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相信死不了。。我渾身**，連個劃痕都沒有，可我記得墜井前被樹枝劃破手臂的刺痛，記得嗆水時肺里撕裂般的灼燒感。那些感覺太真實了，真實到讓我覺得自已應該是個死人。。，鳥在叫，風吹過樹梢。一切都活著，包括我。——干凈，光滑，指甲縫里連泥都沒有。那不是我。我的手應該有老繭，有寫字磨出的繭子，還有前天吃小龍蝦時被殼劃破的小口子。這些都沒了。，盯著井水里的倒影看了很久。二十五歲的臉，和掉進井前一模一樣。可那眼神不對——那是看死人的眼神。，照著自已腦門砸下去。。
再醒來時，我躺在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姿勢，陽光照在臉上，角度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旁邊多了幾片落葉，被風吹過來的。

我愣了很長時間，然后爬起來，找到那棵歪脖子樹。我在樹上刻了一道痕。

三天后我再次醒來，那道痕還在，只是那劃痕的顏色發褐。

我確認了：三天。一次死亡，換三天時間。

第二次用樹枝。我在林子里找到一根尖利的，對著自已心口刺進去。疼。***疼。我倒下去的時候還在想，這次總該死了吧。

又在井邊醒來。三天。樹上的第二道痕。

第三次跳井。我站在井沿上往下看，井水黑漆漆的，看不見底。我跳下去，水灌進肺里，窒息的感覺比前兩次都難受，手腳亂抓，什么都抓不到。

醒過來。井邊。三天。第三道痕。

我躺在那里，看著天空，忽然笑了。

笑完之后我哭了。哭完之后我又笑了。

死不了。我**真的死不了。

站起來的時候腿還有點軟，不是因為死過三次，是餓了。三天****，神仙也扛不住。我走進林子，找到之前藏東西的樹洞，里面有一套粗布衣裳，還有那個防水筆記本。

筆記本還在。我翻了翻，里面的字跡還很清楚——睡虎地秦簡釋文，我寫論文時抄的資料。最后一頁有行紅筆批注：“喜，安陸縣丞，秦始皇三十年卒”。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想起自已為什么會在這里。

2024年，里耶古城遺址，K1井。山體滑坡，我掉下去，然后就到了這里。

秦始皇二十八年。

公元前219年。

兩千多年前。

我把筆記本塞進懷里，穿上衣裳，剛準備走，遠處忽然傳來喊殺聲。

我愣住，本能地躲到樹后。

一伙黑衣人從林子里沖出來，追著一個穿官服的中年男人。那男人跑得跌跌撞撞，肩上中了一刀，血把半邊衣裳都染紅了。他跑過井邊的時候絆了一跤，摔在我藏身的那棵樹前面。

我看清了他的臉——清瘦，顴骨很高，眼神里有驚恐，但也有一種我說不清的倔強。那種倔強我在考古報告里見過，在睡虎地秦簡的每一枚竹簡上都見過。

這是喜。

黑衣人追上來，舉刀就砍。

我不知道自已哪根筋搭錯了，可能是剛死過三次覺得無所謂，可能是那人的眼神讓我想起什么。我從樹后沖出去，一把推開他，用自已的后背擋住那一刀。

刀刺進后背的時候我才想起來后悔。

疼。

***疼。

我倒在那個男人身邊，聽見他在喊什么，聽不清了。眼前越來越黑，最后看見的是黑衣人圍上來，刀又落下來幾次。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再醒來，又在井邊。陽光、老樹、落葉。三天。

