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頭發(fā)花白，腿腳卻還利索，走得比陸川還快。后頭跟著兒媳婦劉氏，一路小跑，嘴里念叨：“娘，您慢點，別摔著……摔不著！”周桂蘭頭也不回，“人呢？那兒！”陸川指著河灘。，上下打量那個躺在河灘上的姑娘。瘦，太瘦了，瘦得皮包骨頭，臉上糊著血，看不出長什么樣。身上蓋著她大孫子的褂子，大孫子光著膀子蹲在旁邊，像個木頭樁子。“咋回事？”，把事情說了一遍。，蹲下身，伸手扒開姑**眼皮看了看，又捏了捏她的手腕。
“還有救。”她站起來，“弄回去。”

“娘！”劉氏急了，“這咋能弄回去？咱家又不是善堂，這人來路不明的，萬一……”

“萬一個屁。”周桂蘭瞪她一眼，“人都快死了，你見死不救？”

劉氏噎住，不敢再吭聲，只是小聲嘟囔：“咱家也沒多少糧食……”

周桂蘭沒理她，吩咐陸硯：“把人背上，走。”

陸硯彎腰把人抱起來……輕得嚇人，像個十來歲的孩子。

一行人往回走，進村的時候遇上幾個早起下地的婆娘，探頭探腦地看。

“陸嬸子，這是誰啊？”

“路上撿的。”

“喲，逃荒的吧？這年頭可不敢往家里撿，萬一有啥傳染病……”

周桂蘭腳步不停，丟下一句話：“閉**那烏鴉嘴。”

那婆娘訕訕的，不敢再說了。

到家門口，陸川搶先跑進去，把門推開。陸硯把人抱進堂屋，放在草席上。

周桂蘭跟進屋，吩咐劉氏：“去燒鍋熱水，再熬一碗苞谷糊糊，稀一點，別太稠。”

劉氏應(yīng)聲去了。

周桂蘭又讓陸川去舀一瓢涼水來，沾濕了布巾，把那姑娘臉上的血污擦干凈。

血擦掉了，露出底下的臉。

瘦歸瘦，眉眼卻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是個周正長相。

“倒是不丑。”周桂蘭嘀咕一聲，又去看她額上的傷口。傷口不深，只是擦破皮，看著嚇人，其實沒什么大礙。

陸硯站在旁邊，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

她還昏迷著，眉頭緊皺，嘴唇翕動，像是在說什么。他湊近了聽，只聽見幾個模糊的字眼：“爹……娘……快走……”

周桂蘭也聽見了，嘆了口氣：“爹娘怕是都沒了。”

劉氏端了熱水進來，聽到這話，手里的盆晃了晃，濺出幾滴水。

“娘，那……那咱還救嗎？”

“救。”周桂蘭從她手里接過盆，“救活了是條命，救不活也不虧心。”

她把布巾浸濕，擰干，給那姑娘擦了擦臉和手。擦到那雙手的時候，動作頓了頓……那雙手全是老繭，指節(jié)粗大，指甲縫里還嵌著泥。

這是干過活的。

周桂蘭心里有了數(shù)。

苞谷糊糊熬好了，劉氏端進來，周桂蘭把人扶起來，一勺一勺往她嘴里喂。

那姑娘像是餓狠了，糊糊進了嘴，連咽都顧不上咽，嗆得直咳，咳完了還張著嘴要。

“慢點，慢點。”周桂蘭一邊喂一邊念叨，“沒人跟你搶。”

一碗糊糊喂完，那姑**臉色果然好看了些，呼吸也平穩(wěn)了。

周桂蘭把她放平，蓋上被子，起身往外走。

“娘，”劉氏跟出來，“這人……咋安排？”

周桂蘭站在院子里，回頭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

“等人醒了再說。”她說，“醒了，就問問她的來歷；醒不了，就找個地方埋了。”

劉氏聽得心里發(fā)毛，不敢再問。

陸硯站在一旁，目光還落在堂屋那邊。周桂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是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