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御醫看過了，說你只是餓過頭，又脫了力，才暈倒的。?！薄！爸x謝娘娘?！薄?，摸摸自已的肚子，湊過去眼巴巴地說：“哥哥，小兕子也餓啦。來，我們一起吃?！保ㄆ鹨簧字啵p輕吹涼，喂到她嘴邊。
兩個孩子你一勺、我一勺，吃得津津有味。

小兕子樂得手舞足蹈，長孫皇后看著他們，臉上的笑意一直未散。

正吃著，殿外傳來一道洪亮的嗓音：“小兕子，阿耶回來啦！”

“阿耶！”

小兕子立刻滑**，邁著小短腿奔向門口。

李世民彎腰一把將她抱起，她便“吧唧”

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粘上半粒米粥。

長孫皇后見狀忍不住輕笑：“二哥，臉上沾到粥啦。”

說著取出帕子，輕輕替他擦去。

陶逸然知道是皇帝來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坐吧?！?br>
李世民也朝他笑了笑，神情很是隨和。

他平日對兒子們要求嚴厲，但對這小女兒的救命恩人卻格外寬容。

眾人重新落座后，李世民便問起了陶逸然的家世。

陶逸然把事情原委又說了一次。

聽他說完，李世民氣得胡子直抖：“這等惡徒，絕不能輕饒！”

“明日朕派人隨你回去，定要那族長付出代價?！?br>
長孫皇后在一旁輕聲提醒：“二哥，臣妾記得東城程家莊似乎是宿國公家的莊子?！?br>
“臣妾已讓人去傳懷默過來了。”

話音才落，巧兒已領著程懷默到了殿門外。

“進來?！?br>
李世民語氣沉肅。

程懷默步入殿中，恭敬地向帝后行禮，隨后垂手退到一旁，姿態拘謹。

“懷默，長安東邊的程家莊，是你程家的產業么？”

“回陛下，正是?！?br>
“哼！你們程家好大的威風，竟敢縱容底下的人害人性命！”

程懷默嚇得撲通跪倒：“陛下明鑒！末將絕未傷過人命，末將冤枉??！”

“朕沒說是你，”

李世民目光凌厲，“是你們程家莊的族長，害了這位陶小公子父親。

陶公子是晉陽公主的救命恩人，你明日帶他去莊里，替他討回公道?！?br>
“你若辦不好，朕便親自去一趟。”

程懷默抬頭看了眼正抱著小兕子坐在榻邊的陶逸然，低頭抱拳：“末將領命！”

說罷躬身退出了麗正殿。

……

“陶小公子，你如今年紀還小，又獨自一人，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李世民語氣溫和，臉上帶著笑意。

“二哥怎么這樣問，他才七歲，哪能想得那么遠？”

長孫皇后接過話，柔聲問道，“陶小公子，你可愿留在宮中，平日陪小兕子作伴？”

陶一念想了想，答道：“能陪小兕子玩，我自然愿意。

只是我也得有個自已的住處，萬一哪天我兄長回來，也好有個地方落腳?！?br>
“你是小兕子的恩人，區區一座宅子，朕賜你就是。

可還有別的要求？”

陶逸然眼睛轉了轉：“我還想去軍中挑幾個身手好的護衛，免得再被人欺負?！?br>
李世民只當他孩子氣，笑著應下：“好，朕也準了。

不過你可要常來陪小兕子玩?！?br>
“逸然為定！”

陶逸然伸出右掌，與李世民擊了一下。

“哈哈哈哈哈！”

李世民朗聲大笑。

“哥哥、哥哥！我也要擊掌！”

懷里的小兕子見他們笑得開心，也扭著身子鬧起來。

“好，跟你也擊掌。”

陶逸然又伸手與小兕子肉乎乎的小手拍在一起。

“咯咯咯咯……”

小兕子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小兕子和陶逸然在麗正殿里嬉鬧到快子時，小兕子才張著小嘴連連打哈欠，不一會兒就在榻上睡著了。

陶逸然則回到側殿的房中歇下。

身體雖乏，躺在床上卻遲遲睡不著。

這一天經歷太多，思緒紛亂。

自已既然已來到這大唐，怕是回不去從前了。

好在如今有了安身之處，平日只要照顧好小兕子便好。

說到照顧孩子，他倒有些心得——從前休假時，常一個人帶女兒，無非便是留心吃、玩、學與安危這幾樣。

等明日處理完家中事，便先從陪她玩耍開始吧。

想到這里，陶一念嘴角微微揚了起來。

……

次日清早，陶逸然還沒醒，就覺臉上**的，睜眼便對上一雙烏黑滾圓的眼睛。

小兕子正趴在他枕邊，鼓著小嘴朝他臉上吹氣。

見他醒了，她“咯咯”

笑著跳下床，一溜煙跑出去了。

陶一念趕緊起身，由宮女伺候著洗漱**，去前殿用早膳。

麗正殿的早膳并不如想象中豐盛。

晨光透過窗欞，灑在樸素的食案上。

長孫氏向來不尚奢靡，案頭只擺了幾樣尋常吃食：一碟腌菜，一陶缽羊肉糜粥，一盤肉餡烤餅，還有一小籃新蒸的面餅。

用膳的只有三人——長孫皇后、稚女小兕子，以及被喚來同食的少年陶逸然。

侍女巧兒正端著粥碗，跟在滿地亂跑的小兕子身后，輕聲哄著。

“陶家郎君，坐下一道用些朝食罷?！?br>
長孫皇后溫言道。

陶逸然躬身謝過，方在案側端正坐下。

他取了張面餅，低頭便大口吃起來。

“慢些用，仔細噎著?！?br>
皇后含笑提醒。

少年鼓著腮幫子含糊應了聲，手上卻未停。

待半張餅下肚，腹中略安，這才舀了大半碗熱粥，又掰了半塊肉餅，朝那跑鬧的小身影喚道：“兕子，來哥哥這兒。”

