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像是將斷骨重新碾磨一遍。泥土、碎石、腐爛的枝葉碎屑***傷口，帶來混合著劇痛和麻木的奇異感覺。陳實臉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齒深深陷進下唇，嘗到了新鮮的血腥味。。：那片生長著“石衣蘚”的**巖壁，以及旁邊的“鋸齒苓葉”叢和“纏魂絲”藤。，他耗費了將近一個時辰。身后拖出一道泥濘的、混雜著暗紅血漬的痕跡。當(dāng)他終于夠到那冰涼**的墨綠色苔蘚時，整個人幾乎虛脫，只能靠在粗糙的巖石上劇烈喘息，眼前陣陣發(fā)黑。。他開始用尚能活動的右手，一點點將“石衣蘚”從巖壁上刮下來，小心地堆放在一片洗凈的寬大葉片上。石衣蘚觸手冰涼，散發(fā)著淡淡的清苦氣息。刮了足夠多之后，他沒有立刻使用，而是艱難地挪向旁邊的“鋸齒苓葉”。，他先摘了一片相對老韌的葉子，將其卷成漏斗狀，用細(xì)藤固定在兩塊石頭之間，開口向下對準(zhǔn)另一片洗凈的闊葉。然后，他開始處理新鮮的鋸齒苓葉，在石頭上砸爛、**，讓粘稠的淡綠色汁液滴入那簡陋的“漏斗”中匯聚。。汗水不斷滴落，混合著葉汁的粘膩。那只三花貍貓似乎對這一幕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從枝頭跳下，在不遠(yuǎn)處蹲坐著，尾巴尖偶爾輕輕一甩，看著陳實用石塊笨拙地?fù)v著葉片，又看著那一點點匯聚的綠色汁液。
當(dāng)闊葉里積攢了小半捧汁液后，陳實停了下來。他看向自已的雙腿，眼神冰冷，如同看待兩件需要修復(fù)的器具。

他先抓起一把冰涼的石衣蘚，直接敷在雙腿腫脹最嚴(yán)重、皮溫最高的幾處。冰冷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但隨即，那火燒火燎的脹痛感似乎被壓制下去了一絲。然后，他用手指蘸著鋸齒苓葉汁，開始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破損、流著渾濁液體的創(chuàng)口上。

汁液接觸傷口的瞬間，帶來強烈的、混合著清涼和刺痛的復(fù)雜感覺，讓他額頭青筋跳動。他抿緊嘴唇，動作穩(wěn)定而細(xì)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

處理完表面，接下來是最艱難的部分——簡單的固定。

他用石片，從自已破爛的衣袍上割下更多布條，浸入剩余的葉汁。然后，他看向那垂掛的“纏魂絲”藤。銀白色的藤蔓細(xì)長堅韌。他夠到最低的一根，用盡力氣扯下幾段，同樣浸入葉汁。

準(zhǔn)備工作完成。他需要將自已的雙腿，盡可能擺放到不那么扭曲的位置，然后用浸了藥汁的布條和纏魂絲綁縛固定。

深吸一口氣。陳實閉上眼，片刻后睜開，眸子里再無半點波瀾。他伸出雙手——左手依舊麻木沉重，但勉強能配合右手——同時抓住自已的左小腿。

觸手是一片腫脹**、帶著不正常高溫的皮肉，下面是完全失控的、碎骨嶙峋的觸感。他面無表情，開始用力，將那條腿從它癱軟的、向外翻折的位置，緩慢地、一點點地向身體**拉回、擺正。

“咔……咯吱……”

極其細(xì)微、卻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從皮肉下傳來。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沖垮了他的意識防線！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冒，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喉嚨深處溢出無法壓抑的、野獸般的低吼。

他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要立刻松手昏厥過去。

但那雙抓著小腿的手，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青筋暴起，卻沒有絲毫放松。反而更加穩(wěn)定、更加緩慢地，持續(xù)施加著力量。

劇痛是真實的，死亡是真實的，但這具身體，必須重新“歸位”。

豆大的汗珠混著泥污，從他額頭、脖頸滾滾而下。他整個人如同剛從水里撈出，貼在巖石上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一點，又一點。

左腿被艱難地挪動到一個相對“筆直”的位置，雖然依舊腫脹畸形，但至少看起來不再像兩根完全錯開的木棍。他迅速用浸了藥汁的布條在膝蓋上方、膝蓋、小腿中部、腳踝等關(guān)鍵位置纏繞數(shù)圈，然后用韌性極強的濕滑纏魂絲在布條外再次緊緊捆扎、打結(jié)。

