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白事解扣人》是泡椒肉圓的小說。內容精選:,林見森正和三個舍友在宿舍里開黑。“臥槽林子你別掛機啊!對面打野來了!閃現!交閃現啊!”。——“老爸”。他嘖了一聲,拇指劃開接聽鍵:“爸,我這兒……見森,趕緊回來。”電話那頭的聲音又急又沉,背景音里還有瓷器碰撞的脆響,“家里出事了,就這兩天,必須回。出什么事了?店里著火還是——電話里說不清,你回來就知道了。”電話里傳來一陣拉扯聲,好像有人在搶話筒,“記住啊,就這兩天,買不到票就包車,錢我回頭給你…...
精彩內容
,林見森后背的汗毛全豎起來了。,腳后跟撞到供桌。桌上的喪盆“哐當”晃了一聲,在寂靜的靈堂里格外刺耳。“怎么了?”,陳銳探出頭,眼鏡片上反著燭光。“沒什么。”林見森迅速把藍布包袱塞到供桌底下,“你……沒睡?睡不著。”陳銳走出來,眼睛盯著那碗倒頭飯,“林子,剛才蠟燭的火苗是不是……是風。門窗都關著。”
“……穿堂風。”
陳銳不說話了,但眼神明顯不信。他走到靈床前,仔細看了看老藝人的遺容,又蹲下來觀察那碗飯。
筷子還歪著,直指床底。
“《百解譜》里怎么說?”陳銳問。
林見森下意識摸了摸懷里的書。書頁已經不燙了,但剛才蟲子爬過的感覺還留在指尖。
“書上說……”他斟酌著詞句,“‘飯歪指地,下有牽念’。意思大概是,死者有惦記的東西在下面。”
“床底下我們剛翻過。”陳銳推了推眼鏡,“只有灰塵。”
“也許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下面’。”
這話說出口,林見森自已都覺得扯。但陳銳眼睛亮了:“你是說,象征意義?或者說,指向的是某種關聯物?”
“……差不多。”
“那關聯物是什么?”
林見森沉默了。他低頭看供桌底下的包袱,木蹺和瓷瓶的輪廓在藍布下隱隱可見。
該說出來嗎?
說他好像能跟一本書“溝通”?說書里爬出條蟲子,蟲子在他腦子里說話?
陳銳估計會直接打120把他送精神科。
“林子?”陳銳還在等答案。
“我還在想。”林見森轉身往靈堂外走,“你先看著,我去透口氣。”
“等等。”陳銳叫住他,聲音壓低,“剛才周侄子他們在外頭吵架,我聽見了。”
林見森停住腳步。
“他們在爭什么東西。”陳銳說,“說什么‘床底下’、‘分三份’。我還聽到一個詞——‘戲本’。”
“戲本?”
“嗯。周侄子說‘戲本必須歸我’,那對夫妻說‘值錢的東西得平分’。”陳銳頓了頓,“林子,你說這老爺子……是不是留了什么值錢的遺物?”
值錢。
林見森想起那幾個親戚的臉色——那種混合著心虛和貪婪的表情。
還有他們看喪盆時的眼神。
“我去問問。”他說。
……
周侄子和那對夫妻擠在后院的小客房里。林見森敲門進去時,三個人齊刷刷抬頭,表情如出一轍的僵硬。
“林老板,有事?”周侄子站起來,動作有點急。
“想問問老爺子生前還有什么特別交代。”林見森靠在門框上,盡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比如……有什么東西要處理?或者要交給誰?”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
“沒、沒有啊。”周侄子笑得勉強,“我叔叔的東西,都……都在他屋里,我們還沒整理。”
“是嗎?”林見森目光掃過那對夫妻。
女人躲開他的視線。男人干咳一聲:“林老板,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剛才靈堂的動靜……”
“哦,蠟燭火苗晃了下。”林見森說,“正常現象,空氣對流。”
這解釋他自已都不信。但那三個人明顯松了口氣。
“那就好那就好。”周侄子**手,“對了林老板,明天出殯的路線定好了嗎?得繞開人民路,那邊在修地鐵……”
“定好了。”林見森打斷他,“周先生,您確定老爺子沒留什么特別的東西?比如……戲本之類的?”
