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站在一棟爛尾樓的樓頂,腳下是三十二層的虛空。。:“陳總!陳總您冷靜!”。,我還是千億集團的掌舵人,福布斯榜上有名,出門前呼后擁,一句話能讓幾百人加班到天亮。?,賬戶凍結,供應商堵門,員工拉**。跟我稱兄道弟二十年的合伙人,卷走最后三個億,飛了***。
老婆昨天帶著女兒走了,留下一張字條:我們母女承受不起了。
今晚,我從公司出來,發現車被**貼了封條。
走回來的路上,有人在背后指指點點:看見沒,就那個,騙子,坑了全城幾萬人。
我沒吭聲,一直走。
走到這棟爛尾樓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這是三年前我親自剪彩的項目,號稱“城市新地標”,預售當天賣了八個億。
現在,鋼筋銹了,水泥裂了,腳手架歪了。
跟我的命一樣。
電梯早拆了,我爬了三十二層樓,腿抖得厲害。年輕時為了拿下第一桶金,我能扛著貨爬七層樓不帶喘。現在?三十四歲,爬個樓梯像條死狗。
廢物。
我翻過護欄,站在邊緣。
往下看了一眼——三十二層,夠用了。
風灌進領口,我忽然想起我爸。
我爸是泥瓦匠,干了三十年工地,五十八歲那年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六樓,當場沒搶救過來。
工地賠了八萬。
我媽用那八萬供我讀完大學。
畢業那天,我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爸,你放心,我陳舟這輩子,一定出人頭地。
我確實出人頭地了。
但出了個頭,又掉下去了。
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有人在喊我名字,有人在哭。
我不想聽。
我往前邁了半步——
腳下一滑。
沒等我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栽了下去。
風聲灌滿耳朵,眼前的世界瘋狂旋轉。三十二層樓的燈火,二十二層樓的黑暗,***樓的腳手架——
然后,“砰”的一聲巨響。
沒了。
……
“陳舟!陳舟你醒醒!”
有人在拍我的臉。
很用力。
“快醒醒!再不醒我叫救護車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一張臉懟在我面前,離我不到五公分。
是個女的,二十出頭,扎馬尾,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T恤,胸口印著“紅星罐頭廠”幾個字。臉上有雀斑,眉毛皺成一團,眼睛瞪得溜圓。
我不認識她。
“你、你誰?”我嗓子干得像砂紙。
她往后一縮:“我是誰?你問我?陳舟你是不是睡傻了?”
我沒答話。
因為我看見了四周——
斑駁的墻壁,生銹的鐵架床,掉漆的木頭書桌,桌上的搪瓷缸印著“勞動最光榮”。
窗戶開著,外面傳來蟬鳴,還有——
“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
大喇叭。
我愣住了。
“林姍姍?”我脫口而出。
她的眉毛皺得更緊了:“廢話,我不是姍姍是誰?陳舟你到底怎么回事?”
林姍姍。
罐頭廠車間主任的女兒,高中同桌,我人生中……
算了。
她死了。
1998年,罐頭廠倒閉那年,她嫁了人,后來得病,沒錢治,死的時候才三十一歲。
我參加過她的葬禮,瘦成一把骨頭,躺在棺材里,差點認不出來。
可現在她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二十歲,馬尾辮,雀斑臉,一身舊衣裳。
我猛地坐起來,伸手摸自已的臉。
皮膚緊的,不是松弛的。
低頭看手——干凈,沒疤,沒有那根被香煙熏黃的手指。
我掀開被子——藍色的確良短袖,灰色滌綸褲子,腳上踩著一雙裂了口的解放鞋。
“鏡子。”我說。
“什么?”
“給我鏡子!”
