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春寒料峭。，陸星月捏著戶口本，指尖泛白。，她還在陸氏集團的董事會上，以一已之力懟得三個元老啞口無言。十分鐘后，她就被親爹一個電話叫到了這里，理由只有四個字：過來領證。。？，二十八歲，陸氏集團臨時CEO，商界公認的“鐵娘子”，每天經手的資金以億為單位——現在像個傻子一樣站在民政局門口，等一個素未謀面的“丈夫”。“陸總，要不……我們先回去？”秘書小陳小心翼翼地問，“董事長可能是一時糊涂……”
陸星月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戶口本。

父親不是一時糊涂。他剛做完心臟搭橋手術，躺在ICU里，拉著她的手說：“星月，爸這輩子最對不住的就是你。媽走得早，爸把你當男孩養，讓你扛了整個陸家。現在爸求你一件事——有個孩子，需要個家，你也……需要個家。”

她當時以為是玩笑。

直到看見那份親子鑒定報告。

五年前那一夜，那個模糊的男人，竟然留下了一個孩子。

而那個孩子，現在就在……

“媽媽！”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開。

陸星月低頭，看見一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團子抱住了自已的腿，仰著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媽媽！綿綿終于見到媽媽啦！”

陸星月僵住了。

小陳石化了。

周圍排隊領證的大爺大媽紛紛投來八卦的目光。

“小朋友，你……”陸星月難得地結巴了，“你認錯人了。”

“沒有認錯！”小團子把臉埋在她腿上蹭了蹭，“爸爸給綿綿看過媽**照片，媽媽就是長這樣的！媽媽好漂亮！”

陸星月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小團子跑來的方向——

一個男人正朝她走來。

（二）

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衛衣，背著磨破邊的雙肩包，********，鏡片后的眼神溫和得有些過分，甚至帶著點社恐的躲閃。

他走到陸星月面前，先蹲下來摸了摸小團子的頭：“綿綿，不能這么嚇到媽媽。”

然后站起身，對上陸星月的目光，推了推眼鏡，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

“孩子媽，跟我回家吧。”

陸星月：“…………”

她活了二十八年，見過無數商業對手的陰謀詭計，見過董事會上的刀光劍影，見過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但這一刻，她真的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你誰？”她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

“江辰。”男人指了指自已，又指了指小團子，“這是綿綿，你女兒。陸叔叔應該跟你說了。”

陸叔叔？叫得挺親熱。

陸星月深吸一口氣，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一米八八的個子，但駝著背，顯得沒精神。衛衣上還有塊沒洗干凈的污漬，像是番茄醬。雙肩包的拉鏈壞了，用一根黑色鞋帶綁著。

全身上下，唯一的亮點就是那張臉——如果忽略那副土氣的眼鏡，五官倒是意外的……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

“你就是那個……”陸星月斟酌著用詞，“五年前的……”

“對。”江辰點點頭，撓了撓后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就是那個……意外。”

意外。

陸星月閉了閉眼。

五年前那晚，她被家族逼婚逼得快瘋了，一個人跑去酒會喝悶酒。后來的事，她記不太清了，只記得一個溫暖的懷抱，和天亮后空蕩蕩的床。

她以為只是一夜荒唐。

沒想到，荒唐出了個孩子。

“為什么不早來找我？”她盯著他。

“因為……”江辰低頭看了眼女兒，“綿綿三歲半了，想媽媽了。”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讓陸星月心里莫名一抽。

她再次低頭，看向還抱著自已的小團子。

小團子也在看她，眼睛亮晶晶的，滿臉都是“我終于見到媽媽了”的欣喜和滿足。

“媽媽，”小團子小聲說，“爸爸做的飯好難吃，綿綿想吃媽媽做的飯。”

陸星月：“……我不會做飯。”

“那媽媽陪綿綿吃也可以！”小團子立刻接話，一點都不失望。

陸星月沉默了。

她想起父親在病床上說的話：這孩子，需要一個家。你也，需要一個家。

“戶口本帶了嗎？”她問江辰。

“帶了。”江辰從雙肩包里掏出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戶口本、***、親子鑒定報告，還有……一張***。

“這是什么？”陸星月指著***。

“給綿綿存的嫁妝。”江辰認真地說，“雖然不多，但以后會越來越多的。”

陸星月：“……”

她看了一眼那張卡——普通的儲蓄卡，應該是普通人家攢了大半輩子的那種。

而她，是陸氏集團的CEO。

這個反差，荒誕得讓她想笑。

但她沒笑。

因為她看見，那張卡被塑料袋包了三層，邊角都磨毛了，顯然被揣在身上很久很久。

（三）

“江辰是吧？”陸星月看著他，“我不管你是干什么的，也不管你這五年是怎么帶孩子的。進了陸家的門，就要守陸家的規矩。”

“好。”江辰點頭。

“第一，不許在外面說是陸家的女婿。”

“好。”

“第二，不許干涉公司的事。”

“好。”

“第三……”陸星月頓了頓，“對綿綿好一點。她是我女兒。”

