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鋪滿鵝卵石的小徑，發(fā)出輕微的聲響。，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窗外掠過的梧桐葉影在她臉上明明滅滅，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她一眼。，長發(fā)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緊抿的唇角和微微泛紅的眼角。，這突如其來的身份轉(zhuǎn)變，對一個剛成年不久的孩子來說，實(shí)在太沉重了。“到了。”司機(jī)輕聲提醒。，繞到后座為林琳打開車門。“別緊張，老顏他……就是個嘴硬心軟的老頭，這些年心里苦著呢。”
他試圖用溫和的語氣緩解她的局促。

林琳點(diǎn)點(diǎn)頭，跟著他走進(jìn)電梯。

鏡面映出她蒼白的臉，還有那雙寫滿茫然的眼睛。

她反復(fù)問自已，見到那個素未謀面的外公，該說些什么？

是該質(zhì)問他當(dāng)年為何對母親那般嚴(yán)厲，還是該像個真正的晚輩那樣，問一句“您還好嗎？”

可無論哪一種，都顯得那么刻意，那么格格不入。

VIP病房的門是虛掩著的，謝宗恒輕輕推開。

病房很大，陳設(shè)簡潔卻處處透著精心，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被角落里香薰機(jī)散出的雪松氣息中和，倒也不那么刺鼻。

病床靠窗擺放，顏承翰躺在那里，身上蓋著淺色的蠶絲被，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往日里雷厲風(fēng)行的氣場被病痛磨去了大半，只剩下沉沉的虛弱。

他的眼睛閉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呼吸均勻卻微弱，顯然還在昏睡中。

床邊的監(jiān)護(hù)儀規(guī)律地發(fā)出“滴滴”聲，像是在為這寂靜的房間打著節(jié)拍。

謝宗恒放輕腳步走到床邊，看著老友，眼神復(fù)雜。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顏承翰蓋著被子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擾了他的夢：

“老顏啊，我把孩子帶來了。你瞧瞧，多好的姑娘，跟清媛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這股子韌勁，像你。”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yīng)，呼吸依舊平穩(wěn)。

謝宗恒嘆了口氣，轉(zhuǎn)過身看向站在門口、手足無措的林琳，朝她招了招手：

“晚凝，過來吧。”

看著林琳沒動彈，謝宗恒又道：

“這是你外公在清醒時特意交代的。“晚凝”，既是母親信里或許藏著的期許，也是外公對她的祝福——希望你能在遲來的親情里，安穩(wěn)凝定地生活。”

林琳遲疑了一下，才慢慢挪動腳步。每靠近病床一步，心跳就漏跳半拍。

她看著那張與自已有血緣關(guān)聯(lián)的臉，鬢角的白發(fā)像落滿了霜雪，臉頰上的皺紋深刻如刀刻，那是歲月和心事共同留下的痕跡。

這就是母親用生命去維護(hù)的父親，是她血脈里另一端的根。

“他還沒醒，”謝宗恒在她身邊站定，聲音放得更柔。

“醫(yī)生說他就是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你也別太拘謹(jǐn)，這里沒外人。”

林琳“嗯”了一聲，目光卻始終在顏承翰的臉上。

她有太多疑問想問，可話到嘴邊，又覺得一切都顯得多余。

二十年的隔閡，哪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已該以怎樣的姿態(tài)面對他。

謝宗恒看著她緊鎖的眉頭，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便主動開口說起了往事：

“你外公年輕的時候啊，是出了名的倔脾氣。

那時候顏氏剛起步，他三天兩頭泡在工地上，跟工人同吃同住，硬生生把一個小建材廠做成了現(xiàn)在的商業(yè)帝國。

對清媛，他是疼到骨子里的，就是嘴笨，不會表達(dá)。

清媛小時候發(fā)燒，他能抱著她在醫(yī)院走廊站一夜，第二天照樣去談生意……”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跟林琳傾訴，又像是在跟病床上的老友對話。

“后來清媛長大了，他總怕女兒被人欺負(fù)，把她護(hù)得跟眼珠子似的。

當(dāng)年那個混小子騙了清媛，他氣急了才說重話，其實(shí)轉(zhuǎn)過頭就派了人想去找，又拉不下臉，

他總想著等清媛氣消了自已回來……誰知道啊，這一等，就是二十年……”

說到最后，謝宗恒的聲音也有些哽咽。他拍了拍林琳的肩膀：

“孩子，過去的事，有太多誤會和身不由已。你外公心里的苦，不比任何人少。”

林琳沉默著，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她看著顏承翰放在被子外面的手，那是一只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手，指關(guān)節(jié)粗大，手背上布滿了老年斑，還有幾處未愈的細(xì)小傷痕。

就是這雙手，曾經(jīng)撐起了一個龐大的家族，也曾在無數(shù)個深夜，**過母親小時候的額頭吧？

她的心跳漸漸平穩(wěn)下來，那些糾結(jié)的情緒像是被一股暖流慢慢化開。

怨也好，體諒也罷，此刻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是母親的父親，是她在這世上為數(shù)不多的親人。

