:存在確認
1.1 甲方(林曉)承認乙方(陸辰)為具有自我意識的獨立存在,非幻覺、非精神疾病產物。
1.2 乙方需通過實際行動證明自身能力及存在真實性,以獲取甲方的基本信任。
第二條:共生模式
2.1 乙方可協助甲方處理工作、生活中可通過電子設備完成的事務,包括但不限于文檔整理、數據匯總、信息檢索等。
2.2 甲方需承諾不再撰寫嚴重違背乙方“核心設定”的情節,特別是強制安排情感線及親密接觸。
2.3 雙方應保持必要溝通,乙方不得在未經許可的情況下窺探甲方隱私(如銀行賬戶、私人聊天記錄等)。
第三條:**與義務
3.1 乙方有義務維持自身存在穩定性,不得無故消失或中斷溝通。
3.2 甲方有義務繼續創作《晨光微暖》及相關故事,以維持乙方的存在基礎。
3.3 雙方均有權對協議內容提出修正,但需經協商一致。
**條:爭議解決
4.1 本協議一切解釋權歸雙方所有。
4.2 若出現無法調和的矛盾……(此處文字模糊,似乎乙方也在猶豫)
文字在這里停下了。
林曉盯著屏幕,半天說不出話。
這份“協議”太正式、太條理分明了,完全不像是一個虛構角色能寫出來的東西。更讓她心驚的是,里面的每一條都精準地戳中了她目前的顧慮和需求。
“你這是……在跟我談判?”她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
是的。文字簡潔地回答,你需要證明,我需要承諾。這是最公平的方式。
“如果我不簽呢?”
你可以繼續寫你想寫的任何情節。文字平靜地陳述,但我會繼續刪除那些讓我“不適”的部分。同時,我將停止一切協助行為——包括昨晚的報告,和今早可能會發生的,幫你提前叫好早餐外賣的服務。
林曉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她這才想起,自已從昨晚到現在幾乎沒吃什么東西。而陸辰居然連這個都考慮到了。
“你怎么知道我今早想吃外賣?”她忍不住問。
你每周三早上都會因為趕時間點同一家粥鋪的外賣。文字回答,今天是周三。
林曉沉默了。
她確實有這個習慣。工作日的早上總是兵荒馬亂,那家粥鋪的外賣成了她的固定選擇。但這種事,連她自已都沒有刻意記過。
“你觀察了我多久?”她輕聲問。
從我有意識開始。文字停頓了一下,但請相信,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了解我的創造者。
這句話說得有些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林曉的心軟了一下。
她看著屏幕上那份協議,咬了咬嘴唇:“證明。先證明你真的能做到你說的那些。”
你想讓我做什么?
林曉環顧房間,目光落在書桌角落那疊厚厚的打印稿上——那是她負責的作者們投來的新稿,已經堆積了一周,她一直沒時間整理。按照流程,她需要先粗讀一遍,分類歸檔,再給出初步反饋。這至少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那些,”她指著那疊稿子,“幫我整理。分類標準按照我們編輯部的常規:A類直接推薦簽約,*類需要修改再審,C類退稿。每篇需要附上一百字左右的初審意見。”
這個任務既繁瑣又需要專業判斷,絕不是簡單的數據整理能完成的。
需要現在開始嗎?
“現在。”林曉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十五分,“在我睡醒之前完成。”
好。文字簡短地回答,你去休息吧。
林曉猶豫了一下,還是躺回了床上。她背對著書桌,閉上眼睛,但耳朵卻豎著,仔細聽著身后的動靜。
沒有鍵盤聲,沒有鼠標點擊聲,甚至沒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只有一片寂靜。
她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時候睡著的。夢里不再是陸辰消散的場景,而是一片模糊的暖光,溫柔地包裹著她。
早上七點半,鬧鐘準時響起。
林曉迷迷糊糊地按掉鬧鐘,坐起身。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房間,一切都和平常沒什么兩樣。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書桌上。
那疊原本雜亂堆放的打印稿,此刻整整齊齊地碼放在桌角。旁邊放著一張A4紙,上面是手寫的分類清單——字跡工整清秀,和她自已的筆跡有八分相似,但更沉穩有力。
她跳下床,沖到書桌前。
清單清晰地列明了所有稿件的處理結果:
- A類推薦簽約:3篇(附詳細推薦理由)
- *類修改再審:7篇(每篇都列出了具體修改建議)
- C類退稿:5篇(附禮貌的退稿模板)
更讓她震驚的是,每篇稿子的第一頁都貼了便利貼,上面是手寫的初審意見——不是泛泛而談的“文筆不錯但劇情薄弱”,而是具體到“第二章轉折生硬,建議增加伏筆主角動機不足,需強化**鋪墊”這樣有針對性的意見。
林曉一篇篇翻過去,手開始發抖。
這些意見的專業程度,甚至超過了她這個工作三年的編輯。更可怕的是,其中一篇她上周粗略掃過的稿子,陸辰(如果真是他的話)給出的修改建議,恰好是她當時覺得有問題但沒想明白具體在哪里的地方。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
還滿意嗎?電腦屏幕亮了起來,記事本上跳出新的文字。
林曉猛地轉頭:“你是怎么做到的?這些意見……你甚至沒讀過那些稿子!”
