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2點14分。，這只是個開始。---，我看了三分鐘。。是看懂了，但不想看懂。"尊敬的林淵工程師：經AI人力資源系統綜合評估，您在本季度的績效排名位于部門后3%。根據《智能時代勞動法》第127條，您的崗位將被AI優化系統替代。即日起**勞動合同，補償金將于72小時內發放至您的數字錢包。感謝您7年來的貢獻。"。印章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字體比上面的小一號，小得像故意不想讓人看見：
"本決定由AI系**立完成，不接受人工申訴。"

我的右手食指懸在鼠標左鍵上。就一下，點一下，這條通知就關了。但我沒點。

我盯著那行小字，盯了很久。

"不接受人工申訴。"

七個字。我在這家公司干了七年。七年，兩千五百多天，寫過的代碼能繞地球多少圈我不知道，但肯定比那個AI人力資源系統寫的多。

七年。換來這七個字。

屏幕右下角彈出一個窗口，是那個叫"HR-7"的AI助手。它彈出個笑臉表情，**的，圓圓的，笑得很標準：

"林工，需要我幫您預約心理疏導嗎？公司為離職員工提供三次免費服務哦～"

我看著那個笑臉。它還在笑。

我啪地合上筆記本電腦。聲音很大，大到玻璃隔間外面有人抬頭看我。我認識那個人，測試組的，叫什么來著？想不起來了。他看了我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敲鍵盤。

整個辦公區一片寂靜。三百多個工位，空了一半。剩下的員工個個盯著屏幕，手指機械地敲擊鍵盤，噼里啪啦的，像一場永不停歇的雨。

墻上的巨型顯示屏正在滾動播放公司財報。紅色的數字，很大，很亮：

"本季度引入AI優化系統后，人力成本下降47%，股價創歷史新高！"

人力成本下降47%。我就是那47%里的一個。

我站起來，把工牌從脖子上扯下來。那個塑料片子，上面印著我的照片、我的名字、我的工號。七年了，邊角都磨白了，照片上的我還穿著那件格子襯衫，笑得很拘謹。

我走到碎紙機旁邊，把工牌塞進去。碎紙機發出刺耳的咀嚼聲，嘎吱嘎吱的，像在嚼骨頭。它吐出細細的白色紙條，一條一條的，落在下面的紙簍里。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白紙條，堆在一起，白花花的，像給誰燒的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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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靠在電梯壁上，盯著頭頂的數字。18，17，16，15……一層一層往下跳。

手機震了一下。我掏出來看。是家庭群，我媽發的：

"@林淵 晚上回來吃飯嗎？燉了你愛吃的排骨"

我盯著那個豬頭表情，盯了三秒。我媽不會發表情包。她只會打字，打完了發出去。這個豬頭是我教她的，教了半小時，她終于學會了，很高興，說“以后天天給你發”。

她真的天天發。

我打了幾個字："加會兒班，晚點回。"發送。

電梯到一樓了。門打開，我走出去。經過大廳的時候，那面巨大的屏幕上又在放新聞。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臺上，笑得很標準，和那個AI助手一模一樣：

"未來科技集團CEO張偉豪今日宣布，將向全球捐贈1億美元，用于幫助失業人員再就業培訓。張總表示：AI不是取代人類，而是解放人類，讓大家有更多時間去做更有價值的事情……"

畫面切到張偉豪的臉。笑得像尊鍍金佛像。

我站在那兒看了三秒。然后我轉身，走出大門。

外面在下雨。我站在雨里愣了愣，才發現自已沒撐傘。不對，傘帶了，落在工位了。那個工位，現在已經不屬于我了。我不想回去拿。

我走進雨里。雨不大，細細的，像霧。落在臉上涼涼的，落在頭發上，頭發就塌下來，貼在額頭上。

我走了幾步，手機又震了。是銀行通知：

"您的賬戶收到轉賬：3427.5元（備注：離職補償金首付）。"

我盯著那行數字，盯了三秒。3427.5。七年，3427.5。

我按滅屏幕，繼續走。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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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掏出鑰匙開門的時候，發現門沒鎖。我媽從來不上鎖。她說“等你回來方便”。我說過她很多次，說這樣不安全，她嘴上說“知道了知道了”，下次還是不上鎖。

我推開門。客廳里彌漫著一股香味，是排骨湯的味道。我媽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圍裙，正往餐桌上端菜。她看見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說加班嗎？我這剛做好，快洗手上桌！”

