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歷史軍事《崩壞與堅守》,男女主角分別是張允真王扒皮,作者“雪夜聽風誤歸期”創作的一部優秀作品,純凈無彈窗版閱讀體驗極佳,劇情簡介:卷首語“歷史記住的,是那些在深夜的營火旁,擦拭陌刀上凝固血跡的士兵;是那些在燒毀的田埂邊,重新埋下種子的老農;是那些在飄搖的燭光下,偷偷閱讀被禁詩集的少女。正是這些被史書遺忘的、微弱的呼吸,匯成了那個時代最真實的心跳——在永恒的黑暗間,傳遞著短暫卻永不熄滅的光。”正文,潑灑在關中平原龜裂的土地上。,像一片移動的、發出嗡鳴的烏云,掠過之處,綠色盡褪,只留下灰敗的死寂。暮色中,十幾只瘦骨嶙峋的烏鴉立在...
精彩內容
卷首語“歷史記住的,是那些在深夜的營火旁,擦拭陌刀上凝固血跡的士兵;是那些在燒毀的田埂邊,重新埋下種子的老農;是那些在飄搖的燭光下,偷偷閱讀被禁詩集的少女。正是這些被史書遺忘的、微弱的呼吸,匯成了那個時代最真實的心跳——在永恒的黑暗間,傳遞著短暫卻永不熄滅的光。”正文,潑灑在關中平原龜裂的土地上。,像一片移動的、發出嗡鳴的烏云,掠過之處,綠色盡褪,只留下灰敗的死寂。暮色中,十幾只瘦骨嶙峋的烏鴉立在光禿禿的樹杈上,喑啞地叫著,它們的眼睛死死盯著下方那片毫無生氣的村落——張村。,一棵被剝光了樹皮的老槐樹下,少年張允真席地而坐,手中緊緊攥著一卷邊角磨損嚴重的《論語》。他沒有讀,只是攥著,仿佛那是湍急河流中唯一可以抓住的稻草。他的目光越過眼前枯死的田壟,投向官道方向。那里,塵土時起時落,偶爾有零星的逃荒者蹣跚而過,像被抽去了魂魄的影子。“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心頭卻是一片冰涼。圣賢書里描繪的煌煌盛世、仁義禮智,與他眼前這片赤地千里、**遍野的景象,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父親張詮,曾是村里唯一的秀才,在世時總對他念叨:“允真,好生讀書,將來考取功名,光耀門楣,兼濟天下。”
可父親在三年前一場莫名的時疫中去了。緊接著,母親也憂勞成疾,隨父親而去。 “功名”?“天下”?這些詞匯如今聽起來,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故事。當今圣人(唐僖宗)遠在成都,聽說只顧著斗雞走馬,**被田令孜那樣的宦官把持,各地的節度使們擁兵自重,互相攻伐。這天下,早已不是書里的那個天下了。
“哥!”
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妹妹蕓娘跌跌撞撞地跑過來,她今年剛滿十二歲,面黃肌瘦,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衣服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她手里捧著半碗渾濁的、能看到碗底泥沙的粥水,這是她用今天在河邊挖到的寥寥幾根苦澀野菜,混著去年存下的一點麩皮熬煮的。
“哥,你快喝點。里正……里正帶人往這邊來了,說是……說是催繳夏稅……”蕓**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張允真的心猛地一沉。夏稅?這顆粒無收的年景,哪來的糧食繳稅?他接過碗,看著碗里映出的自已憔悴的倒影,以及身后那片絕望的天空。他沒有喝,只是把碗塞回蕓娘手里,沉聲道:“你喝,哥不餓。躲到地窖里去,無論聽到什么動靜,都不要出來。”
蕓娘還想說什么,但看到哥哥眼中從未有過的厲色,只得**淚,一步三回頭地朝自家那間搖搖欲墜的土屋跑去。
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村莊死一般的寂靜。里正王扒皮——村民們背后都這么叫他——腆著與他身后饑民形成鮮明對比的肚子,騎在一匹瘦馬上,身后跟著五六個手持水火棍、面色兇狠的差役,還有三四個穿著破舊號衣、手持銹蝕兵器的州兵。
“張村的刁民都給老子聽好了!”王扒皮勒住馬,聲音尖利,“夏稅逾期半月,爾等是想**不成?節度使大人有令,抗稅不交者,以通賊論處!”