我摸了摸后背，沒有傷口。

我站起來，往上次出事的地方跑。跑到的時候，只看見幾攤黑褐色的血跡，還有草叢里被拖拽過的痕跡。

人沒了。

我順著痕跡找，找到林子里一個淺坑。坑里埋著幾具**——那個穿官服的男人，還有兩個我不認識的人，應該是他的隨從。

土蓋得很淺，野狗已經在刨了。

我跪在那個男人面前，看了他很久。清瘦的臉，顴骨很高，閉著眼睛，嘴唇微微張著，像是還有話沒說完。他腰間掛著一枚銅印，我把它摘下來，翻過來看。

那銅印的樣式，我在博物館見過——秦代縣丞印。上面刻著兩個字：喜。

睡虎地秦簡的主人。那個在史書上只留下一堆竹簡的人，那個在秦始皇三十年就死去的人，現在就躺在我面前，**快被野狗刨爛了。

我把銅印握在手心里，硌得生疼。

我把他從淺坑里挖出來，找了個僻靜的地方重新埋了。沒有墓碑，只有一塊石頭壓在土包上。我把那枚銅印埋在他胸口的位置——那是他該帶著的東西。

我跪在那里，對著那塊石頭說：“我叫沈望。如果下次再見到你，我一定救你。”

說完我自已都笑了。下次？哪來的下次？人死不能復生，他不會再來一遍。

可我忘了，我會。

三天后，我再次在那口井邊醒來。

陽光、老樹、落葉。一模一樣。

我躺在那里，看著天空，忽然聽見身后有人說：“你也復活了？”

我猛地坐起來，回頭。

一個年輕人站在井邊，渾身**，正低頭看我。他二十出頭，瘦，臉上帶著一種痞里痞氣的笑，像是早就在這兒等我，又像是在等著看我笑話。

“你誰？”我問。

“我叫季。”他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一下筋骨，骨頭咔咔響，“死過幾回了？三回？四回？”

我看著他的臉，忽然想起他——那天追殺喜的黑衣人里，有他。他站在最外面，沒動手，就那么看著，像在看戲。

我站起來，一拳揍過去。

他躲開了，笑嘻嘻的：“干什么干什么，都是死過的人，友好點不行嗎？”

“你跟他們一伙的。”我盯著他，“那天追殺喜，你在場。”

“在啊。”他點點頭，一點都不否認，“可我沒動手。我就是去看看熱闘。”

“看什么熱闘？”

“看你啊。”他指了指我，“看你會不會死，死了會不會活。這口井方圓十里內死過的人，只要是在這兒復活的，都是‘壽者’。你以為你是第一個？”

我心里一緊：“你知道我？”

“知道啊。你以為那幾次白死的？”他走近幾步，上下打量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貨物，“新人，你運氣不錯，剛醒就被我撞見了。本來可以多活幾年，現在嘛——”他壓低了聲音，湊過來，“徐福那老東西已經聞到你的味兒了。”

“徐福？”

“秦始皇找的那個徐福。海外仙山，長生不老藥，聽說過沒？”他指了指自已，“我就是他造的。他造的，懂嗎？”

我腦子里嗡嗡的。

季看著我那表情，又笑了，笑得更痞了：“別緊張。我不是來殺你的。我是來問你要不要一起——**。”

遠處忽然傳來馬蹄聲。

季臉色一變，罵了句什么，轉身就跑：“你考慮一下，我先溜了。三天后這個時間，我在這兒等你。”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眨眼就鉆進林子里沒影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馬蹄聲傳來的方向。

一隊黑衣人從林子里沖出來，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騎著馬，穿著錦衣，和那天追殺喜的人一模一樣的裝束。他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得客客氣氣的：

“新人？跟季那叛徒聊完了？聊完了就跟我們走吧——徐福大人等你很久了。”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黑衣人。

二十多個人。二十多匹馬。二十多把刀。陽光照在刀刃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忽然笑了。

“走？”我說，“我剛死過四次，還沒活夠呢。”

錦衣男人笑容不變：“活夠沒活夠，不是你說了算。徐福大人說了，所有‘壽者’都得回去。不回去的——”他頓了頓，“殺到你回去為止。”

“殺不死怎么殺？”

他笑得更好看了：“你猜。”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那口井。

井水黑漆漆的，看不見底。但我知道下面有什么——有三天時間，有下一次復活，有無數個“再來一次”的機會。

既然死不了，那就讓我看看，這井里到底有什么。

“行。”我說，“我跟你走。”

錦衣男人滿意地點點頭，剛準備說話。

我轉身，跳進了那口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