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縮營養劑的味道混合著金屬和塵土的氣息。時硯靠著墻坐在地上，一只手被陸寒琛的手緊緊抓著——從他們進入這個安全屋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安全了如果你不那么害怕了，請松開我的手。”，垂眼整理了一下袖口。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拘謹，符合一個“脆弱向導”該有的形象，但時硯注意到他的呼吸平穩，心跳規律，完全不像剛從世界末日的混亂中逃生的人。“你接下來打算怎么辦？”陸寒琛問，聲音很輕。，走到安全屋角落的儲物柜前，拉開柜門。里面有他事先準備的裝備：兩套備用作訓服、三把軍刀、幾包壓縮餅干、還有——。，屏幕上只有一個紅點在閃爍，位置在塔核心區附近，距離這里大約兩公里。“我去救個人。”時硯說，把***別在腰帶上。
陸寒琛看著那個紅點：“很重要的人？”

“我兒子。”時硯頭也不回地整理裝備，語氣理所當然。

空氣安靜了三秒。

“你...”陸寒琛的聲音里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像是困惑，又像是別的什么，“你生了兒子？不像啊，你看著年紀不大。”

時硯轉過身，臉上掛著那種標志性的、帶著點痞氣的笑：“領養的。精神意義上的兒子。”

他拿起一把軍刀**靴側的刀鞘，又拿起另一把綁在小臂內側，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易靈，我兄弟——不對，應該說，我養了這么多年的好大兒。”時硯走到安全屋中央，開始檢查門窗的加固情況，“S級哨兵，雖然比我差那么一丟丟，但也是塔里排得上號的人物。”

陸寒琛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你要回去？塔那邊的情況...”

“我知道很糟。”時硯打斷他，語氣輕松但眼神認真，“但正因如此才得去。我家好大兒還在那兒呢，當爹的不能見死不救，對吧？”

他走到陸寒琛面前，蹲下身，平視對方。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看著他，像兩潭靜水，但水面下有什么東西在涌動。

“聽著，”時硯說，伸手揉了揉陸寒琛的頭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你在這兒待著，這里相對隱蔽。我設置了空氣濾凈和能量屏蔽，只要你不出去，外面的混亂能量就不會影響到你也發現不了我們，我跟易靈回來時也會小心的。。”

陸寒琛沒躲開他的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我最多十五分鐘就能趕回來。”時硯繼續說，聲音放緩了些，像在安撫，“放心，我跑得快，戰斗力也還行，救個人問題不大。你乖乖在這兒等著，好嗎？”

“乖。可愛的小向導。”

他最后拍了拍陸寒琛的肩膀，站起身，開始行動。

安全屋角落里有一個應急工具箱，時硯從里面拿出一把折疊工兵鏟，走到屋角相對松軟的土層區域。他動作麻利地開始挖掘，鏟子翻飛，泥土堆積。

“你在干什么？”陸寒琛終于忍不住問。

“給你刨個坑。”時硯頭也不抬，“不對，準確說是給你準備個臨時掩體，如果房子被發現了，有人進來也不會發現你，這樣你更安全。。”

他挖得很快，不到三分鐘就挖出了一個足以容納一人躺的深坑。又從儲物柜里拿出一張隔熱毯和一個小型氧氣瓶。

時硯把陸寒琛推到坑里，給他綁上氧氣瓶蓋上隔熱毯，然后一鏟子一鏟子往里面埋土，掩蓋，直到跟先前差不多停手。

陸寒琛的聲音悶悶的：“你干什么？”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十五分鐘內沒回來，或者外面有東西突破了安全屋的門，”時硯，“這樣你更安全，隔熱毯能屏蔽大部分能量掃描和生命探測。氧氣瓶夠你用半小時。乖乖兔子向導，乖乖的好好待著。”

他推開門，閃身出去，門在身后迅速關閉，反鎖。

安全屋里恢復寂靜。

陸寒琛躺在坑里，聽著門外腳步聲遠去，直到完全消失。

他慢慢坐起來手指撫過坑邊緣的泥土。然后他抬起手，看著自已的指尖——那里還殘留著時硯的體溫。

“乖乖兔子向導，呵”陸寒琛低聲重復這個詞，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但下一秒，那笑容消失了。

