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脊背挺得筆直。，在天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屬光澤。“你認(rèn)識我？”，目光卻如出鞘的**，直直刺向祁同偉。、對外界本能的警惕，以及一種尚未被規(guī)則完全馴化的、屬于山野猛獸般的野性。，鋒芒雖隱，煞氣猶存。，神色沒有絲毫波動，深邃的眼眸如同兩潭古井，平靜地接納了對方所有的審視與質(zhì)疑。“以前見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奇特的穩(wěn)定感。
“我是縣緝毒大隊的祁同偉。今天來是專程找你有點(diǎn)事幫忙。”

站在一旁的陸亦可聽得眉梢一挑，表情古怪。

這開場白怎么聽著如此耳熟？

幾個小時前在檢察院門口，祁同偉似乎也是用幾乎一模一樣的平靜語氣對她說出了“以前見過”這四個字。

“我說祁隊，”陸亦可頓時湊到祁同偉身側(cè)，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您這是結(jié)識新同志的開場白，是不是太缺乏變化了點(diǎn)？”

“遇見每個你覺得有用的人，都得來上這么一句‘以前見過’？這是**來的臺詞？”

祁同偉眼角余光淡淡掃了陸亦可一眼：“不是對誰都這么說。我看得上的人，才配得上這句話。”

“……”

陸亦可無語的白了他一眼。

猜測祁同偉以前根本就沒見過自已，瞎話張口就來。

可奇怪的是，她心底某處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那句“我看得上的人”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開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漣漪，連帶著耳根都隱隱泛起一絲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熱意。

程度并沒有理會兩人之間這短暫而微妙的互動。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祁同偉身上。

他隨即帶著一種自嘲般的尖銳道：“祁隊長，我程度不過是個在這窮鄉(xiāng)僻壤擦槍的廢物。我家里，父母雙親都還在吃牢飯……”

“像我這種背著污點(diǎn)、不被信任的廢人，有什么值得你祁大隊長專程跑一趟，還‘看得上’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帶著砂石磨礪般的粗糲感，更像是在質(zhì)問命運(yùn)，質(zhì)問這看似給他留下活路、實則處處是墻的世道。

祁同偉向前邁了一步，沉聲道。

“程度，”他的聲音像經(jīng)過千錘百煉的鋼錐，帶著穿透一切偽裝的力量，“那是他們不懂，是他們眼瞎。”

“你父母在你入職后犯了錯，那是他們的人生、他們的罪，不該由你這個在邊疆流過血的退伍漢子來背一輩子！更不該成為困住你這把利刃的銹蝕鎖鏈！”

“我看人，不看檔案上寫了什么，只看你骨子里是什么。”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金石交擊般的鏗鏘，“你是一頭還沒找到獵場的狼！是一把被塵埃掩埋的寶刀！你心里憋著的那股火，那股不甘，那股想要證明自已、想要建功立業(yè)的勁頭，我隔著十里地都能聞得到！”

程度的瞳孔在昏暗的暮色中驟然收縮！

握著槍的手猛地一緊，骨節(jié)發(fā)出“咯咯”的輕微摩擦聲，手背上青筋瞬間暴起。

他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撕開了包裹多年的堅硬外殼，露出了里面鮮血淋漓、從未愈合的傷口和最真實的渴望。

這個初次見面的陌生男人，竟然在短短幾句話間就精準(zhǔn)無比地洞穿了他所有的偽裝、憤懣、深埋心底的不甘與驕傲！

“出身，是老天爺發(fā)的牌，沒得選。”

祁同偉又向前逼近半步，距離程度已不過咫尺，他能清晰地看到對方眼中劇烈翻涌的情緒風(fēng)暴。

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程度的肩膀上，手掌沉穩(wěn)有力仿佛帶著千鈞的重量，“但腳下的路，是爺們自已走出來的！”

“跟著我干。”祁同偉盯著程度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下達(dá)戰(zhàn)書。

，“明天凌晨，孤鷹嶺，有一場足以震動漢東的大案。成了，我保你拿一份能洗刷過去、挺直腰桿的功勛！讓你這把刀，痛痛快快地見見血，開開鋒！”

“你是愿意繼續(xù)窩在這小院里讓一身本事爛在鞘里生銹，還是跟我去搏一個前程，你自已選！”

這番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敲在程度的心防上，又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內(nèi)心深處那道銹死的鎖。

他死死地盯著祁同偉，目光像是要把他從里到外燒穿、看透。

時間在兩人無聲的對峙中仿佛凝固，只有山風(fēng)吹過老樹枯枝的嗚咽。

良久，程度腮邊的肌肉狠狠**了一下，他猛地張口，“呸”地一聲，將一直叼在嘴角、早已嚼爛的草根狠狠啐在地上，那動作帶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勁。