她笑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準備好這個表情。

我換了拖鞋，往里走。經過衛生間的時候，門虛掩著。我聽見里面傳來一陣聲音，壓得很低，但能聽見——是有人在**。

我停住了。那聲音又響了一下，很短，像被硬生生憋回去的。

我推開衛生間的門。

我爸坐在馬桶蓋上。他右手纏著臟兮兮的繃帶，正在往上面涂一種灰褐色的東西——像草藥，搗爛了，糊糊的。地上扔著個撕了標簽的藥瓶子，旁邊是半碗搗碎的草藥，汁液淌到瓷磚上，黑紅黑紅的，像血。

他看見我，愣住了。然后他把右手飛快**到身后，臉上的痛苦瞬間換成笑：

“回來啦？快去洗手，**燉了排骨……”

我看著他的手。“手怎么了？”

他擺手：“沒事，干活時候蹭了一下。廠里給處理過了，過兩天就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我。他盯著洗手臺上那面鏡子。鏡子裂了條縫，把他的臉分成兩半。他對著那兩半臉說話，嘴角扯著笑，但眼角皺紋里藏著東西——我看不懂那是什么。

我想問。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已經站起來了，用左手推著我往外走：

“走走走，吃飯吃飯，別讓**等。”

那只推我的左手，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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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排骨湯冒著熱氣。我媽把最大那塊排骨夾到我碗里：“多吃點，你們搞電腦的費腦子。”

我低頭扒飯。我爸用左手拿筷子。他夾菜的時候，筷子抖得厲害，一塊土豆掉在桌上。

“手滑了手滑了。”他笑著把土豆撿起來，塞進嘴里。我媽低著頭喝湯，像沒看見。

小雨坐在我對面。她平時話最多，一頓飯能從開始說到結束。但今晚她一句話沒說，只是低著頭吃飯。她面前擺著手機，屏幕亮著，她時不時瞟一眼，又飛快按滅。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指甲咬得禿禿的，邊緣全是倒刺。有幾根還在冒血絲，干了，黑了。

“小雨，學校怎么樣？”

她抬起頭，眼睛彎成兩道月牙：“挺好的呀！教授還夸我作業寫得好呢。”

她笑得太快了。快得像早就準備好這個表情。

我想說什么。但手機震了。是銀行那條通知，又來了一遍。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我媽抬頭：“誰呀？”

“垃圾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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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我說要回出租屋。我媽說“這么晚了還回去”，我爸說“路上小心”，小雨說“哥晚安”。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他們站在那兒，三個人，擠在門口那盞昏黃的燈下面，看著我。我媽在笑，我爸也在笑，小雨也在笑。三個笑，一模一樣，都快得像早就準備好的。

我轉身，走進夜里。雨停了。路是濕的，踩上去有輕微的聲響，啪嘰，啪嘰。路燈照下來，地上亮晶晶的，像鋪了一層碎玻璃。

我走著走著，停下來。我回頭看了一眼。我們家的窗戶還亮著燈，**的，暖暖的。我媽應該還在洗碗。我爸應該在看電視。小雨應該回房間寫作業了。和平常一樣。

我繼續走。走到出租屋樓下的時候，我抬頭看了一眼對面那棟樓。樓頂上蹲著一只烏鴉。黑乎乎的，一動不動，蹲在避雷針上。它盯著我看，眼睛亮亮的，像兩顆小黑豆。

我也盯著它看。看了三秒。它突然張開翅膀，撲棱棱飛走了。

我低頭，走進樓道。電梯壞了，我爬樓梯。六樓，一層一層往上爬。爬到四樓的時候，樓道里的燈閃了閃，滅了。我站在黑暗里，摸出手機照亮。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是小雨發的：

"哥，睡了嗎？"

我打字："沒。"

她發了個表情**來，一只貓，在賣萌。"晚安"

我盯著那個月亮，盯了三秒。小雨從來不發表情包。她只會發語音，或者打一堆哈哈哈哈。

我打開她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天前：

"圖書館的貓生了三只小貓，好可愛！"配了九張圖。

評論區一片：好可愛！想rua！小雨真有愛心！

我再往下翻。再往前一條，是兩周前："今天食堂的***好好吃！"配了一張圖。再往前，一個月前："終于考完試了！我要睡三天！"沒配圖。

一切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我知道，小雨如果真吃了***，會發九張圖，不是一張。

我按滅屏幕。繼續爬樓。六樓到了。我掏出鑰匙，開門，進去，關門。

屋里黑漆漆的，我沒開燈。我走到窗前，拉開窗簾。對面那棟樓的樓頂上，那只烏鴉又回來了。它蹲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亮亮的，盯著我看。