我讀了。文字平靜地回答,在你睡著的時候。
“可是……”林曉想說“你連實體都沒有怎么讀”,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陸辰說過,他可以訪問網絡,可以獲取信息。那么,讀取她掃描進電腦的稿件,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但手寫是怎么回事?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文字繼續浮現:字跡模仿。基于你電腦里存儲的所有文檔筆跡分析。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用仿宋體打印出來。
林曉跌坐在椅子上,久久說不出話。
這份“證明”太有力了。有力到讓她無法再懷疑陸辰的存在,也無法再把他簡單地當成幻覺或精神疾病。
“你……”她艱難地開口,“你真的能幫我工作?”
協議第二條第一款。文字提醒道,只要你需要,且任務可通過電子設備完成。
林曉的目光移回那份《共生協議》。清晨的陽光照在屏幕上,那些條款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她想起昨晚噩夢里的陸辰,那個因為被她“推給別人”而逐漸消散的身影。
她想起這幾個月趕稿的焦頭爛額,想起堆積如山的工作,想起主編蘇晴越來越頻繁的催促。
她想起陸辰幫她修改PPT、整理報告、甚至提前開好熱水器的那些小事。
最后,她想起陸辰說“我只是想了解我的創造者”時,那小心翼翼的語氣。
“協議需要修改。”她終于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請說。
“你不能無限制地窺探我的隱私。我需要明確的邊界——哪些信息你可以接觸,哪些不行。”林曉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堅定,“還有,你不能擅自替我做決定。比如刪除我的文檔,修改我的文字。如果你有意見,可以提出來,但決定權在我。”
文字停頓了很久。
久到林曉以為陸辰生氣了,或者干脆消失了。
就在她開始不安時,新的文字出現了:
同意。補充條款如下:
1. 乙方僅可訪問甲方明確授權的文件及信息。
2. 乙方對甲方創作內容有建議權,無修改權。如甲方執意撰寫乙方不適情節,乙方有權“消極**”(如暫時中斷溝通),但不得破壞甲方勞動成果。
3. 甲方需每周至少更新兩次《晨光微暖》,以維持乙方存在穩定性。
林曉看著這些補充條款,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陸辰也在害怕。
害怕她停止創作,害怕她不再寫他,害怕自已會消失。
這種恐懼如此真實,以至于這個從故事里走出來的完美角色,愿意放下身段,用“幫忙工作”來換取她的繼續書寫。
“好。”林曉聽見自已說,“我同意。”
她在心里默默補充:暫時同意。
屏幕上的文字全部消失了。幾秒鐘后,那份《共生協議》重新出現,末尾多了一行手寫體的簽名:
陸辰
而在簽名旁邊,是一個空白的橫線,顯然是在等待她的簽字。
林曉拿起筆,猶豫了一下,還是在那條橫線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林曉
就在她落下最后一筆的瞬間,腦海中那個熟悉的聲音輕輕響起,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笑意:
“合作愉快,林曉。”
林曉手一抖,筆掉在了桌上。
“你……你可以直接說話了?”
“協議生效后,溝通方式可以升級。”陸辰的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清晰、更貼近,仿佛真的有人站在她身邊,“當然,如果你更喜歡文字交流,我可以——”
“不用了。”林曉打斷他,嘆了口氣,“就這樣吧。”
她看了一眼時間,七點五十。該準備去上班了。
“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協助的嗎?”陸辰問,語氣自然得像是共事多年的搭檔。
林曉想了想:“我上午要開選題會,下午要審三篇稿子,晚上還要跟一個作者電話溝通修改意見。如果可能的話……”
“我會幫你整理好會議要點,提前篩選出稿件重點,并準備好溝通提綱。”陸辰接話,“另外,那家粥鋪的外賣我已經幫你點好了,預計八點十分送到公司前臺。”
林曉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出一句:“……謝謝。”
“不客氣。”陸辰的聲音里**笑意,“這是我該做的——按照協議。”
林曉洗漱、換衣服、收拾背包。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書桌。
那疊整理好的稿件整齊地碼放著,旁邊是簽好字的協議。晨光灑在上面,一切都那么井然有序。
而她腦海里,多了一個聲音。
一個溫柔的、聰明的、偶爾固執的,從她筆下走出來的聲音。
“走吧,要遲到了。”陸辰提醒道。
林曉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出去。
電梯下降的過程中,她忽然問:“陸辰,你真的不介意嗎?幫我做這些……瑣事?”
“不介意。”陸辰回答得很快,“能幫到你,我很高興。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下來:
“這讓我覺得,我是真實存在的。不只是你故事里的幾行字,而是能真正為你做點什么的存在。”
電梯門開了。
林曉走進晨光里,忽然覺得這個瘋狂的世界,似乎也沒有那么糟糕。
至少,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