通賊,這個“賊”字,如今在關中地界,特指那支正在四處流竄、勢如破竹的“草軍”——黃巢的部隊。這個罪名扣下來,屠村也只是等閑。
村民們像受驚的兔子,從各自殘破的家中被驅趕出來,聚集在村中的打谷場上。人人面帶菜色,眼神麻木,只有緊握的拳頭和微微顫抖的身體,泄露著他們內心的恐懼與憤怒。
王扒皮的目光掃過人群,最后定格在站在老槐樹下的張允真身上。他認得這個少年,張秀才的兒子,村里唯一識文斷字的“讀書種子”。他嘴角扯出一絲譏諷的笑意:“喲,張小郎君也在。正好,你爹在世時,村里就數你家最有見識。你來給大伙兒說說,這皇糧國稅,該不該交?”
所有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張允真身上。他感到背上仿佛有針在扎,手心里的《論語》硌得生疼。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里正明鑒。去歲水患,今歲蝗災,村中顆粒無收,村民多以樹皮草根為食,實無余糧可繳。望里正體恤下情,向上官陳情,寬限些時日……”
“寬限?”王扒皮像是聽到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顯得格外刺耳,“黃巢賊軍已破宋州,眼看就要打過來了!節度使大人要募兵買馬,保境安民,哪一樣不要錢糧?沒有錢糧,誰給你們抵擋賊兵?難道指望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泥腿子嗎!”
他猛地收起笑容,臉色一沉:“少廢話!按冊征收,一戶都不能少!沒有糧食,就拿銅錢、布帛、牲畜抵!什么都沒有……”他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中的幾個年輕女子,包括剛剛不放心哥哥、偷偷從地窖縫隙向外張望的蕓娘,“……就拿人抵!充作官婢,也算你們為**效力了!”
人群一陣騷動,絕望的氣氛像瘟疫一樣蔓延。
差役們如狼似虎地沖進人群,開始挨家挨戶**,砸門聲、哭喊聲、呵斥聲頓時響成一片。一個老漢跪在地上,抱住一個差役的腿苦苦哀求,被一腳踹在心口,當場嘔出血來,蜷縮在地上抽搐。
張允真眼睜睜看著這一切,渾身冰涼,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書中“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的道理,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他看到王扒皮帶來的一個州兵,正賊眉鼠眼地朝著他家土屋的方向摸去,顯然是看到了蕓**身影。
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
“住手!”
他厲喝一聲,沖上前去,攔在那個州兵面前。那州兵一愣,隨即惱羞成怒:“小兔崽子,滾開!”說著便伸手來推他。
張允真雖是個書生,但常年勞作,也有一把力氣。他下意識地格擋,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混亂中,他感覺到腰間被一個硬物硌了一下,那是他平時用來防身的、父親留下的一把銹跡斑斑的短**。求生的本能讓他不及細想,拔出**,胡亂地向對方捅去。
一聲凄厲的慘叫劃破空氣。
扭打停止了。所有人都看了過來。那州兵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插在自已腹部的**,鮮血正**地涌出,迅速染紅了他破舊的號衣。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吐出一口血沫,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張允真呆呆地看著自已沾滿鮮血的雙手,又看了看地上抽搐的州兵,大腦一片空白。他**了?他,一個讀書人,殺了官軍?
“反了!反了!”王扒皮尖利的叫聲打破了寂靜,他指著張允真,臉色煞白,聲音因恐懼而變調,“張小郎君殺官**!給我拿下!格殺勿論!”
