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周文淵的房間門口。“您確定要查？”周文淵站在他身后，語氣聽不出情緒，“我的房間很亂，沒什么好看的。”，推開門。。一張大床，鋪得平平整整，被子疊成標準的豆腐塊——周文淵當過兵，或者有強迫癥。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書簽夾在中間。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柜。窗戶對著后院，窗簾拉開著。，往外看。從這里看出去，能看見大半個后院和樹林邊緣。如果林雪真的跑進樹林，站在這里應該能看見——如果有人在看的話。“您晚上一直在這屋里？”他問。“十一點半之后就在。”周文淵站在門口，沒有進來，“我睡得晚，看了會兒書，大概一點多才關燈。看的什么書？”
周文淵頓了一下：“《罪與罰》。”

陳默回頭看他一眼。周文淵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一個讀《罪與罰》的人，在這種時候，被懷疑跟蹤失蹤的女人——他的反應太平靜了。

“我能看看嗎？”

周文淵點點頭。

陳默拿起床頭柜上的書。書簽夾在第一百七十三頁，是上冊。他翻了翻，書頁很新，沒有折痕，沒有批注，但有幾頁的邊緣微微發黃——那是手汗留下的痕跡。翻到第一百七十三頁，他看見一句話被鉛筆輕輕劃了一道：

“人不能只靠證據活著，***，人有時候得靠信念。”

他把書放回原處。

“您房間有監控嗎？”他問。

周文淵愣了一下：“什么？”

“監控。”陳默說，“您之前說山莊裝了三個攝像頭。大門，走廊，后院。走廊那個，能拍到您房間門口嗎？”

周文淵沉默了兩秒。

“能。”他說，“但我說過，晚上十點到十一點半之間的錄像，因為電壓不穩，損壞了。”

“十一點半之后呢？”

周文淵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十一點半之后，電壓穩定了。”他說，“錄像應該正常。”

“那我們需要看。”

周文淵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門口，身形擋住了走廊的光，臉上是陰影。

“陳先生，”他說，聲音低了一點，“您是保險調查員。不是**。”

“我知道。”

“您沒有**權。”

“我知道。”

“那您憑什么看我的監控？”

陳默看著他。兩個人隔著三米的距離，一個站在窗邊，一個站在門口。外面的雨聲很大，屋里很安靜。

“憑林雪失蹤了。”陳默說，“憑外面下著暴雨，憑她一個女人跑進山里，憑到現在已經快兩個小時，她還沒回來。憑您可能是最后一個看見她的人。”

周文淵沒動。

“憑您是這屋里唯一一個，”陳默繼續說，“在所有人都在擔心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沒有問過一句：她會不會出事？”

周文淵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很難描述的表情。

“跟我來。”他說。

監控室在一樓樓梯背面，就是之前陳默去過的那間儲藏室的隔壁。門很窄，刷著和墻一樣的白漆，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周文淵掏出鑰匙打開門，里面是一間五六平米的小房間。墻上掛著三個顯示器，下面是一臺老式的主機。

“三個攝像頭，”他指著屏幕說，“大門，走廊，后院。錄像自動保存七天。”

他坐到顯示器前，敲了幾下鍵盤。

“走廊的錄像，從晚上十一點半開始。”

畫面亮起來。

走廊，昏黃的壁燈，空無一人。右下角的時間顯示：23:30:00。

陳默盯著屏幕。

23:31，沒人。

23:32，沒人。

23:33，有人。

一個人影從畫面下方走進來，是孫建國。他穿著睡衣，披著外套，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然后回到自已房間——二樓左邊那間。時間：23:34。

23:35到23:50，沒人。

23:51，又有人出現。這次是趙小雯。她穿著那件粉色衛衣，從二樓右邊那間出來，在走廊里來回走了兩趟，像是在等什么。然后她回到房間。時間：23:58。

00:00到00:30，沒人。

00:31，劉東從房間里出來。他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T恤，在走廊里站了大概十秒，然后走到樓梯口，往下看了一眼，又回去。時間：00:32。

00:33到01:00，沒人。

01:01，王美芳上樓了。她從一樓上來，腳步很慢，走到走廊盡頭，在孫建國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后轉身下樓。整個過程沒有看鏡頭，一直低著頭。時間：01:07。

01:08到02:00，沒人。

02:01，陳默從房間里出來。他走到走廊盡頭，往下看。然后他站在那里，盯著某個方向——監控拍不到的位置。大概過了十秒，他快步下樓。

那是陳默自已。時間是02:17。

02:18到02:30，沒人。

02:31，林雪出現在畫面里。

陳默按了暫停。

畫面上的林雪，穿著那件灰色毛衣，從二樓右邊走過來——不是從一樓上來，是從二樓右邊。那里是趙小雯和劉東的房間。

她走到走廊盡頭，往樓下看了一眼，然后轉身，走向樓梯口。

就這些。她沒有去后院，沒有跑進樹林，沒有從窗戶跳出去。她只是走了一圈，然后就消失在畫面里。

時間是02:32。

陳默繼續播放。

02:33到03:00，沒人。

03:01，陳默第二次出現在畫面里。他走到張強房間門口，敲門，然后推門進去。

然后就沒有了。

林雪沒有跑進樹林。

監控沒有拍到她出去。

陳默靠在椅背上，盯著屏幕。

“她還在屋里。”周文淵說。

陳默沒回答。

他在想張強的話。

“我看見她出去的。兩點二十左右。她跑進樹林里了。”