每一下纏繞、每一次收緊，都帶來新的劇痛。但他動作不停，如同最專注的工匠。

完成左腿，他停頓了很久，只是劇烈喘息，等待那波幾乎讓他休克的痛楚稍稍退潮。然后，他再次伸出手，抓向右腿。

重復(fù)。拉扯，正骨，劇痛，纏繞，固定。

當(dāng)兩條腿都被那銀白色、浸染了淡綠汁液的藤蔓粗糙地**固定住后，陳實徹底脫力，癱倒在巖石與泥土之間，胸膛劇烈起伏，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轉(zhuǎn)、發(fā)黑。極度的疲憊和痛楚如同兩只大手，要將他拖入無盡的黑暗深淵。

就在這時，一陣異樣的、帶著貪婪和腥氣的低吼，從左側(cè)不遠(yuǎn)處的密林中傳來。

不是蟲鳴，不是鳥叫。是一種沉甸甸的、踏在松軟腐殖層上的腳步聲，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液體滴落的吧嗒聲。

陳實渙散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動眼珠，看向聲音來源。

透過低矮灌木的縫隙，他看到了兩點猩紅的光。那是一雙眼睛。緊接著，一個低矮而強壯的黑影輪廓，慢慢從陰影里踱了出來。

那是一只野獸。體型比狼小些，卻更加粗壯，四肢短而有力，覆蓋著骯臟打結(jié)的、黑褐相間的硬毛。頭顱寬大，吻部突出，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色獠牙，粘稠的涎水不斷從嘴角滴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一雙前爪，異常寬大，趾端是彎鉤狀的、閃爍著幽暗光澤的利爪，深深摳進松軟的泥土里。

“地鼬狽”。大荒山外圍常見的低階兇獸之一，雜食，性情狡詐貪婪，尤其喜好腐肉和受傷獵物的血腥氣。力量不大，但爪子蘊含微弱毒素，擅長潛伏偷襲，掏挖內(nèi)臟。

顯然，陳實處理傷口時散發(fā)的濃烈血腥味和藥草氣息，加上他此刻毫無防備的癱軟狀態(tài)，引來了這個不速之客。

地鼬狽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巖石邊無法動彈的陳實，喉嚨里發(fā)出威脅般的“呼嚕”聲。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謹(jǐn)慎地繞著圈子，一邊靠近一邊打量，確認(rèn)這個“獵物”是否真的失去了反抗能力。

陳實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此刻的狀態(tài)，別說反抗，連稍微挪動一下躲避都做不到。剛剛處理傷口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和心神。

地鼬狽繞了小半圈，似乎確認(rèn)了這個散發(fā)著**氣息的“肉塊”毫無威脅。它伏低身體，后腿肌肉繃緊，獠牙齜出，做出了撲擊的姿態(tài)。目標(biāo)，直指陳實毫無防護的脖頸！

死亡的陰影，比昨夜更加真切地籠罩下來。

陳實沒有閉眼。他的目光冰冷地鎖定了那撲來的黑影，鎖定了那張開的、滴著涎水的血盆大口，鎖定了那雙閃著貪婪紅光的眼睛。

就在地鼬狽后腿蹬地、即將騰空撲出的剎那——

“咻！”

一道瘦小的、黑黃白三色交雜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從旁邊一株矮樹的枝椏上猛地彈射而下！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抹殘影！

正是那只三花貍貓！

它時機抓得極準(zhǔn)，精準(zhǔn)無比地落在了地鼬狽寬大的、正要發(fā)力的后脖頸上！

“嗷——！”

地鼬狽猝不及防，撲擊的動作瞬間變形，發(fā)出一聲驚怒的痛吼。它瘋狂甩動頭顱和身體，試圖將背上的小東西甩下來。

但貍貓的四只爪子，尤其是前爪，似乎異常尖利，深深抓進了地鼬狽厚實的皮毛和皮肉里，牢牢固定住自已瘦小的身體。它低下頭，避開地鼬狽回咬的獠牙，張開嘴，露出一口細(xì)密但鋒銳的、與其體型不相稱的小牙，狠狠一口咬在了地鼬狽的一只耳朵根部！

“嗤！”

皮肉撕裂的聲音輕微卻刺耳。地鼬狽的慘嚎陡然拔高，變得更加狂躁，它開始在地上打滾，試圖碾死背上的攻擊者。

貍貓卻異常靈活，在地鼬狽翻滾的瞬間松口、松爪，輕盈地跳開，落在幾步外一塊石頭上，微微伏低身體，喉嚨里發(fā)出低沉的、充滿威脅的“哈”氣聲，炸起了全身的毛，尾巴豎得筆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線下收縮成兩條危險的細(xì)縫，死死盯著地鼬狽。