小丫頭聞聲立刻“噔噔”

跑來，兩只小手扒住陶逸然的膝蓋，仰起圓潤的小臉。

陶逸然舀起一勺粥，仔細吹涼，又碰了碰自已唇邊試溫，才遞到她嘴邊：“張嘴——”

“啊嗚?！?br>
小兕子乖乖吞下。

見她咽了，少年才給自已喂了一口。

小丫頭見狀，急急咽下嘴里的，又張大了嘴等著。

這般你一口我一口，大半碗粥很快見了底。

“哥哥，兕子飽啦！”

小丫頭用藕段似的小手**肚子。

“往后都要這般好好吃飯?！?br>
陶一笑，輕點她鼻尖，“吃得飽，才能長得快，將來比哥哥還高?！?br>
“嗯！要長這么——高！”

小兕子踮起腳，拼命伸長手臂比劃。

長孫皇后在旁看著，忍不住輕笑出聲。

心中卻暗嘆：平日追著喂食，半個時辰也未必能吃完半碗；這少年一來，片刻工夫便哄得她乖乖用飽。

真是一物降一物。

……

早膳后，陶逸然又陪小兕子在殿內玩鬧片刻。

巧兒匆匆入內稟報：“殿下，程校尉已至宮門，說是接陶公子往程家莊去?！?br>
陶逸然聞言停下動作。

小兕子也站住，紅撲撲的小臉朝他笑，氣喘吁吁。

長孫皇后走過去，掀起女兒外衫下擺，為她擦拭背上的薄汗，轉頭對陶逸然道：“程校尉既已候著，你便先去辦事罷?！?br>
“謝殿下。”

少年行禮。

“我也要去！”

小兕子忽然“噔噔”

沖來，一把攥住陶逸然的衣帶，不肯松手。

“哥哥去去就回，回來再陪你玩，可好？”

“不好！”

“哥哥給你帶糖糕回來？”

“不好！就要去！”

小丫頭攥著衣帶的手指收得更緊，嘴唇翹得老高。

“兕子乖，讓哥哥去忙正事。

阿娘陪你玩，好不好？”

長孫皇后柔聲哄道。

“不好不好不好！哇——”

小丫頭眼圈一紅，淚水說來就來，頃刻間哭得滿臉是淚。

“莫哭莫哭，帶你去便是了。”

皇后忙蹲身摟住她，輕拍后背，“快別哭了?！?br>
哭聲立止。

小兕子抬起濕漉漉的臉，破涕為笑。

皇后起身，神色肅然吩咐巧兒：“此行務須低調，不可張揚。

調禁軍五十、暗衛五十，護好兕子周全。

多備幾套衣物，外頭吃食不可亂碰。

事畢即回，不得在外逗留。

你須臾不可離她身側，仔細看顧。”

一番叮嚀，足有兩刻鐘。

巧兒連連應諾，方才引著一行人悄然出宮。

……

車馬行至程家莊外一片林邊。

陶逸然掀簾，對騎馬隨護的程懷默道：“程校尉，可否在此稍駐？我想先獨自進莊看看情形。”

程懷默負責此行護衛，豈敢讓他獨往：“某隨你同去。

有某在，莊內無人敢造次?！?br>
“也好?！?br>
少年略作思忖，“只是請校尉以布巾掩面，暫勿露形。

我想先暗中探訪，弄清事情根底?！?br>
程懷默如果露面，莊子里的人都認得他。

那樣一來，自已的打算就落空了。

“行，今天都聽你安排。

你說怎么來，咱們就怎么來?！?br>
“有我在，絕不會讓你吃虧?！?br>
程懷默拍**保證完，一把將陶逸然抱上馬背，策馬往莊里行去。

……

陶家就在莊子最里頭。

兩人騎著馬，不緊不慢走在莊中的土路上。

沒走多遠，便引來了不少莊戶張望。

有人一眼認出馬背上坐著的是陶逸然，嚇得臉色發白。

機靈些的，扭頭就往族長家里跑——報信討賞去了。

不多時，兩人到了陶家院門前。

進門一看，陶逸然心頭火起——

屋里空蕩蕩的，什么也沒剩下，連兩扇木門都被人卸走了。

“小言！你還活著？”

旁邊院子里傳來一聲又驚又喜的叫喊。

陶逸然轉頭，看見隔壁的程大牛正扒著籬笆朝這兒看。

程大牛是他從小玩到大的伙伴，兩人交情鐵得很。

**程壯是莊里唯一的木匠，往日對陶逸然不錯，有點好吃的總會給他留一口。

“大牛哥，我沒死，活得好好的。”

陶逸然伸手蹬腿地朝他比畫了幾下，證明自已沒事。

“太好了！你趕緊躲起來，別叫人看見！要是讓族長知道，他肯定還要害你！”

程大牛剛放下心，又急得直跺腳。

“這回我不怕他了?！?br>
陶逸然湊近籬笆，“大牛哥，你知不知道族長為啥非要害我全家？”

兩人隔著籬笆低聲說起來。

“聽我娘說，是為你們家那三畝上田——那田正好嵌在他家幾十畝地中間。

他想拿次等的田來換，你爹不肯。

后來他撞見你在土地廟前**，就借這個由頭，想把你們父子倆整死。

如今你家那三畝田，被他當成無主地吞了。

屋里的東西，也叫他一伙人搬了個空。

幸好你命大……別耽擱了，快跑吧！他們人多，你斗不過的。

等你長大了，我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