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氏集團旗下科捷科技分公司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泛著冷光。，背貼著冰涼的石材，手里緊緊攥著那臺用了三年的筆記本電腦。電腦邊角的貼膜早已磨損，但機身干凈，鍵盤縫隙里沒有一絲灰塵——像她這個人，外表樸素，內里不容許任何雜亂。，又在腦中過了一遍時間線。，顧氏集團現任執行總裁，三十歲。根據過去三年顧氏旗下十六家子公司官方社交媒體賬號的發布數據分析，他每年五月的第三周會開始為期兩周的子公司巡視，行程模式固定：周一至周三華東區，周四至周五華南區。科捷科技作為集團在華東區唯一一家專注中小企業數字化解決方案的子公司，歷年巡視記錄顯示，顧衍到訪時間均在周二上午，停留時間不超過兩小時。，上午九點五十分。，目光掃過街角。她上周黑進——不，是“通過技術手段查閱”——科捷科技的內部日程系統，確認了今天上午十點有“集團領導巡視”的日程安排，但具體人員被加密。不過，結合公開數據分析，概率超過87%。。給家里的錢、下個月留學材料公證費，每個月的生活費，每一筆費用加在她身上都是不小的壓力。 而科捷科技拖欠的這筆尾款，是她半年前熬了整整七個通宵，為這家公司開發的“食刻達”小程序項目的應得報酬。，打開，是媽**催促：跟你說了打五千塊過來，怎么還沒打。
林微懶得理會，直接關掉屏幕，放進衣兜里，注視著不遠處的動靜。

九點五十二分，一輛黑色邁**平穩駛入園區，停在科捷科技正門外的專屬車位。

林微的脊背微微繃直。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那是顧衍的助理高聞，她在財經新聞的照片里見過。接著，一只锃亮的牛津鞋踏出車門，筆挺的藏青色西裝褲腿，剪裁合體的同色西裝外套，以及一張沒什么表情的臉。

顧衍本人比新聞圖片里更高，氣質更冷。他正側頭聽高聞說著什么，眉頭微蹙，步履很快，帶著一種無需聲張的壓迫感。

就是現在。

林微從柱子后閃身而出，腳步又快又穩，精準地切入顧衍走向大門的路線上，在距離他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顧總。”她的聲音清晰，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對方聽清，又不會顯得突兀尖銳。

顧衍停下腳步，抬眼看她。他身后，科捷科技的總經理王振濤已經臉色煞白，拼命朝門口的保安使眼色。

“你是？”顧衍開口，聲音比想象中低沉。

“林微。三個月前為科捷科技開發‘食刻達’小程序的項目兼職負責人。”她語速平穩，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晰，“項目尾款一萬四千元，貴司拖欠至今。按照合同約定，驗收通過后十五個工作日內應付清全款，現已逾期四十二天。”

王振濤已經沖了過來，額頭上滲出冷汗：“顧總，這、這是誤會，這學生做的程序根本不符合要求，我們正在接洽專業公司重做……”他轉向林微，壓低聲音卻帶著狠勁，“你干什么？有什么問題去項目部談！”

兩名保安也圍了上來。

顧衍抬起一只手。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王振濤立刻噤聲，保安也停在原地。

“兼職學生？”顧衍的目光落在林微臉上，那眼神像在審視一件來源不明的物品，“公司有正常流程，你為什么攔我？”

“因為正常流程走不通。”林微毫不回避他的目光，“王總以‘功能不夠智能’為由拒絕驗收，但合同附件一的需求規格說明書中，第3.2條明確界定的‘智能推薦’功能，僅指基于用戶歷史購買記錄的簡單關聯推薦。我交付的程序完全符合該項要求，且通過了第三方測試機構的基準測試。”

她一邊說，一邊已經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起，是干凈清晰的代碼界面和運行演示。“如果科捷科技需要的是基于機器學習算法的個性化推薦系統，那屬于合同范圍外的增值需求，需要追加預算和開發周期。用專業外包項目的標準來苛責一個兼職學生的畢業設計級項目，并以此為由拒付尾款，這不合理。”

顧衍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接過電腦。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快速瀏覽著代碼結構、界面交互、測試報告。代碼注釋清晰，架構簡潔，前端交互流暢，甚至還有一些超出合同要求的優化細節。

“定金給了多少？”他問，眼睛仍看著屏幕。

“六千。”林微回答。

“所以還差一萬四。”

“是的。”

顧衍將電腦遞還給她，看向王振濤：“為什么找兼職學生做？”

王振濤的汗順著鬢角流下來：“顧總，今年、今年部門預算緊張，想著小項目能省一點是一點……她、她是劉主任介紹的，說能力不錯……”

“省出來的錢，是用來補你上季度超額報銷的差旅費，還是給你侄子那家空殼咨詢公司付‘顧問費’？”顧衍的語氣沒什么起伏，卻讓王振濤瞬間面如死灰。

“高助理。”顧衍轉向身后，“你現在把錢轉給她，走我的臨時額度，回頭從科捷科技的年度預算里扣。”他又看了一眼王振濤，“至于王總，巡視結束后，集團審計部會和你詳細聊聊‘省錢’的方式。”

高聞立刻點頭：“是，顧總。”他拿出手機，“林小姐，請提供收款賬號。”

林微報出一串數字。她的心跳現在才后知后覺地加快，但手指在鍵盤上敲入賬號時依然穩定。

兩分鐘后，手機震動。銀行入賬通知：14,000.00元。

她仔細核對數額，抬頭，看向顧衍，很輕地吸了口氣：“謝謝顧總。”

這句話是真心的。不是為了巴結，僅僅是因為問題得到了公正的解決。

顧衍看著她。這個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洗得發白的帆布鞋，背著一個看起來裝了****的鼓鼓囊囊的雙肩包。臉上沒什么脂粉，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很亮，是那種熬**卻依然清醒的亮。

“你的代碼寫得不錯。”他說，“比我們部分正式工程師的結構清晰。”

林微怔了一下，沒想到他會說這個。“……謝謝。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

她合上電腦，抱在胸前，轉身離開。步速依然平穩，沒有拿到錢后的雀躍，也沒有對大人物的留戀，就像完成了一項計劃內的任務，該奔赴下一個目的地了。

顧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園區轉角，才收回視線。

“查一下她的**。”他邊往大樓里走，邊對高聞說。

“是。”高聞記下，又遲疑道，“顧總，您覺得她是故意等在這兒的？”

“當然，精準卡在巡視時間，對我的行程規律有了解，證據準備充分，陳述邏輯清晰。”顧衍邁入電梯，金屬門映出他沒什么表情的臉，“這不是臨時起意的討薪，這是一次精算過的狙擊。”

電梯上行，數字跳動。

顧衍忽然想起她接過電腦時，手指關節處有細小的繭——那是長期敲擊鍵盤留下的。還有她眼底的青色，不是玩樂熬夜的渾濁，而是長時間專注工作后的疲憊。

一個為了一萬四尾款，能黑進子公司日程系統、分析他行程規律、并敢當面攔截他的兼職學生。

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