他閉上眼睛。

安全屋里，空氣開始扭曲。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扭曲，而是精神層面的異變。陸寒琛身后，影子開始拉長、變形，從地板上蔓延到墻壁，像活過來的墨水。影子里，有什么東西在蠕動，無數細長的觸須探出，又在觸及光線前縮回。

他的精神力場無聲展開，覆蓋整個安全屋，然后向外延伸。

穿過墻壁，穿過廢墟，穿過混亂的街道。

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正在廢墟中奔跑的身影。

“去吧。”陸寒琛睜開眼，深黑色的瞳孔深處，紫色光芒一閃而過，“去救你的‘好大兒’。”

“我等你回來，你永遠是我的。”

街道比來時更糟了。

時硯在廢墟間穿梭，精神高度集中。他的五感全開，捕捉著四周的一切動靜：左側三十米外有打斗聲，右側五十米處有能量波動異常，頭頂——

他猛地側身翻滾。

一道紫色的能量束擦著他的肩膀射過，擊中旁邊的殘垣，炸開一個焦黑的坑洞。

時硯起身，看都沒看攻擊來源，繼續前進。

***上的紅點在閃爍，距離在縮短：1.8公里、1.5公里、1.2公里...

他的速度很快，黑暗哨兵的體質讓他在這種地形中如履平地。遇到障礙就躍過，遇到裂縫就繞開，遇到不長眼的怪物——

軍刀出鞘。

一刀割喉。

紫色的血噴濺，怪物倒下，時硯已經跑出十米外。

他的精神海在高速運轉中又開始波動，但還在可控范圍。陸寒琛的梳理像在他的精神屏障上加了一層緩沖膜，雖然薄，但有效。

“撐住，易靈。”時硯低語，跳過一堆燃燒的汽車殘骸，“爹馬上就到。”

定位顯示，易靈的位置在塔東側的備用能源站附近。那里原本是相對安全的區域，但現在情況未知。

時硯穿過最后一條街道，眼前出現能源站的輪廓。

然后他看到了火光。

不是普通的火焰，是摻雜著金色和紫色的能量火焰，在能源站外圍形成一道火墻。火墻內，有打斗的聲音，還有——

一聲熟悉的鷹唳。

時硯瞳孔一縮。

那是易靈的精神體，“追風”。

他沖了過去。

火墻很高，溫度灼人。時硯沒有減速，在距離火墻還有五米時猛地躍起，身體在空中蜷縮，翻滾，像一顆炮彈般穿過火焰。

落地，翻滾卸力，起身。

動作一氣呵成。

然后他看到了戰場。

能源站的小廣場上，易靈背對著他，正和三個...生物戰斗。

不，不全是生物。

一個是從星際裂縫里爬出的蟲族，甲殼泛著金屬光澤，前肢是鋒利的骨刃。

一個是喪尸變種，體型巨大，皮膚硬化，眼睛里冒著綠光。

還有一個——時硯皺眉——那東西像是從規則怪談世界里跑出來的，沒有固定形態，像一團會蠕動的影子，不斷變換著攻擊方式。

而易靈，他的“好大兒”，正以一敵三。

易靈的狀態很糟。

他的作訓服已經破爛，露出下面帶血的繃帶——顯然是受傷后草草包扎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滲血。臉上有血污和灰燼，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依然銳利，依然冷靜。

他的精神體，那只雄鷹，正在空中盤旋，時不時俯沖下來干擾敵人。鷹的羽毛凌亂，右翼有明顯的撕裂傷，但攻擊依然兇猛。

時硯看到易靈側身躲開蟲族的骨刃，反手一刀刺入喪尸變種的眼窩，同時抬腿踢開那團影子的觸須攻擊。

動作精準，沒有一絲多余。

但時硯能看到他身體的顫抖，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能感知到他精神海里的****。

“易靈！”時硯大喊。

易靈身體一震，但沒有回頭。他一刀斬斷喪尸變種的手臂，借力后退，拉開距離。

“時硯？”他的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你怎么——”

