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從里面伸出來，扶住了門框。，白得近乎透明，在雨夜里像一片薄薄的紙。——踉蹌著從里面爬出來，渾身濕透，白衣上沾滿了泥水和說不清是什么的污漬。他低著頭，肩膀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才讓自已沒有直接趴在地上。。，剛剛穿越。，雨澆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慢慢抬起頭，看向這片陌生的夜空，眼神空洞得嚇人。。
只是看著。

過了很久，他低下頭，發現腳邊有一根被雨打落的枯枝。他彎腰撿起來，用手抹掉上面的泥，然后抬手，把自已散落的長發胡亂挽起，用那根樹枝一插——

好了。

他往四周看了看。后院、回廊、燈火、雨幕。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體。陌生的身份。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已這身污糟的白衣，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沒有弧度。但仔細看的話，會發現那雙眼睛里，一點笑意都沒有。

然后他抬腳，往有光的地方走去。

身后，一個端著托盤路過的小丫鬟看見了這一幕——

雨夜里，一個渾身泥濘的白衣人從茅廁方向走來，披頭散發，頭上插著一根樹枝，臉上帶著說不清是笑還是什么的弧度——

小丫鬟的托盤“啪”一聲掉在地上。

“鬼——鬼啊——！！”

林硯停下腳步，看著那個尖叫著跑遠的身影，又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稍微明顯了一點。

還是沒到眼睛里。

---

榮安王府正在選拔琴師。

前廳里，二十名琴師依次獻藝，已經輪到最后一個了。榮安蕭玦坐在主位上，漫不經心地聽著，手里的茶盞已經涼透。

“最后一個呢？”

下人慌忙上前：“回王爺，還……還沒找到人。”

蕭玦挑眉：“沒找到？”

“是……那位琴師從午后就不見蹤影，奴才們把整個王府都找遍了，也沒——”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蕭玦抬眼看去。

一個白衣人正從雨夜里走來，穿過回廊，踏進前廳。他渾身濕透，白衣上沾著泥，一頭長發用一根樹枝胡亂挽著，幾縷濕發貼在臉上。整個人狼狽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

但他臉上帶著笑。

那笑容溫和、得體、恰到好處，仿佛他此刻不是這副鬼樣子，而是錦衣華服、端坐高堂。

他走到廳中，對蕭玦微微一禮。

“草民林硯，見過王爺。來遲了，請王爺恕罪。”

滿堂寂靜。

二十名琴師看著他，眼神復雜。下人們低著頭不敢說話。蕭玦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這是……從哪兒爬出來的？”

林硯的笑容紋絲不動：“回王爺，草民初來乍到，不識路，在后院迷了方向，不慎摔了一跤。”

“摔進茅廁了？”

林硯笑容不改：“王爺明察。”

蕭玦看著他，眼里的興味越來越濃。

這個人——有意思。

狼狽成這樣，還能笑得出來。那笑容還一點都不尷尬，不卑微，不討好，就只是……笑著。

好像這副狼狽樣子，跟他沒關系似的。

“你會彈琴？”

“會一點。”

“那彈來聽聽。”

林硯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這雙手曾經握了十八年畫筆，現在要用來彈琴。他這輩子沒碰過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

但他還是在笑。

然后他走到琴案前坐下，手指落在琴弦上——

“叮——”

一聲刺耳的雜音。

滿堂哄笑。

昏暗的角落中，一個人影動了動。

林硯面不改色，又撥了一下。還是雜音。

他抬起頭，對上蕭玦似笑非笑的眼睛。

“這就是你說的‘會一點’？”

林硯想了想，認真回答：“回王爺，草民說的‘會一點’，是指——聽過。”

笑聲更大了。

蕭玦也笑了，笑完之后，他往后一靠，手指敲著扶手，慢悠悠地說：“本王選的是琴師，你這樣，憑什么讓本王留你？”

林硯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得更深了一點。

“王爺，草民雖然現在不會彈，但草民學得快。”

“哦？”

“王爺給草民一個月。一個月后，草民若不能彈出一首完整的曲子，任憑王爺處置。”

蕭玦挑了挑眉：“任憑處置？”

“任憑處置。”

蕭玦盯著他看了很久。廳里的笑聲慢慢停了，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等著榮安王的判決。

然后蕭玦笑了。

“有意思。”他站起身，走到林硯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好，本王給你一個月。一個月后，你若彈不出曲子——”

他彎腰，湊到林硯耳邊，聲音輕得像耳語：

“本王就把你扔回那個茅廁里，讓你一輩子爬不出來。”

