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是連滾帶爬。餓了啃樹皮，渴了喝露水，困了就找個樹洞輪流睡。十二城的城墻一直在前面，看著近，走起來卻像永遠到不了。。，他說了不到十句話。我問他從哪兒來，他搖頭。問他怎么被刀疤臉抓住的，他搖頭。問他為什么救我，他還是搖頭。，他會停下來等我。每次我睡著的時候，他會守夜。每次找到吃的，他會分我一半。。，我們終于走到城墻腳下。，少說有二三十丈，站在底下往上看，脖子都酸了。墻上每隔幾十步就站著一個人，穿著統一的灰袍，手里拿著兵器，目光炯炯地掃視著荒野。
守夜人。

師父說過這個名字——十二城的護衛者，專門獵殺深淵怪物。

阿七扯了扯我的袖子，指著城門方向。

城門口排著長隊，幾十號人等著進城。有拖家帶口的，有背著包袱的，有渾身是傷的。每個人都灰頭土臉，和我們差不多。

我們排到隊伍最后面。

前面的人一個個往前挪，過了好一會兒，終于輪到我們。

守門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大漢，掃了我們一眼，伸出手：“***明。”

我和阿七對視一眼。

“沒、沒有。”我說，“我們從南邊逃過來的，村子被怪物毀了——”

大漢不耐煩地擺擺手：“沒有證明不能進。下一個。”

“等等——”我急了，“那我們怎么辦？”

“去那邊等著。”大漢指了指城墻根底下，那里蹲著幾十號人，一個個面黃肌瘦，像難民，“等身份核實。快的話三五天，慢的話半個月。”

“半個月？”

大漢不再理我，沖后面喊：“下一個！”

我和阿七被推到城墻根底下，和那群難民蹲在一起。

天色漸漸暗下來。

冷風颼颼地往脖子里灌，我縮成一團，看著那扇緊閉的城門，心里堵得慌。

好不容易到了，卻進不去。

阿七忽然開口了。

“你那個……”他頓了頓，“那個變臉的，是什么？”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戲子。

“我也不知道。”我老實回答，“從村里逃出來之后，就有了。”

阿七沉默了一會兒。

“我之前見過一個人。”他說，“也能變。”

我心里一動：“什么人？”

“在刀疤臉那兒。”阿七的聲音很輕，“被抓來的人里，有個老頭。他也會變，變得和刀疤臉一模一樣，差點逃出去。但后來……被發現了。”

“后來呢？”

阿七低下頭。

“被殺了。當著所有人的面。”

我沉默了。

阿七抬起頭，看著我。

“你那個，比他厲害。”他說，“刀疤臉被你嚇得腿都軟了。”

我苦笑了一下。

厲害有什么用，還不是進不去城。

阿七忽然又說：“但你得小心。”

“小心什么？”

“那個老頭死之前說了一句話。”阿七盯著我的眼睛，“他說，這種能力用多了，會忘了自已是誰。”

我愣住了。

會忘了自已是誰？

戲子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他說的沒錯。”

我渾身一震。

那個聲音又來了。

“演一個人，演久了，就會變成那個人。演一百個人，你就會變成一百個碎片。最后，你就不知道自已是誰了。”

我攥緊拳頭。

“那怎么辦？”

戲子沉默了一會兒。

“少用。非用不可的時候，記住你自已是誰。”

記住自已是誰。

我摸了**口那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守”字。

背面還有一行小字：記住你是誰。

師父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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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我被一陣騷動驚醒。

城墻根底下亂成一團，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孩子在哭。我爬起來，看見遠處黑壓壓涌過來一群人——不對，不是人，是難民，幾百上千的難民，像潮水一樣朝城門涌來。

他們身后，是無邊的黑煙。

深淵怪物。

阿七拽住我：“快跑！”

我們被人群裹挾著朝城門沖去。守門的大漢拼命攔著，但人太多，根本攔不住。

城門被撞開一道縫，人群像決堤的洪水涌進去。

我和阿七被人群擠著，腳不沾地往里飄。

忽然，身后傳來一聲慘叫。

我回頭，看見一個老人被黑煙卷住，整個人像被抽干一樣倒下去。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怪物追進來了。

人群更亂了。尖叫聲、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像地獄。

我和阿七被擠散了。

“阿七——！”

看不見他。

我被人群推著往里走，根本停不下來。四周全是陌生的臉，猙獰的臉，絕望的臉。

忽然，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

是阿七。

他被擠到墻邊，拼命伸手拽住我。

“這邊——！”

我拼命朝他擠過去。

但黑煙已經追過來了。

就在身后幾丈遠，那團黑色的霧氣張牙舞爪地撲向人群。

來不及了。

我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

戲子的聲音響起：“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就用。記住你是誰。”

我睜開眼。

看著那團黑煙。

然后我開始變。

不是變臉，是變——

怪物。

我把身上每一個毛孔都調成怪物的頻率。皮膚變成黑色，眼睛變成豎瞳，嘴里長出獠牙。

黑煙停住了。

它“看”著我，似乎在辨認什么。

然后它繞開我，朝另一邊撲去。

我愣住了。

戲子的聲音在腦海里響起：“它會把你當成同類。但只能維持一小會兒。”

足夠了。

我沖進人群，四處找阿七。

終于在一個墻角找到了他——他被三個人按在地上，正在掙扎。那三個人我認識，是刀疤臉的同伙，尖嘴男也在其中。

“這小子上次壞了老大的事，弄死他！”

尖嘴男舉起刀。

我沖過去，一拳砸在他臉上。

他回頭，看見一張怪物臉，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跑了。另外兩個也嚇得屁滾尿流，一眨眼就沒影了。

阿七看著我，愣住了。

“你——”

“別說話。”我拉起他，“走！”

我們趁著混亂，鉆進一條小巷子。

跑了不知道多久，終于聽不見尖叫聲了。

我停下來，靠在墻上，大口喘氣。

身上的黑色慢慢褪去，變回原來的樣子。

阿七盯著我，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剛才……”

“變怪物。”我苦笑了一下，“比變人臉好使。”

阿七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說：“你是怪物嗎？”

我看著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

他也看著我。

然后他忽然笑了。

“怪物也沒關系。”他說，“你是救我的那個。”

我也笑了。

巷子盡頭，天邊露出一線白。

天快亮了。

阿七站起來，朝我伸出手。

“走吧。找個地方躲起來，天亮再想辦法。”

我握住他的手，站起來。

我們走進巷子深處。

身后，遠處的尖叫和哭聲漸漸平息。

新的一天，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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