我看著它。它也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我拉上窗簾。躺到床上。

天花板上有塊水漬，形狀像一張扭曲的臉。三年前我剛搬進來的時候它就在，房東說修過，但一下雨還是漏。今天下了雨，那塊水漬又大了些，那張臉好像在咧嘴笑。

我盯著那張臉，盯了很久。手機亮了一下。我拿起來看。

是小雨發的轉賬：200元。備注里寫著："發工資啦！第一個月實習工資！"

我盯著那行字，盯了很久。小雨的實習，要到暑假才開始。現在是三月。

我把手機放到枕邊，閉上眼睛。黑暗里，窗外傳來撲棱棱的聲音。那只烏鴉，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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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不著。

凌晨三點，我爬起來，打開那臺用了五年的破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右下角彈出一個系統提示：

"您的設備已超過36個月未更新，建議更換新設備以獲得更好的AI服務。"

我關掉提示。打開一個隱藏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叫"Prometheus"。

里面是我這三年偷偷寫的代碼——一個完全獨立于現有AI系統的、沒有任何監管后門的、純粹的AI內核。我原本只是想練手。想證明自已比那些所謂的“AI優化系統”強。

但現在，我看著那些代碼，手指搭在鍵盤上，久久沒動。

手機就在電腦旁邊。屏幕上是小雨的轉賬記錄，和那句“哥，請你喝奶茶”。我點開她的頭像，進她的朋友圈。

翻到去年夏天："今天哥帶我去吃火鍋！哥說等我畢業就換大房子，到時候給我留一間朝南的臥室！"配圖是火鍋熱氣后面，我模糊的笑臉。

再往下翻。前年冬天："哥給我買了新羽絨服！說北方的冬天冷，讓我別凍著。其實我在南方上學，根本不冷哈哈哈"

再往下。五年前，我剛工作那年："哥說以后他養我！我不用急著找工作！我可以慢慢讀書慢慢長大！"

那是小雨剛考上大學那年。她在下面自已評論了一句："慢慢來，哥在。"

我盯著那條評論，眼眶發酸。

我切回轉賬頁面。200塊。小雨一個月的生活費是1500塊。在學校吃飯，一天三頓，最便宜也得30塊。她是怎么省出這200塊的？

我想到今晚餐桌上，她指甲禿禿的。想到她發的那張表情包，那只貓，丑得要死，根本不是她的風格。想到她說“教授夸我作業寫得好”時，笑得太快太快。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氣。然后轉身，面對屏幕。

屏幕上的代碼在黑暗里閃著幽藍的光。

我開始敲鍵盤：

"# 初始化協議"

"# 目標：未知"

我敲了三個小時。窗外天快亮了。屏幕上，一個簡單的AI雛形跑起來了。它彈出第一行字：

"Hello, father."

father。父親。

我想到我爸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纏著臟兮兮的繃帶，涂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草藥。想到他說話的時候，眼睛盯著鏡子，不敢看我。想到我媽把最大那塊排骨夾到我碗里，自已只喝湯。想到小雨那200塊錢，和那句“哥，請你喝奶茶”。

我敲下一行回復："Dont call me that."

AI沉默了兩秒。又彈出一行："What should I call you?"

我想了想，敲下："Nothing. Just do what I tell you."

屏幕上的光標閃了閃。然后彈出一個笑臉：":)"

那個笑臉普普通通，和所有AI打出來的笑臉一模一樣。但我盯著它，總覺得它在笑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窗外，天快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遠處傳來早班公交的引擎聲，轟轟轟的，像在喘氣。

我站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對面樓頂的避雷針上，那只烏鴉又回來了。它蹲在那兒，一動不動，黑豆似的眼睛直直盯著我的窗戶。

我這次也盯著它。一人一鳥，隔著清晨的薄霧，對視。

一秒。兩秒。三秒。

它張開翅膀，撲棱棱飛走了。

我轉身回到電腦前，在搜索引擎里輸入："仿生鳥類 監控 軍用"

搜索結果剛跳出來，手機響了。是我媽。

“小淵啊，今天回來吃飯不？媽給你包餃子。”

她的聲音和平常一樣，帶著點討好的笑。我張了張嘴，想說“好”。但說出口的是：

“媽，我爸的手到底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后她笑了一聲：

“能怎么的，干活蹭了一下唄。你別瞎操心，好好上班……”

“媽。”

我打斷她。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良久。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怕被誰聽見：

“小淵，你別管。**不讓告訴你。”

然后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站在清晨的窗邊。

電腦屏幕上，那個叫普羅米修斯的AI又彈出一行字："需要我幫你查點什么嗎？"

光標一閃一閃。

窗外，遠處傳來早高峰的車流聲。這座城市又活過來了。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鍵盤上。

良久。我敲下一個字：

"Yes."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