江辰抬起頭，第一次直視她的眼睛：“她也是我女兒。”

那一瞬間，陸星月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絲不一樣的東西。

不是溫和，不是社恐，而是一種……很難形容的認真。

但只是一瞬，江辰又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樣子，推了推眼鏡：“那……我們進去？”

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效率很高。

拍照、填表、蓋章，前后不到二十分鐘。

拿到紅本本的那一刻，陸星月還有些恍惚。

她就這么……結婚了？

嫁給了一個第一次見面、帶著三歲孩子、看起來人畜無害、據說沒有工作的……全職奶爸？

“恭喜二位。”工作人員笑瞇瞇的，“新婚快樂。”

“謝謝阿姨！”綿綿比誰都開心，拉著兩個人的手，“爸爸媽媽，我們回家吧！”

陸星月低頭看著這只小手。

小小的，軟軟的，熱乎乎的。

這是……她的女兒。

她還沒完全消化這個事實，手機就響了。

是小陳打來的，聲音很急：“陸總，不好了！二叔剛召集了臨時董事會，說要重新討論CEO人選，您快回來！”

陸星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知道了。”

她掛斷電話，看向江辰：“我有事，你們……”

“你去忙。”江辰立刻說，“我帶綿綿回家。”

“你知道路嗎？”

“知道，陸叔叔給過地址。”江辰頓了頓，又補充道，“你放心，我不會亂跑的。”

陸星月看著他，總覺得哪里不對。

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爸爸，能把孩子養得這么乖巧開朗，真的會是他表面看起來這么簡單嗎？

但現在沒時間想這些。

“小陳，送他們回別墅。”她對秘書說完，又看向江辰，“晚上見。”

“媽媽再見！”綿綿揮手。

陸星月點點頭，轉身離開。

走出十幾步，她突然回頭。

民政局門口，那個穿著舊衛衣的男人正蹲在地上，耐心地給女兒系鞋帶。女兒趴在他背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么。他一邊系鞋帶一邊點頭，嘴角帶著笑。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鍍了一層金邊。

陸星月看了兩秒，轉身離去。

她沒有注意到——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江辰抬起頭，目光越過女兒的頭頂，看向她離開的方向。

那個眼神里，沒有了溫和，沒有了社恐，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

像是一個獵人，在看自已的領地。

（四）

“爸爸，”綿綿小聲問，“媽媽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呀？”

“怎么會？”江辰收回目光，又變回那個溫柔奶爸，“媽媽只是太忙了。”

“那媽媽會喜歡爸爸嗎？”

“會吧。”江辰想了想，“爸爸這么可愛。”

綿綿咯咯笑起來：“爸爸不要臉！”

“跟你學的。”

父女倆正斗著嘴，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

小陳從副駕駛探出頭：“江……江先生，請上車。”

江辰點點頭，牽著綿綿走過去。

路過一個垃圾桶時，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東西扔了進去。

小陳眼尖，看到那是一張***——剛才他給陸星月看的那張。

“江先生？”小陳一愣，“那是……”

“沒用了。”江辰笑笑，拉開車門，把女兒抱上車，“走吧。”

車子啟動，駛向陸家別墅。

小陳透過后視鏡偷偷觀察這個男人。

他在民政局門口等的時候，就一直在觀察。這人穿著普通，行為普通，說話也普通，渾身上下透著三個字：普通人。

但不知道為什么，他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

尤其是剛才那一瞬間——江辰扔卡時的表情，像是在扔一張沒用的廢紙。

可那是他給女兒存的嫁妝啊？

普通人家的嫁妝，就這么隨手扔了？

小陳想不通。

但他很快就把這個念頭拋到腦后了，因為江辰正在后座給女兒講故事，講得磕磕巴巴，還不如***老師，逗得綿綿直笑。

果然是個普通人吧。

小陳心想。

他沒有看見——

后座上，江辰一邊講故事，一邊用余光掃過窗外。

每一輛路過的車，每一個路口，每一個可能的監控死角。

五年的退隱生活，沒有讓他的本能退化半分。

因為他是King。

曾經讓整個金融圈聞風喪膽的那個人。

但現在，他只是個帶著女兒回家的奶爸。

“爸爸，”綿綿突然問，“媽媽家有壞人嗎？”

江辰低頭看她：“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二爺爺笑起來的時候，眼睛里有刀。”綿綿認真地說，“九龍叔叔教過綿綿，那樣的人是壞人。”

江辰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他揉了揉女兒的頭：“沒關系，不管有什么壞人，爸爸都在。”

“那媽媽呢？”

“媽媽也在。”

“那綿綿也在！”

“對，”江辰看向窗外漸漸靠近的別墅，“我們一家人，都在。”

車子駛入陸家別墅的大門。

江辰推了推眼鏡，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鋒芒。

陸家。

他來了。

——

第一章完

下章預告：陸家別墅第一夜。二嬸的刁難，小舅子的鄙視，以及……深夜書房里，那個讓陸星月懷疑人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