“閉嘴，專心打架！”時硯沖進戰場，軍刀出鞘，直取蟲族的關節連接處。

刀刃精準地切入甲殼縫隙，用力一撬。

蟲族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前肢脫落。

時硯沒有停頓，轉身，第二刀刺向那團影子。影子試圖變形躲避，但時硯的刀比他更快——刀刃上覆蓋了一層暗色的精神力，像給刀鍍上了一層毒。

影子被刺中，劇烈收縮，發出無聲的尖叫。

“左邊！”易靈喊。

時硯側身，易靈的刀擦著他的衣角刺出，正中從背后撲來的喪尸變種胸口。刀身一擰，攪碎了那顆已經腐爛的心臟。

兩人背靠背站立。

蟲族斷了一臂，但還活著。影子受傷，但還在蠕動。遠處還有新的怪物在靠近。

“你怎么來了？”易靈喘著氣問，聲音里有責備，但更多的是別的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深的擔憂。

“救兒子啊。”時硯說，語氣輕松，但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當爹的能看著兒子死嗎？”

易靈低罵了一聲，但時硯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輕微的笑意震動。

“我是你爹。”易靈說。

“行行行，你是爹。”時硯敷衍，“但現在聽我的——還記得我們一起準備的那個安全屋嗎？往那跑。”

易靈沉默了一秒。

“東側廢墟，地下二層，三號單元。”他說，像背公式一樣準確。

“對。”時硯點頭，“我數三下，一起沖，我來開路，你斷后——你胳膊受傷了，別硬撐。”

“我還能打。”

“知道你能打，但這次聽我的。”時硯的語氣不容置疑，“三——”

蟲族沖了過來。

影子從側面襲來。

“二——”

時硯握緊刀，精神海里銀環王蛇昂起頭。

易靈深吸一口氣，雄鷹在他頭頂盤旋。

“一！”

兩人同時動了。

時硯向前沖，軍刀劃出銀色的弧線，不是攻擊，而是逼退——他釋放了黑暗哨兵的精神威壓，像無形的沖擊波擴散開來。

蟲族和影子的動作都滯了一瞬。

就這一瞬，時硯已經沖出了包圍圈。

“跟上！”他喊。

易靈緊隨其后，鷹俯沖下來，利爪抓向試圖追擊的影子，為兩人爭取時間。

他們沖進能源站旁的窄巷，時硯在前，易靈在后。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通過，這反而成了優勢——追來的怪物無法并行。

“左轉！”時硯喊，拐進另一條巷子。

易靈跟上，沒有絲毫猶豫。

這就是他們的默契。

從十二歲認識到現在，十二年。一起訓練，一起出任務，一起在戰場上出生入死。他們熟悉對方的每一個習慣，每一個戰術偏好，每一個呼吸節奏。

時硯知道易靈左臂受傷，所以自已承擔了大部分正面沖擊。

易靈知道時硯的精神海狀態不對，所以用精神體鷹最大限度地干擾追兵，減輕時硯的壓力。

他們不需要說話，不需要對視。

背靠背，就足夠了。

“前面有裂縫！”易靈喊。

時硯已經看到了——巷子盡頭，一道紫色的空間裂縫橫亙在那里，像一張猙獰的嘴。裂縫邊緣閃爍著危險的光芒，里面傳來非人的低語。

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跳過去！”時硯加速。

距離裂縫還有五米、三米、一米——

他躍起。

身體在空中伸展，像一只獵豹。裂縫的吸力拉扯著他，紫色的能量觸須試圖纏繞他的四肢。

時硯揮刀斬斷觸須，落地，翻滾。

轉身。

易靈也躍了起來。

但他的左臂傷勢影響了發力，跳躍高度不夠。裂縫的吸力抓住了他的腳踝，把他往下拉。

“易靈！”時硯瞳孔收縮。

下一秒，易靈做出了一個時硯沒想到的動作。

他沒有掙扎，反而借助吸力猛地一蕩，身體像鐘擺一樣甩過裂縫，同時右手軍刀刺入裂縫邊緣的地面，借力把自已拉了上來。

落地，踉蹌，但站穩了。

時硯沖過去扶住他。

“**。”時硯說，拍了拍他的背。

“你教的。”易靈喘著氣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東西，是十二年并肩作戰積累下來的，是無數次生死關頭磨礪出來的，是旁人無法理解也無法介入的。