林硯的笑容紋絲不動。

“草民，記住了。”

---

那天夜里，林硯被安排住進王府西北角的一間小屋。屋子不大，但干凈，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扇窗。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的雨。

雨還在下。

他不知道自已坐了多久。只知道天亮的時候，雨停了，陽光從窗縫里漏進來，落在他腳邊。

他還是沒動。

“宿主宿主宿主——！”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子里炸開。

林硯一愣。

“宿主**！我是您的小燕子系統！恭喜您穿越成功！您現在是榮安王府的一名預備琴師，年方十八，父母雙亡，無牽無掛，非常適合執行任務！”

“……誰？”

“我是您的燕子呀！您腦子里那個！”

林硯沉默了一會兒。

“我瘋了？”

“沒有沒有！您沒瘋！您真的穿越了！而且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完成——”

“什么任務？”

“攢能量！時光回溯能量！攢滿之后，可以送您回到穿越前的時間點，阻止那場暴雨、那場車禍，救您的父母！”

林硯愣住了。

“……你說什么？”

“真的真的！燕子從不騙人！您看——”

腦子里忽然出現一個畫面：一個能量條，旁邊寫著“0%”。

“宿主每完成一個任務，能量就會增加一點。能量滿格那一天，您就可以回去救您的父母了！”

林硯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燕子開始擔心：“宿主？宿主您還在嗎？宿主您說話呀？”

“……第一個任務是什么？”

“啊！宿主您終于問了！”小燕子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宣布——

“主線任務一：十日內，學會一首完整的曲子，在榮安王面前彈奏，獲得他的認可。任務獎勵：時光回溯能量+5%，解鎖‘時間微調’功能（可讓父母出事的時間推遲一秒）。”

林硯：“……”

“宿主您怎么不說話？”

“你讓我一個從來沒彈過琴的人，十天內學會一首曲子？”

“對的呢！”

“……你沒有什么技能包？什么琴藝精通？什么一鍵加載？”

“沒有呢宿主！系統功能很簡單，只會發布任務和記錄能量，其他都要靠宿主自已！”

林硯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他臉上又浮起那個笑容。

溫和的，得體的，恰到好處的。

“好。”

——

第二天。

屋中，林硯跟李小歸大眼瞪小眼。

“你到底來干什么的？”林硯看著進屋后瘋狂吃桌子上點心的人，匪夷所思道。

李小歸舉著一個點心，狼吞虎咽：“唔——無也不滋道，師父說這有錢拿，我就來了。雖然沒選上。”

這孩子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那你怎么留下來了？”

李小歸*了下手指，含糊不清：他們說留下來有吃的，我就牛了。”

“誰說的？”

“一個看起來痞痞的高大男人。”

“？”難道是榮安王？

“說讓我教你彈琴。”

林硯若有所思，雙手插胸，往墻上一靠，微笑：“感覺你師父很厲害的樣子。”

李小歸一聽猛地抬頭贊同：“我師父是如今為數不多的琴修，他很厲害的！”

這還是個修仙世界？

那只燕子什么都不說，頒布任務后就跑了，導致林硯現在還沒有一個對這個世界的具體概念。

林硯拉開凳子坐下，超李小歸方向推了盤點心：“我初來乍到，之前一直在窮鄉僻壤，與世隔絕——能詳細跟我說說現在關于修仙的事嗎？”

李小歸眼睛亮了，把盤子拉過來：“前朝仙氣旺盛，凡人也可以修仙。但自東引一戰后，生靈涂炭，仙氣凋零，機緣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如今修士也沒幾個，大多都是散仙。嘿嘿我師父就是其中一個。不過近百年來還沒有人成功飛升。”

原來如此。

林硯還欲再問。

這時，李小歸卻突然把那盤糕點又推過來了。

“你也吃點！”

林硯看了看那盤點心，搖搖頭。

“不餓。”

李小歸眨眨眼，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開心？”

林硯一愣。

“沒有。”

“有的有的，我看出來了。”李小歸咽下點心，認真地看著他，“你雖然一直在笑，但眼睛里沒笑。我師父不高興的時候也是這樣，臉上冷冷的，眼睛里更冷。你比他好一點，你臉上是熱的，但眼睛里是空的。”

林硯的笑容頓了一下。

空的？

“你吃點心嗎？”李小歸又抓起一塊遞給他，“吃點甜的，心里就不空了。”

林硯看著那塊點心，沉默了一會兒，接過來，咬了一口。

甜的。

確實甜的。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