話音落地,房間里的空氣凝固了。
周侄子的笑容僵在臉上。那對夫妻同時看向他,眼神里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什么戲本?”周侄子聲音發干,“我叔叔就是普通藝人,哪有什么……”
“我聽見你們吵架了。”林見森直接攤牌,“說戲本歸你,值錢的東西平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貼在墻上。
最后是那個男人先開口:“周哥,事到如今……”
“你閉嘴!”周侄子猛地轉身,眼睛瞪圓了,“林老板,這是我們家事,您管好喪禮就行。”
“喪禮要順,得先解了逝者的念。”林見森說,“現在靈堂有異象,倒頭飯的筷子老歪,喪盆滲油,還有敲擊聲——這些都不尋常。如果是因為老爺子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就是想穿那身戲服走!”周侄子聲音提高,“我按他說的做了!還要怎樣?”
“那戲本呢?”
周侄子不說話了。他盯著林見森,胸口起伏,好半天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沒有戲本。”
“有。”女人突然開口,聲音很輕,但清晰,“周哥,老爺子臨走前跟我提過。他說他這輩子最寶貝的,除了那身行頭,就是一沓手抄的戲本。里頭有他師傅傳的,有他自已改的,還有……”
“還有什么?”林見森追問。
女人看了一眼周侄子,縮了縮脖子,不敢說了。
男人接過話頭:“還有幾張地契。”
地契。
林見森懂了。
老城區的房子,哪怕舊,也值錢。要是趕上拆遷,更是天降橫財。
“地契在戲本里夾著?”他問。
沒人回答。但沉默就是答案。
“所以你們在找。”林見森說,“以為老爺子把戲本——連帶地契——藏床底下了。所以剛才吵怎么分。”
周侄子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后頹然坐回椅子上:“……是。我叔叔確實說過,最值錢的東西跟戲本放一起。但他沒說在哪兒。”
“所以你們以為在床底下。”
“靈堂那些動靜……”周侄子抬頭,眼神里有了別的東西,“是不是我叔叔……在告訴我們位置?”
好問題。
林見森想起書頁上浮現的圖案,想起蟲子在他腦子里說的那句“東西拿對了”。
還有蠟燭火苗的傾斜。
“可能吧。”他含糊地說,“但老爺子要傳達的,不一定就是你們想的。”
“什么意思?”
“我還在查。”
林見森轉身離開客房。關門時,他聽見周侄子壓低聲音對那對夫妻說:“明天出殯前,再找一遍。所有角落,翻個底朝天。”
……
回到靈堂時已經凌晨四點。
陳銳還守在供桌旁,拿著手機在查什么。見林見森進來,他抬頭:“問出來了?”
“嗯。”林見森簡單說了戲本和地契的事。
陳銳聽完,皺起眉:“所以那些動靜,是老爺子在指引他們找地契?”
“不知道。”林見森在**上坐下,從供桌底下拿出藍布包袱,“但我找到了這個。”
包袱攤開,木蹺和瓷瓶在燭光下顯露真容。
陳銳湊過來:“這是……綁蹺用的木蹺?這瓶子……”
“桂花頭油。”林見森打開瓶塞,那股熟悉的香氣再次飄散出來,“跟你判斷的一樣。”
“你從哪兒找到的?”
“床底下。”
陳銳愣住了:“可我們剛翻過……”
“在角落,用布包著,塞在墻縫里。”林見森說謊了,但面不改色,“可能之前沒注意。”
陳銳拿起木蹺,仔細端詳:“這綁帶都朽了,用了很多年啊。這上面還有字……”
他把木蹺湊近燭光。在靠近腳踝位置的木頭上,刻著兩行小字,已經模糊,但勉強能認:
“苦功不苦,
有人記著苦。”
沒有落款,只有個日期:一九七三年春。
“有人記著苦……”陳銳喃喃重復,“林子,這會不會是……”
“是什么?”
“老爺子練綁蹺苦,但有個人記得他的苦,給他備了頭油**。”陳銳眼睛越來越亮,“所以他把這兩樣東**在一起——木蹺是他的苦,頭油是那個人的好。”
林見森心里一動。
他想起書頁上浮現的小人圖案,小人拿著瓶子對著床。
還有蟲子說的那句“東西拿對了”。
“如果按這個思路,”他慢慢說,“老爺子留下的‘最值錢的東西’,可能根本不是地契。”
“那是什么?”
“是記憶。”林見森說,“是有人記著他的苦這件事本身。”
陳銳沉默了。他看看木蹺,看看瓷瓶,又看看靈床上穿著戲服的老人。
“那……我們該怎么辦?”
