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松開我的裙擺，往后縮。

我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并不存在的灰。

“江峯，”我轉(zhuǎn)過頭，“你說她是無辜的？”

江峯站在那里，像一根釘進地里的木頭樁子。

“溫以寧，”他的聲音干澀，“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

這問題問得好。

我怎么知道的？上輩子你倆把我**之后，姜然出了本自傳，書名就叫《逆襲》。里面寫了你們怎么相遇、怎么相愛、怎么在我眼皮底下偷偷約會。酒店房號、照片、私密相冊，寫得一清二楚。

出版社還配了插圖。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我說，“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我往后退了一步，站直身體。

“保安。”

兩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從人群里擠出來。

“把這兩個人請出去。”我說。

姜然尖叫起來。

“你們別碰我！別碰我！”她拼命往江峯身后躲，“江峯！江峯你救我！”

江峯擋在她前面，伸手?jǐn)r住保安。

“溫以寧，”他咬著牙，“你非要做得這么絕？”

我看著他。

“絕？”

我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他。一米八幾的身高，我需要仰著臉才能看見他的眼睛。

上輩子我仰著臉看過他無數(shù)次。他說愛我，我仰著臉信；他說忙，我仰著臉等；他說姜然只是實習(xí)生，我仰著臉告訴自己別多想。

現(xiàn)在我還仰著臉看他。

只是再也不會信了。

“江峯，”我說，“你說她勇敢追愛，那我問你——我跟你訂婚那天，你在哪兒？”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

“三月十七號，你跟我訂婚。”我說，“上午十點，我們在酒店彩排，你遲到了四十分鐘，說是公司有事。晚上宴席，你只待了半小時，說是客戶等著。我替你圓場，替你敬酒，替你招呼你那些親戚。**喝多了，拉著我的手哭，說終于等到這一天。”

姜然的哭聲停了。

周圍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三月十七號晚上十一點，你回了家。”我說，“你進臥室的時候，我還沒睡。你親了我一下，說對不起，說以后補償我。”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天的你，是剛從上海回來，還是剛從她床上下來？”

江峯的臉徹底白了。

姜然不哭了。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沖保安點點頭。

“請出去。”

這回沒人再攔。

姜然被架著往外拖，鞋掉了一只，頭發(fā)散了，白裙子皺成一團。她拼命扭頭往后看，不知道是看江峯還是看我。

江峯自己走的。

他被另一個保安“請”著，踉踉蹌蹌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來，扭頭看我。

“溫以寧，”他說，“你會后悔的。”

我沒理他。

門關(guān)上。

全場安靜了三秒。

然后掌聲響起來。

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反正很快就響成一片。有人舉杯，有人笑，有人湊過來跟我說話。我爸的老部下擠在最前面，滿臉激動：

“以寧，干得漂亮！我就說那小子不靠譜，**當(dāng)初非要——”

我笑著應(yīng)付，一杯一杯喝著不知道誰遞過來的酒。

應(yīng)付完一圈人，我放下杯子，往洗手間走。

洗手間沒人。

我站在鏡子前面，看著里面那張臉。

二十四歲，皮膚好，眼睛亮，妝容精致。和我死那天完全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