林琳深吸一口氣，緩緩俯下身，伸出手。

她的指尖先是輕輕碰了碰顏承翰的手背，感受到那微涼的溫度和皮膚下輕微的脈搏跳動，才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粗糙，掌心帶著常年握筆和處理文件留下的薄繭，卻意外地讓人覺得安穩(wěn)。

林琳低下頭，將臉湊近他的耳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鄭重：

“外公。”

這兩個字，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帶著一絲生澀，卻又仿佛練習(xí)了千百遍。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感覺到顏承翰的手指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yīng)。

林琳的眼眶又熱了。

她沒有再說別的，就那樣靜靜地握著他的手，仿佛想通過這簡單的觸碰，傳遞一些什么，也感受一些什么。

謝宗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渾濁的眼睛里泛起淚光。

他悄悄退到病房門口，給這對遲來相認(rèn)的祖孫留下一點(diǎn)空間。

過了約莫半個小時，醫(yī)生進(jìn)來查房，說顏承翰還需要靜養(yǎng)，不宜過多打擾。

謝宗恒才示意林琳松開手。

“老顏一時半會兒醒不了，我們先回去吧。”

謝宗恒說，“你剛過來，也累了，我先帶你去個地方歇歇腳。”

林琳點(diǎn)點(diǎn)頭，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老人，輕輕松開了手，跟著謝宗恒離開了病房。

“謝爺爺，我們要去哪里？”

坐上車后，林琳忍不住問。

“去我家。”謝宗恒笑了笑。

“我那宅子大，房間多，你先住著。你現(xiàn)在身份不一樣了，住之前的出租屋不方便，也不安全。”

林琳想拒絕，剛要開口，就被謝宗恒打斷：

“別忙著說不。你外公還沒醒，顏家那邊暫時不方便讓你過去。

家里那些旁支親戚，知道你回來了，指不定鬧出什么動靜。你先在我這兒住下，等你外公好了，再做打算。”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道：

“我那幾個孫子，平時住在一起。他們一個個精力旺盛，正好讓他們多照顧照顧你，教你些東西。

你一個小姑娘，剛接觸這些，總要有個人帶帶。”

林琳沒再反駁。她確實(shí)需要一個地方整理思緒，也需要時間適應(yīng)這突如其來的變化。

謝宗恒的安排，聽起來似乎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她不知道的是，謝宗恒心里還有另一番盤算。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謝宗恒看著林琳安靜的側(cè)臉，心里越看越滿意。

這丫頭眉眼像清媛，性子卻比清媛沉穩(wěn)堅(jiān)韌，是塊好料子。

想當(dāng)年，他就看中了清媛這孩子，想讓她在自已兩個兒子里挑一個做兒媳。

偏偏顏承翰那老東西看得緊，說什么“我女兒要嫁誰，得她自已心甘情愿”。

結(jié)果倒好，兩個不成器的兒子沒一個入得了清媛的眼，最后還讓個混小子騙了去。

如今清媛不在了，留下這么個好外孫女，可不就是老天爺補(bǔ)償他嗎？

他這輩子沒福氣有個女兒，兩個兒子給他生了七個孫子，一個個皮得像猴，家里連個能跟他撒撒嬌的丫頭片子都沒有。

要是能讓晚凝在他七個孫子里挑一個做丈夫，將來生個像晚凝這樣機(jī)靈可愛的曾孫女，那他謝家可就**了。

這么一想，謝宗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幾個小時后，他們到達(dá)了郊區(qū)一棟占地廣闊的別墅。

別墅是典型的歐式風(fēng)格，白色的廊柱，翠綠的草坪，遠(yuǎn)處還有一個露天泳池，透著低調(diào)的奢華。

車子剛停穩(wěn)，就有兩個年輕男人迎了出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約莫二十七八歲，身形挺拔修長，肩背線條利落舒展，自帶幾分商界歷練出的沉穩(wěn)氣場。

他眉眼間承襲了謝宗恒的銳利深邃，眼型是利落的丹鳳眼，瞳色偏深，目光沉靜內(nèi)斂。

不笑時自帶幾分疏離的壓迫感，鼻梁高挺筆直，唇線清晰分明，下頜線棱角硬朗卻不凌厲。

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時，周身氣質(zhì)愈發(fā)沉穩(wěn)干練，額前發(fā)絲整齊利落，沒有半分雜亂。