林見森也不知道。
他重新掏出《百解譜》。書頁自動翻開,停在之前浮現“送”字的那一頁。
那個用金光燒出來的“送”字還在,墨跡深深嵌進紙纖維里,像是烙上去的。
林見森用手指摸了摸。觸感溫熱。
“書上說‘執念成扣,非冤非仇’。”他說,“扣子得解開。而解扣的方法……”
他頓了頓,看向瓷瓶里那縷花白頭發。
“……可能跟這個有關。”
“這頭發是誰的?”陳銳問。
林見森沒回答。他起身走到靈床前,對著遺體輕聲說:“老爺子,您要是聽得見,給個提示。這頭發……是不是那個給您備頭油的人的?”
靈堂里靜悄悄的。
蠟燭火苗筆直向上,紋絲不動。
林見森等了一會兒,心里有點自嘲——我這是在干什么?跟遺體對話?
他正要轉身,懷里《百解譜》突然又燙了一下。
與此同時,那碗倒頭飯里的筷子,“啪嗒”一聲,倒了。
不是歪,是徹底倒下,橫在碗口。
兩根筷子,交叉成一個“十”字。
陳銳倒吸一口涼氣。
林見森快步走過去,看著那個十字。他想起《百解譜》里的一句話——剛在書上看到的,現在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子里:
“筷橫為界,陰陽可通。”
通什么?怎么通?
書頁又開始發熱。林見森把它掏出來,翻開。之前有圖案的那一頁,現在又多了幾行字:
“以發為引,以油為媒,
木蹺承念,火送歸途。
執念自解,扣子自開。”
字跡新鮮,墨色**,像是剛有人蘸墨寫下。
而在這些字的右下角,那條玉色蟲子又爬了出來。
它這次沒發光,也沒在紙上燒字,只是慢吞吞爬到“火送歸途”四個字旁邊,停住,然后抬起頭——林見森確信這次看到了,蟲子真的有頭,很小,有兩個極細微的觸角。
觸角對著他的方向,輕輕顫動。
腦子里又響起紙張摩擦的聲音,但這次清晰多了:
“時……辰……快……到……了……”
“什么時辰?”林見森脫口而出。
“啊?”陳銳愣住。
“……沒事。”
林見森合上書,深吸一口氣。他看向窗外——天際已經泛起魚肚白。
凌晨四點三刻。
按老規矩,出殯前最后一個儀式“辭靈”,要在清晨五點整進行。
還有一刻鐘。
“幫我個忙。”林見森說,“把木蹺和瓷瓶擺到供桌上。就放在喪盆旁邊。”
“現在?”
“現在。”
陳銳雖然疑惑,但還是照做了。木蹺橫放,瓷瓶立在旁邊,瓶塞打開,桂花香氣彌漫開來。
林見森又拿起那縷頭發,猶豫了一下,輕輕放在木蹺的綁帶位置。
做完這些,他退后兩步,看著供桌。
燭光搖曳,映著三樣東西:舊木蹺,瓷瓶,一縷白發。
還有那碗倒頭飯,筷子交叉成十字。
整個靈堂的氣氛變了。說不清哪里變了,但就是不一樣了。空氣似乎更沉,燭火的光暈更柔和,連窗外的天色都好像暗了一瞬。
“林子……”陳銳聲音有點抖,“我們是不是……在做什么儀式?”
“算是吧。”林見森說,“解扣的儀式。”
“能成嗎?”
“不知道。”
但總得試試。
林見森看向靈床。老藝人靜靜躺著,臉上蓋著黃紙。那身貴妃行頭在晨光熹微中,泛著陳舊而溫柔的光澤。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店里老師傅說過一句話:
“白事這行,做的不是死人的生意,是活人的心安。”
那死人的心安呢?
誰來做?
……
五點差五分。
周侄子和那對夫妻都起來了,聚在靈堂門口。他們看到供桌上的擺設,都愣住了。
“林老板,這是……”周侄子指著木蹺和瓷瓶。
“老爺子的東西。”林見森說,“我覺得,他可能想帶著這些走。”
“可這些不值錢……”
“值不值錢,得看對誰。”林見森打斷他,“周先生,我問你個問題——老爺子生前,有沒有特別要好的師兄弟?或者說……照顧他的人?”
周侄子臉色變了變。
那對夫妻對視一眼,女人小聲說:“有。老爺子提過一個師兄,姓吳。說當年練功,都是吳師兄給他綁蹺,練完還給他**上藥。”
“后來呢?”
“后來……”周侄子接話,語氣復雜,“后來戲班子散了,各奔東西。吳師兄好像去了外地,再沒消息。”
“這頭發……”林見森指了指供桌上那縷白發,“會不會是吳師兄的?”
