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陸巡***里最后幾位數字，一跳一跳地，隨時要歸零。，香味飄出去三米就被夜風打散。晚上十一點半，這條背街只剩他的小推車還亮著燈。對面寫字樓的窗戶黑了大半，偶爾幾扇亮著的，里面的人也不會下來——他們都點外賣，包裝精致，配送費夠他賣五串素菜。，汗是冰的。失業**個月，房租欠了兩個月，這**攤是最后的退路。可退路也是死路，一晚上賣不到兩百塊，扣除成本，連泡面都得數著吃。“老板，一串腰子。”，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攤子前站著個男人，四十來歲模樣，穿著件灰撲撲的夾克，領口磨得發白。臉在路燈陰影里看不太清，只覺得特別瘦，顴骨高聳。“好嘞，馬上。”陸巡麻利地翻動烤架上的腰子，撒辣椒面時多抖了半勺——這是他的習慣，覺得客人瘦，該補補。，油光锃亮。陸巡遞過去：“十塊。”
男人沒接。他盯著腰子，喉結上下滾動，卻不是饞，倒像……在辨認什么。過了好幾秒，他才伸手。手指碰到鐵簽的瞬間，陸巡眼皮一跳。

那手是半透明的。

路燈的光線穿過男人的手掌，在攤車上投下淡淡的、扭曲的影子。陸巡眨了眨眼，再看，手又實了，正捏著鐵簽往嘴里送。

一定是眼花了。陸巡告訴自已，熬夜熬的，餓的。

男人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咀嚼得極其認真。吃完，他從兜里掏錢——掏出來的不是紙幣，是張皺巴巴的、印著天地銀行字樣的冥幣。

“找零。”男人說，聲音還是那么啞。

陸巡盯著那張冥幣，腦子空白了兩秒。然后一股火猛地竄上來，燒得他耳根發燙。失業以來的憋屈、焦慮、還有剛才那點莫名其妙的恐懼，全混在一起炸了。

“***——”他一把抓過冥幣就要撕。

手剛用力，冥幣突然變得滾燙。不是火燒的那種燙，是陰冷刺骨、直往骨頭縫里鉆的寒。陸巡手一抖，冥幣飄落在地。

男人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生意不好做吧？”他問，眼睛終于從腰子上移開，看向陸巡。

那眼神空蕩蕩的，像兩口枯井。

陸巡后背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他想罵人，想把這***趕走，可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我有個提議。”男人把冥幣放在攤車上，手指點了點，“你這攤子，位置不錯。正好在陰陽交界上。”

“什么交界？”陸巡聽見自已的聲音在抖。

“活人看不見的地方，死人過路歇腳。”男人頓了頓，“從今晚子時開始，你多備點貨。來的客人……可能有點特別。他們付的，都是這種錢。”

他指了指冥幣：“但你得去城西老巷口，找一家叫‘黃泉當鋪’的店，把這些換成陽間的錢。匯率……看行情。”

陸巡張了張嘴，想笑，想說***瘋了吧。可話到嘴邊，變成了：“憑什么信我？”

男人沒回答。他轉身要走，又停住，回頭看了陸巡一眼。就這一眼，陸巡看清了他的臉——左眼角下有道疤，很深，像被什么利器劃開的。而更讓陸巡渾身發冷的是，男人身后的路燈下，沒有影子。

“你可以試試。”男人說，“反正，你也沒別的路了，對吧？”

說完，他走進夜色里，幾步就消失在街角，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陸巡站在原地，手腳冰涼。

他低頭看攤車上的冥幣，那張紙在夜風里微微顫動。遠處傳來鐘聲，沉悶的，一下，兩下……子時了。

幾乎是同時，街對面的空氣開始扭曲。

先是淡淡的霧氣從地面滲出，接著，影影綽綽的人形輪廓在霧里浮現。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舊時的長衫，有破爛的工裝，也有現代的衣服，但都灰撲撲的，沒有顏色。

第一個走近攤子的是個老**，小腳，拄著拐杖。她盯著烤架上的茄子，看了很久，才慢吞吞地說：“來一串……多放蒜。”

陸巡的手指僵在調料罐上。

他看見老**的腳是懸空的，離地三寸。

老**從懷里摸出一張冥幣，放在攤車上。和剛才男人給的一模一樣。

陸巡沒接。他盯著那張錢，腦子里閃過房租催繳單、空蕩蕩的冰箱、還有母親上個月打電話時小心翼翼的詢問：“巡子，工作……找著了嗎？”

他深吸一口氣，抓起了烤茄子的夾子。

“好。”他說，聲音啞得自已都陌生，“稍等，馬上好。”

炭火噼啪炸開一顆火星，落在冥幣上，沒燒著，反而讓那紙上的“天地銀行”四個字，在夜色里泛起了幽幽的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