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工資發了，先轉家里三千，再還房貸四千五，再還車貸兩千——剩下的，買菜、水電、物業。
每個月過完，卡里剩不到一千。
轉家里的那三千，我媽從沒說過一個“謝”字。
我以為那是養老錢。我以為我媽存著呢。
三千塊，一個月。我轉了八年。
八年。
后來漲了工資，變成五千。五千又轉了兩年。
算起來——
不，不算了。先不算。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不是因為五百萬，是因為我媽說那句話時候的表情。
她不是猶豫之后拒絕我的。
她甚至沒有猶豫的過程。
“別丟人了”——她說得那么順，像是這句話在她心里存了很久，終于等到一個機會講出來。
我三十二歲了，在她眼里，我還是個會丟人的東西。
從小就是。
上學的時候，弟弟考了六十分，我媽說“男孩子開竅晚，沒事”。我考了九十五分，我媽說“女孩子就是死讀書，以后也沒大出息”。
弟弟要買球鞋，八百塊的，我媽眼都不眨。我要買一套英語教材，六十塊，我媽說“借同學的看看不就行了”。
高考那年，弟弟在打游戲。我考上了省會的大學——不是985，但也是一本。
我媽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干嘛。你弟弟以后要是考上好大學，我得留著錢給他。”
弟弟后來考了個大專。
學費，我媽交的。生活費，我媽給的。
我的大學，學費是助學貸款。生活費是我在學校食堂打工賺的。一個月六百塊，夠吃飯，買不起新衣服。
大二那年冬天，室友的媽寄了一箱羽絨服和零食。我在床上縮著看了一會兒，然后去食堂端盤子。
那天很冷。
我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說了也沒用。
大學四年，我媽來看過我一次。是順路——她帶弟弟去省會看牙，順便來學校坐了二十分鐘。
二十分鐘里有十五分鐘在打電話安排弟弟的事。
走的時候她說：“你好好讀，別亂花錢。”
沒留生活費。
我說：“媽，我最近有點緊——”
“你不是在食堂干活嗎？自己賺的錢自己花，多光榮。”
光榮。
打工賺的六百塊叫光榮。
弟弟花家里的錢叫應該。
畢業后我沒回老家。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做餐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