“繼續跑。”時硯說，“快到了。”

他們沖出巷子，安全屋所在的公寓樓就在前方兩百米。

但街道上，新的麻煩出現了。

一群修仙者——至少穿著像修仙者——正在和一群機甲士兵**。劍氣與激光亂飛，法術與炮彈對轟，把整條街變成了絞肉機。

時硯和易靈停下腳步。

“繞路？”易靈問。

“沒時間了。”時硯看向***，又看了看易靈蒼白的臉，“直接穿過去。跟緊我。”

他們沖進戰場。

像兩條游魚闖入沸騰的油鍋。

時硯在前，用最小幅度的動作躲避攻擊，用最精準的路徑穿過**區。他不再隱藏實力，黑暗哨兵的精神威壓全開，像一層無形的鎧甲覆蓋在兩人身上。

有修仙者在打架時劍氣肆虐，朝著四面八方攻去。

時硯側身，劍氣擦著他的衣角飛過，擊中身后的機甲，炸開一團火花。

他們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在生死線上。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公寓樓就在眼前。

時硯一腳踢開單元門，兩人沖進去，反手把門關上。

門外，戰斗還在繼續。

門內，樓梯間一片黑暗。

時硯打開戰術手電，照亮前路。易靈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左臂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撐住，”時硯扶著他往下走，“馬上就到了。”

地下二層。

三號單元。

安全屋的門出現在眼前。

時硯輸入密碼，指紋驗證。

門開了。

他扶著易靈走進去，轉身關門，反鎖，啟動所有防御系統。

然后，兩人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安全屋里一片寂靜，只有兩人粗重的呼吸聲。

時硯轉過頭，看向易靈。

易靈也看著他，心里說：時硯，我愛你，從12歲那一年在訓練場上看見瘦小卻眼神兇得像狼崽子的男孩，一上來就對他這個優等生揮拳，我們打的難舍難分，之前我一直想當哨兵，從那一天起我想到向導永遠站在你身邊，結合相伴戰斗，我得償所愿成了向導。

兩人臉上都是血污、灰燼和汗水，衣服破爛，身上帶傷，狼狽不堪。

但他們都活著。

然后，時硯笑了。

易靈也笑了。

時硯伸手，用力揉了揉易靈的頭發——就像他不久前對陸寒琛做的那樣，但動作更粗魯，也更親昵。

“好大兒，”時硯說，聲音沙啞但帶著笑意，“爹沒白來。”

易靈拍開他的手，但沒用力。

“滾。”他說，但嘴角的弧度沒下去。

時硯笑得更厲害了，笑著笑著，咳了起來——吸入太多混亂能量和煙塵，喉嚨**辣地疼。

易靈從旁邊儲物柜里拿出一瓶水，擰開，遞給他。

時硯接過，喝了一大口，又遞給易靈。

兩人就這樣靠門坐著，輪流喝水，喘氣，恢復體力。

幾分鐘后，時硯突然想起什么。

他轉頭看向安全屋角落。

那里，他挖的那個坑還在。

但陸寒琛不在坑里。

向導坐在簡易床鋪上，背靠著墻，雙腿曲起，雙手環抱著膝蓋，頭微微低著，像是睡著了。

時硯這才注意到，安全屋里的空氣比他們剛離開時更清新，能量波動也更穩定。角落里的應急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給整個空間鍍上一層暖色。

“那是誰？”易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壓得很低。

時硯回過神：“路上撿的向導。幫我做了精神梳理，不然我撐不到找你。”

易靈看著陸寒琛，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自已說的。”時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但我覺得不太像。太弱了，像個兔子。”

易靈沒說話，只是看著陸寒琛。

而陸寒琛，就在這時，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深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像兩潭深不見底的水。

他看向時硯，又看向易靈。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儲物柜前，拿出醫藥箱，走到兩人面前。

“處理傷口。”陸寒琛說，聲音很輕，但不容拒絕，“你們兩個都需要。”

他把醫藥箱放在地上，打開，拿出消毒水和繃帶。

時硯看著他，突然笑了。

“兔子向導，”他說，語氣里帶著點自已都沒察覺的輕松，“謝了。”

陸寒琛抬起眼看他，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