沒人回答。
但周侄子的表情說明了一切——他知道。
“老爺子一直留著。”周侄子終于開口,聲音很低,“用紅繩系著,當寶貝。我問他誰的,他不說,就說‘是個記著我苦的人’。”
記著我苦的人。
木蹺上刻的“有人記著苦”,對上了。
林見森點點頭。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點燃,**香爐。
“時辰到了。”他說。
五點整。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照進靈堂。光柱里有細小的灰塵飛舞,像無數細碎的金粉。
林見森按照《百解譜》上浮現的指示,開始操作。
他先拿起那縷白發,輕輕放在木蹺中央。
然后打開瓷瓶,倒出少許桂花頭油,滴在白發上。
最后,他拿起火柴。
“老爺子,”他對著靈床方向說,“您要的,我給您備齊了。苦功的木蹺,記著您苦的人的頭發,還有他給您備的頭油。”
“現在,我送您一程。”
“苦也送走,念也送走。”
火柴劃燃。
火焰湊近木蹺上浸了頭油的白發。
就在火苗即將碰觸的瞬間——
靈堂里所有的蠟燭,火苗同時暴漲三寸。
不是搖曳,是筆直向上沖起,亮得刺眼。
與此同時,供桌上那碗倒頭飯里,交叉的筷子“咔嚓”一聲,從中間斷裂。
不是燒斷,是像被無形的手,生生掰斷。
斷裂聲在寂靜的靈堂里格外清晰。
周侄子三人嚇得后退,撞在門框上。陳銳屏住呼吸,眼鏡后的眼睛瞪得滾圓。
林見森手很穩。
他繼續將火苗湊近。白發沾油,遇火即燃。
不是猛烈的燃燒,是溫和的、緩慢的燃燒。火焰呈淡淡的金色,裹著那縷白發,慢慢吞噬木蹺。
桂花香氣彌漫開來,比任何時候都濃郁。
而在燃燒的火光中,林見森好像看到了什么——
兩個年輕的身影,在老舊戲班的后院。一個坐在板凳上,另一個蹲著,仔細地給他的腳踝綁木蹺。綁完,蹲著的那個人抬起頭,笑了笑,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
畫面一閃即逝。
火繼續燒。木蹺漸漸化為灰燼,白發也燒盡,只剩一縷青煙,裊裊上升。
青煙在空中盤旋,不散,最后慢慢飄向靈床,在穿著戲服的老藝人上方,盤旋三圈,緩緩消散。
就在青煙散盡的剎那——
靈堂里所有的蠟燭,同時恢復了正常。
火苗溫和,光線柔和。
那碗倒頭飯里的斷筷,悄無聲息地化為一小撮灰燼,混在米飯里。
喪盆不再滲油。
敲擊聲……徹底消失了。
一片寂靜。
只有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窗戶,灑滿整個靈堂。
……
良久。
周侄子第一個開口,聲音發干:“結……結束了?”
“嗯。”林見森看著供桌上的灰燼,“結束了。”
“那我叔叔他……”
“安心了。”林見森說,“他要的從來不是地契。他要的,是有人記得——記得他的苦,也記得記著他苦的那個人。”
周侄子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最終沒說出來。他走到靈床前,看著叔叔的遺容,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對夫妻也走過來,鞠躬。女人的眼眶有點紅,男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陳銳湊到林見森身邊,小聲說:“林子,剛才那火……你看到沒有?金色的。”
“嗯。”
“還有蠟燭……”
“嗯。”
“這不符合物理規律……”
“有時候,”林見森打斷他,“有些事不需要符合物理規律。”
他轉身,開始收拾供桌。灰燼小心地掃進一個空瓷碗里,準備一會兒和紙錢一起化掉。
就在他端起瓷碗時,懷里《百解譜》又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燙,是輕微的震動,像手機靜音模式下的來電。
林見森走到無人角落,翻開書。
之前浮現字跡的那一頁,現在字跡正在慢慢淡去。而在頁面最下方,出現了一行新字:
“第一扣解。緣法+1。”
“緣法?”林見森喃喃自語。
什么意思?
他正琢磨,那行字下面,又緩緩浮現出另一行:
“債主已至門外。第二扣將至。”
林見森心里一緊。
他猛地抬頭,看向店門方向。
幾乎同時——
砰砰砰。
敲門聲響起。不急不緩,三下。
一個熟悉的沙啞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林老板,活兒干得不錯啊。”
“開門,咱們聊聊利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