張強在撒謊。

或者，張強看見了什么，但不是林雪。

“后院監控呢？”他問。

周文淵切換到后院畫面。

后院的攝像頭對著整片空地，能看見后門、花園、和樹林邊緣。

從23:30開始播放。

23:30到00:00，什么都沒有。只有雨，不停地下。

00:00到01:00，還是什么都沒有。

01:00到02:00，什么都沒有。

02:00到02:30，什么都沒有。

02:31——

陳默按了暫停。

后院的泥地上，出現了一行腳印。

不是從后門出去的。是從樹林方向回來的。

腳印很深，歪歪扭扭，像是一個人跑得很急，好幾次差點摔倒。腳印一直延伸到后門，然后消失了。

時間：02:31。

正好是林雪出現在走廊監控里的時間。

陳默放大畫面。腳印很小，是女人的。

他繼續播放。

02:32到03:00，什么都沒有。

03:01，又出現了一行腳印。

這一次是從后門出去的。腳步很穩，一步一步，不慌不忙。腳印比剛才那行大一點——是男人的。

時間：03:01。

正好是陳默進張強房間的時間。

陳默盯著屏幕。

兩行腳印。一行回來，一行出去。

回來的，是誰？

出去的，又是誰？

林雪失蹤了。但監控顯示，02:31有人從樹林回來。02:32林雪出現在走廊里。

如果回來的人是林雪，那她現在應該在屋里。

如果在屋里，為什么不在房間？

她去了哪兒？

還有那行出去的腳印——03:01，一個男人從后門走出去，進了樹林。

那時候所有人都在屋里。

陳默在張強房間。周文淵在監控室？孫建國？劉東？張強？還是——

他站起來。

“周先生，03:01你在哪兒？”

周文淵看著他，眼神很深。

“我在這屋里。”他說，“從頭到尾。”

“誰能證明？”

周文淵笑了一下，指著顯示器。

“監控。”他說，“走廊監控拍不到這個房間的門。但后院監控拍到那行腳印的時候，我正在和你一起看前面的錄像。我們是什么時候開始看的？”

陳默回憶了一下。

三點四十左右，他進周文淵房間。三點五十左右，他們來監控室。現在四點二十。

03:01的時候，他還在自已房間，還沒發現林雪失蹤。那時候周文淵在哪兒？

他不知道。

周文淵看著他的表情，又笑了。

“沒人能證明。”他說，“就像沒人能證明你沒出去一樣。”

陳默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轉身，往外走。

“去哪兒？”周文淵問。

“找人。”陳默說，“既然有人從樹林回來，那林雪應該在屋里。既然有人進了樹林，那屋里應該少了一個人。”

他推開門。

“我們數數現在還剩幾個。”

客廳里，五個人。

陳默數了兩遍。

孫建國，趙小雯，劉東，王美芳，張強。

五個。

加上他和周文淵，七個。

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但林雪呢？

“林雪在。”周文淵站在他身后，聲音很輕，“監控拍到她02:32還在走廊里。她沒出去。她就在這棟房子里。”

陳默看著客廳里的五個人。

五個人，五張臉，五種表情。

孫建國還是那么鎮定。趙小雯靠在劉東身上，眼睛閉著。劉東還在看手機。王美芳縮在角落，抱著自已。張強低著頭，一動不動。

林雪在哪兒？

陳默抬起頭，看著二樓。

走廊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出空蕩蕩的樓道。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林雪的房間，他進去過。被子掀開，窗戶開著一條縫，窗臺上放著那張紙條——“別找”。

但那個房間是林雪的嗎？

他當時太急了，沒有仔細看。

如果那不是林雪的房間呢？

如果林雪根本沒住那間呢？

他快步上樓，走到那間房門口，推開門。

房間還是那個樣子。被子掀著，窗戶開著，窗臺上空空的——紙條他拿走了。

他打開衣柜。

里面掛著幾件衣服。灰色毛衣，牛仔褲，一件白色襯衫。都是女人的。

床頭柜上放著一本書，書脊朝外：《寫作這回事》，斯蒂芬·金。

這是林雪的房間。

但林雪不在。

他轉身，走到隔壁。敲門，沒人應。推門——鎖著。

再隔壁，再敲門，再推——鎖著。

他走到走廊盡頭，站在那扇窗前——就是林雪說她看見有人跳下去的那扇窗。

從這里看出去，能看見后院。

泥地上，那兩行腳印還在，被雨水沖刷得淡了一點，但還能看見。

一行回來。一行出去。

陳默盯著那些腳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回來的那行，是從樹林跑回來的，歪歪扭扭，很急。

出去的那行，是從后門走出去的，一步一步，不慌不忙。

如果回來的是林雪，那她為什么那么急？

如果出去的是兇手，那他為什么不慌不忙？

他殺完人，從樹林回來，然后換了一身衣服，又慢慢走出去？

不對。

陳默轉身，快步下樓。

他需要問張強一個問題。

張強還坐在那個角落里，低著頭。

陳默走到他面前，蹲下來，和他平視。

“張強。”他說，“你看見林雪跑進樹林的時候，她穿的什么衣服？”

張強抬起頭。

他的眼睛里還是那種恐懼，但這一次，多了一點別的東西。

“灰色毛衣。”他說。

陳默站起來。

灰色毛衣。

監控里，02:31從樹林跑回來的那個人，穿著什么衣服？

后院的監控是黑白的，看不清顏色。但能看清款式——那是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很瘦，跑得很快。

如果那個人是林雪，她穿著灰色毛衣跑進樹林，又穿著灰色毛衣跑回來，然后出現在走廊監控里——那她為什么要跑回來？她進樹林干什么？

如果那個人不是林雪，那她是誰？

林雪在哪兒？

陳默突然想起那張紙條。

“別找。”

那是林雪寫的嗎？

還是別人寫的？

放在她房間，假裝是她寫的？

窗外的天，開始蒙蒙亮了。

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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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