地鼬狽翻身爬起，一只耳朵鮮血淋漓，半邊臉頰也被抓出了幾道血痕。它憤怒地盯著那只壞它好事的“小東西”，猩紅的眼睛里兇光更盛，低吼著，暫時放棄了陳實，將目標(biāo)轉(zhuǎn)向了挑釁它的貍貓。

但貍貓所在的位置是巖石上方，地鼬狽不善攀爬。它焦躁地繞著石頭轉(zhuǎn)了兩圈，試圖尋找攻擊角度。

就在它注意力被貍貓完全吸引的瞬間——

癱軟如泥的陳實，右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極其緩慢地、無聲無息地，摸到了身旁那塊他之前用來搗爛葉片的、拳頭大小、邊緣鋒利的石頭上。

他沒有力氣揮動。甚至沒有力氣抬起。

他只是用盡全身最后凝聚起的一絲意念，不是驅(qū)動靈氣，而是驅(qū)動左臂那道依舊殘留的、冰冷的“原始之氣”余韻。他將那冰冷的麻木感，盡可能地向右手蔓延、傳導(dǎo)。

右手五指，死死扣住了冰冷的石塊。指尖傳來的，不僅是石頭的粗糙，還有一絲微弱卻清晰的、源自左臂的森寒。

當(dāng)?shù)伧N再次將猩紅的目光從貍貓身上移開，重新貪婪地瞥向陳實，并試探著向前邁出一步時——

陳實猛地睜大了眼睛！那眼睛里沒有任何恐懼或慌亂，只有一種瀕死野獸般的、極致冰冷的兇光！

他用盡全身最后的氣力，配合腰腹殘余的力量，不是擲出，而是將扣著石塊的右手，連同整個上半身，朝著地鼬狽探過來的頭顱方向，狠狠地“砸”了過去！

動作笨拙、緩慢，毫無章法。甚至不像攻擊，更像是垂死的抽搐。

但就在他手臂揮出的軌跡上，那緊握石塊的右手五指，因為過度用力，指甲縫里本已凝結(jié)的血痂崩裂，滲出了新的鮮血。而那一絲被他意念牽引、傳導(dǎo)過來的冰冷寒氣，恰好在這一瞬間，隨著血液的涌動和肌肉的極致收縮，微弱地“溢”出了一絲，附在了石塊鋒利的邊緣上。

石塊，帶著陳實全身的重量和最后的力量，以及那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卻屬于大荒山深處狂暴能量的冰冷銳意，不偏不倚，重重地砸在了地鼬狽因為被貍貓吸引了注意而稍顯松懈的、濕漉漉的鼻尖上！

“噗！”

不是骨裂聲，更像是砸進一團爛泥。石塊鋒利的邊緣切開了地鼬狽鼻頭的皮肉，更重要的是，那一絲附著的、冰冷銳利的“氣”，如同最細(xì)的冰針，順著傷口，猛地鉆了進去！

“嗚——！！！”

地鼬狽發(fā)出的嚎叫瞬間變了調(diào)！不再是憤怒，而是混雜了劇痛、驚恐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源自本能的戰(zhàn)栗！它感覺鼻子像被燒紅的鐵釬刺入，又像被萬年寒冰凍結(jié)！那股冰冷銳利的感覺直沖腦門，讓它瞬間頭暈?zāi)垦＃瑑葱源鬁p！

它慘嚎著，瘋狂后退，甚至顧不上流血的鼻子和耳朵，踉蹌著轉(zhuǎn)身，一頭扎進密林深處，逃命似的消失不見，只留下一串慌亂的腳步聲和漸漸遠(yuǎn)去的痛苦嗚咽。

石塊從陳實無力松開的指間滑落，掉在泥地上。他維持著揮臂后前傾的姿勢，僵在那里，喘息粗重得如同破舊的風(fēng)箱，眼前徹底被黑暗吞噬，最后一點意識也飄散開去。

徹底昏厥前，他似乎看到，那塊石頭上沾染的、屬于地鼬狽和自已的混合血跡邊緣，凝結(jié)出了一層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白霜。

而那只三花貍貓，從巖石上輕盈跳下，走到昏迷的陳實身邊，低頭嗅了嗅他冰涼的手，又看了看那塊帶血的石頭，喉嚨里再次發(fā)出了一聲極輕的“呼嚕”。

它繞著他走了一圈，最后在他蜷縮的身體和巖石形成的角落里，尋了個相對干燥的地方，蜷縮起瘦小的身體，趴了下來。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密林。

深山的第三日，黃昏未至。

但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生死搏殺，已落下帷幕。活下來的，是更像野獸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