林姍姍被我嚇了一跳,從桌上拿起一面巴掌大的圓鏡子遞過來。
我一把搶過來,對著鏡子看——
二十歲。
沒有皺紋,沒有白發,沒有那雙熬了無數個夜的血絲眼。
我盯著鏡子里的人,他也在盯著我。
二十歲的陳舟。
1990年的陳舟。
“**。”我說。
林姍姍一把搶回鏡子:“你罵人干什么?”
我沒理她,伸手掐自已大腿——疼。
***疼。
不是夢。
我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從2024年,回到了1990年。
三十二樓摔下來,沒摔死,摔回三十四年前。
我低頭看自已的手,手指微微發抖。
不是怕。
是——這輩子,能翻盤了。
“陳舟!”林姍姍又喊我,“你到底怎么了?昨晚在車間暈倒,發燒三十九度,我背你回來的你知道嗎?你別嚇我!”
車間。
暈倒。
發燒。
我腦子飛快地轉。
想起來了。
1990年7月,罐頭廠設備檢修,我被派去清理老倉庫。倉庫悶得像蒸籠,我中暑暈了,被工友抬出來。
林姍姍背我回宿舍。
沒錯,是這一天。
我看向林姍姍。
她正皺著眉看我,眼睛里全是擔心。
我忽然笑了。
“姍姍。”我說。
“干嘛?”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臉“騰”地紅了:“謝、謝什么謝!你沒事就好!”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想起后來那些事。
她嫁的那個人,姓周,是隔壁廠的銷售,長得人模狗樣,其實是個賭鬼。她病了以后,那***把錢全輸光了,連藥費都掏不出來。
她死的那年,我混得還行,聽說了,托人送去兩萬塊錢。錢送到的時候,人已經下葬三天了。
“陳舟?”她又喊我,“你發什么呆?”
我回過神,看著她。
二十歲的林姍姍,健健康康的,能一口氣背著我走二里地。
這輩子。
我絕不會讓她嫁那個姓周的。
“沒事。”我下了床,站直了,晃了晃脖子,“睡醒了,餓了。”
林姍姍松了口氣:“**你活該!大中午的我去食堂看看還有沒有飯——”
她轉身要走。
“姍姍。”我叫住她。
她回頭:“又干嘛?”
我想了想,問:“現在是幾月幾號?”
“7月15啊。”
“哪年?”
她瞪大眼睛:“1990年啊!陳舟你是不是燒傻了?”
1990年7月15日。
我點了點頭。
“沒傻。”我說,“清醒得很。”
林姍姍狐疑地看著我,嘀咕了一句什么,轉身跑了出去。
門關上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慢慢把拳頭攥緊。
1990年。
這一年,**開放剛過十年,**特區才建起來,普通人一個月工資幾十塊,萬元戶還是稀罕物。
這一年,股票剛試點,房子還沒開始漲,互聯網只有國外有人玩。
這一年,馬云還在當英語老師,馬化騰還在讀大學,李彥宏還在**讀書。
而我知道接下來三十四年會發生什么。
哪支股票會漲一千倍,哪家公司會成為巨頭,哪個行業會暴富,哪個坑不能跳。
我一清二楚。
像拿著一份標準答案,回到開卷**。
窗外的蟬叫得震天響。
我走到窗前,推開窗,往外看。
破舊的**樓,晾滿衣服的陽臺,樓下的自行車棚,遠處的廠房煙囪。
灰撲撲的,亂糟糟的,窮得叮當響。
但我看著,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這輩子。
我攥緊窗框。
這輩子,老子要把欠的,全拿回來。
也要把錯的,全改過來。
“陳舟!”
樓下有人喊我。
我低頭,是林姍姍,端著一個搪瓷缸,仰著臉看我。
“食堂關門了!我去隔壁嬸子家給你要了碗面!快下來吃!”
陽光照在她臉上,雀斑亮晶晶的。
我看著她,又笑了。
“來了。”
我轉身下樓。
門在身后“吱呀”一聲關上。
樓道里很暗,但我走得穩。
每一步都踏在水泥臺階上,實實在在。
1990年。
老子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