剩下的州兵和差役們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器,面色猙獰地朝張允真圍攏過來。村民們嚇得四散奔逃,場面徹底失控。
張允真如夢初醒,求生的**壓倒了一切。他轉身就跑,朝著村外的野地狂奔。身后是憤怒的吼叫和緊追不舍的腳步聲。
“哥——!”蕓娘凄厲的哭喊聲從身后傳來。
他想回頭,但他不能。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條。他只能拼命地跑,肺部像破風箱一樣劇烈地喘息,雙腿如同灌了鉛。他鉆進枯黃的蘆葦蕩,越過干涸的河道,荊棘劃破了他的衣服和皮膚,**辣地疼,但他渾然不覺。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暮色四合的四野。他力竭地撲倒在一片亂葬崗的雜草叢中,貪婪地呼**帶著腐土氣息的空氣。
夜幕徹底降臨,沒有月亮,只有幾顆寒星在墨藍色的天幕上閃爍,冷漠地注視著人間慘劇。
寒冷、饑餓、恐懼、還有殺了人的巨大罪惡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侵襲著他。他蜷縮在一座荒墳后面,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他想起了父親溫和的教誨,母親燈下縫衣的身影,妹妹蕓娘依賴的眼神,還有那碗渾濁的野菜粥……一切都毀了,就在他拔出**的那一瞬間。
“我……我該怎么辦?”他對著冰冷的墓碑無聲地嘶吼,淚水混合著臉上的血污和泥土,蜿蜒而下。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片碰撞的細微聲響,由遠及近,從官道方向傳來。這聲音帶著一股肅殺之氣,與他之前聽過的所有軍隊聲音都不同。
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撥開雜草,向外望去。
只見官道上,一支沉默的軍隊正在夜色的掩護下行軍。他們沒有打火把,只能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到一條黑色的、望不到盡頭的長龍在蠕動。士兵們大多衣衫襤褸,許多人甚至沒有鎧甲,只拿著簡陋的武器,但他們的眼神在黑暗中閃爍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饑餓,是仇恨,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后迸發出的、毀滅一切的力量。
隊伍中,隱約可見一些旗幟在夜風中飄蕩。借著星光,他辨認出旗幟上模糊的字跡——一個巨大的“王”字,旁邊似乎還有較小的字,看不真切。是官軍?還是……
突然,隊伍前方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幾個騎兵簇擁著一個身影,停在了離亂葬崗不遠的地方。那人似乎地位頗高,雖然看不太清面貌,但能感受到一股沉穩如山的氣質。
“還有多遠?”一個低沉的聲音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地傳到張允真耳中。
“回稟都將,據此三十里,便是渭南鎮。鎮中駐有三百州兵,糧草頗豐。”旁邊一個聲音回答道。
那被稱為“都將”的人沉默了片刻,淡淡道:“傳令,加速行軍,拂曉前,拿下渭南。”
“是!”
簡單的對話,卻讓張允真渾身汗毛倒豎。他們不是官軍!官軍不會用這種口氣談**打自已的城鎮。他們是……“賊軍”!是王仙芝?還是……黃巢?
那隊騎兵很快匯入行軍的洪流,黑色的長龍繼續向著渭南方向無聲地涌去。足足過了半個時辰,隊伍才完全走過。天地間重新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
張允真癱坐在墳塋后,心臟狂跳。他親眼目睹了一支反叛軍隊的行軍,聽到了他們攻城的計劃。他本該感到恐懼,但奇怪的是,一種異樣的情緒在他心底滋生。
王扒皮、催稅的差役、被**的州兵、那些如狼似虎的官軍……他們代表的大唐,給了他什么?是家破人亡,是逼他為盜!而這支被斥為“賊寇”的軍隊,他們身上那股求生的狠勁和明確的目標感,與他剛才在村里的絕望掙扎,何其相似!
“天子寧有種耶?兵強馬壯者為之爾!”
一句不知從哪本野史雜談上看來的、大逆不道的話,突然清晰地蹦進他的腦海。過去他只覺得這是狂悖之言,此刻,卻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枷鎖。
圣賢書救不了蕓娘,救不了張村,也救不了他自已。在這個人吃人的世道,活下去,像個人一樣活下去,需要的是力量,是刀劍,是……兵強馬壯!
他掙扎著站起身,望向渭南方向,那里即將燃起戰火。又回頭望向張村的方向,那里是他的過去,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前路茫茫,皆是黑暗。
但他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的傷口,劇烈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他做出了選擇。
他邁開腳步,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逃亡,而是朝著那支黑色洪流消失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了沉沉的夜幕。他不知道自已將走向何方,也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他只知道,那個名叫張允真的鄉村書生,已經死在了今晚的亂葬崗。從此刻起,他必須成為另一個人,一個能在煉獄中活下去的人。
長夜已至,而他,正走向長夜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