整個人透著精英階層的矜貴與冷靜，舉手投足間皆是規(guī)整有度的成熟感。

他身后跟著個十九二十歲的少年，身形清瘦高挑，還帶著未脫的少年稚氣。

他頭發(fā)微微凌亂蓬松，帶著幾分隨性的慵懶，額前碎發(fā)輕垂，遮住些許光潔的額頭。

眉眼生得干凈清朗，眼型圓潤些，眼神靈動跳脫，透著少年人的鮮活與好奇。

鼻梁秀氣，唇形偏薄，笑起來時會露出淺淺的梨渦，自帶幾分跳脫不羈的少年感。

穿著寬松的連帽衛(wèi)衣與休閑牛仔褲，沒有半分世家子弟的矜貴架子，渾身上下都散發(fā)著大學(xué)生的鮮活、隨性與大大咧咧的莽撞氣。

“那是我的大孫子謝明宇。他在G國負(fù)責(zé)打理謝家部分產(chǎn)業(yè)，現(xiàn)在同時也幫著照看顏氏集團(tuán)，平時讓他多教教你，以后等老顏醒了，讓他把顏氏集團(tuán)的股份都給你。

他身后是老七謝明軒，還在讀大二，他跟你年紀(jì)一樣，我?guī)湍?*轉(zhuǎn)學(xué)手續(xù)，跟老七一個班，他雖然沒個正形，但成績卻是不錯，也好讓他多多照顧你……”

謝宗恒還沒說完，謝明軒就大大咧咧湊過來了。

“爺爺，您怎么突然過來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琳身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上下打量了一會林琳，好奇地問：

“爺爺，這漂亮妹妹是誰啊？您帶小女朋友回來了？”

“啪！”謝宗恒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

“沒大沒小的！再亂說打斷你腿，”

“正式介紹一下，這是你們顏爺爺?shù)耐鈱O女，叫顏晚凝，以后就是你們妹妹了，給我好好照顧著！”

謝明軒捂著腦袋，一臉錯愕：

“顏爺爺？他什么時候有外孫女？”

謝明宇也有些驚訝，但很快鎮(zhèn)定下來，對林琳微微頷首：

“你好，我是謝明宇。”

林琳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拘謹(jǐn)，小聲回了句：

“你們好，我叫林琳……也是顏晚凝。”

“爺爺，您把她帶到這兒來干什么？”謝明宇皺了皺眉。

“這里住的都是我們兄弟幾個，她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謝宗恒眼睛一瞪。

“這里是我謝家的地方，我讓誰住誰就能住！晚凝是你們妹妹，跟哥哥們住在一起怎么了？

我告訴你們倆，還有那幾個沒回來的，誰敢欺負(fù)她，我就把誰的卡停了，趕出謝家，永不認(rèn)祖歸宗！”

這話一出，謝明宇和謝明軒都不敢作聲了。

謝老爺子看著溫和，發(fā)起火來可是說一不二的。

林琳看著這祖孫三人的互動，心里更不安了。

她本來就覺得住在這里不合適，此刻更想回去了。

“謝爺爺，其實(shí)……我之前住的出租屋也挺好的，不用麻煩了……”

“那怎么行？”謝宗恒立刻打斷她，語氣卻放緩了些。

“你一個小姑娘家，一個人住多不安全？這里有明宇他們照看著，我才放心。他們幾個人品絕對靠得住，你有什么事盡管找他們，不用擔(dān)心，再說了……”

他看了一眼自家兩個孫子，意有所指地笑道。

“除了老七這個混不吝，他們個個都忙得很，要是真有哪個入了你的眼，那不是更好？”

林琳臉一紅，沒敢接話。

謝明宇和謝明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爺爺怕不是瘋了”的疑惑。

帶個陌生女孩住進(jìn)全是男人的別墅就算了，還說什么“入了眼”？這是把他們七個當(dāng)成什么了？男模嗎？！！

但老爺子的話沒人敢違抗。

謝宗恒吩咐管家立刻收拾出二樓那間最大、視野最好的套房給林琳。

又細(xì)細(xì)交代了傭人要照顧好她的飲食起居，才滿意地拍了拍林琳的肩膀：

“晚凝啊，你先住著，有什么不習(xí)慣的就跟爺爺說。明宇，明軒，好好待**妹，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說完，他就急匆匆地離開了，像是生怕林琳會跟著他跑似的。

偌大的客廳里，瞬間只剩下林琳、謝明宇和謝明軒三個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

林琳站在原地，手無措地絞著衣角，不知道該坐還是該站。

謝明宇靠在沙發(fā)邊，目光沉靜地看著她，似乎在思考什么。

謝明軒則沒那么多顧忌，他走到林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撇撇嘴：

“喂，你真的是顏爺爺?shù)耐鈱O女？怎么以前從沒聽說過？”

林琳抬起頭，對上他探究的目光，輕輕點(diǎn)了點(diǎn)頭。

一時間，誰也沒再說話，只有墻上的歐式掛鐘，發(fā)出規(guī)律的“滴答”聲，在這寂靜的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幾個年齡相差無幾的年輕人，因?yàn)橐粓鐾蝗缙鋪淼陌才牛粡?qiáng)行拉到了同一個屋檐下。未來會怎樣，誰也說不準(zhǔ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