他抬起頭，眼中的孤僻、警惕、自嘲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暴的、被壓抑太久終于找到出口的決絕光芒。

他聲音嘶啞，卻如同困獸掙脫牢籠時的第一聲咆哮。

“祁隊，我程度爛命一條。從今天起，到明天太陽落山，這條命……歸你了！”

……

兩個小時后，夜色如墨。

祁同偉三人如同踏青的游客，悄然抵達(dá)了孤鷹嶺鎮(zhèn)。

尚未進(jìn)入鎮(zhèn)子核心，一股混雜著劣質(zhì)**、腐壞垃圾、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xué)制品氣味的陰冷氣息便撲面而來，鉆進(jìn)鼻腔，帶著不祥的黏膩感。

孤鷹嶺鎮(zhèn)，這個盤踞在省界山區(qū)的**，是遠(yuǎn)近聞名的“硬骨頭”，更是令周邊市縣警方談之色變的“毒窩”。

這里宗族觀念根深蒂固，民風(fēng)剽悍排外，近三分之一的家庭以****為生，形成了盤根錯節(jié)、武裝到牙齒的“家族式”犯罪網(wǎng)絡(luò)。

鎮(zhèn)中心邊緣，一棟廢棄小樓的天臺上。

祁同偉蹲下身將一張手繪的的簡易地圖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擰亮一支蒙著布的手電筒，微弱的暈黃光柱投射而下。

“陸檢，”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紅筆圈出的點(diǎn)道，“你的位置在孤鷹賓館的三樓臨街房間，這里正對超市路口。”

“你的任務(wù)只有一個，用你手里的單反相機(jī)，像釘子一樣給我鎖死交易的全過程！尤其是雙方接頭確認(rèn)身份、打開貨物驗貨的瞬間，必須拍清楚人臉和貨！這是最關(guān)鍵的證據(jù)，是釘死他們的鐵證，明白嗎？”

陸亦可重重點(diǎn)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掛在胸前的相機(jī)，冰冷的金屬觸感讓她心神稍定。“明白，保證完成任務(wù)。”

祁同偉轉(zhuǎn)向程度，語氣在瞬間變得肅殺冰冷：“程度，你的位置在這里，鎮(zhèn)衛(wèi)生院那棟四層舊樓的樓頂。”

“那是全鎮(zhèn)唯一的制高點(diǎn)，視野可以覆蓋整個交易區(qū)域。”

“如果我的預(yù)判沒錯，毒販一定會安排槍法最好的**在那里潛伏，作為最后的保險和威懾。”

他盯著程度的眼睛，話語如同淬火的鋼釘：“你提前摸上去，隱蔽好。一旦發(fā)現(xiàn)樓頂有異常，或者交易現(xiàn)場出現(xiàn)我們無法控制的變故，對方**有異動……”

“不要警告，不要猶豫，立即開槍擊斃目標(biāo)！”

“你可能只有一次開槍的機(jī)會，務(wù)必一擊致命！”

程度*了*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久違的興奮與冰冷殺意，他重重地地一點(diǎn)頭：“明白，他露頭，我收頭。”

“等等！”陸亦可秀眉緊蹙的開口。

“祁隊，這樣分兵是不是太冒險了？你和程度在一起行動，互相還能有個照應(yīng)。”

“你說樓頂可能有伏擊，這只是基于情報的推測，萬一對方根本就沒派狙擊手呢？”

“那程度這個戰(zhàn)力不就白白浪費(fèi)在樓頂吹冷風(fēng)了嗎？這太不劃算了！”

祁同偉聞言后緩緩卷起地圖，眼中閃過一絲莫名光芒。

前世就是在這個地方，在他以為已經(jīng)掌控全局的時刻，從衛(wèi)生院樓頂射來的三顆**，帶著死神的尖嘯，狠狠鉆進(jìn)了他的身體。每一個細(xì)節(jié)，每一分感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永世難忘。

那不是猜測，那是他用生命換來的血淋淋的“已知”！

“我的預(yù)判，十拿九穩(wěn)。”祁同偉轉(zhuǎn)過頭，目光深邃的落在陸亦可臉上。

“執(zhí)行命令。”

陸亦可頓時憋的厲害，也被祁同偉眼神中那股不容置疑震懾。

她抿了抿唇，心里卻忍不住嘀咕：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能掐會算的諸葛亮，還是盲目自信的趙括！

……

凌晨兩點(diǎn)，萬籟俱寂。

沉睡的孤鷹嶺鎮(zhèn)像一頭匍匐在黑暗中的巨獸。

兩道雪白刺眼的車燈，如同利劍般驟然劃破濃稠的黑暗。

由遠(yuǎn)及近，最終準(zhǔn)時停在了約定好的超市路口。

引擎低沉的轟鳴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兩輛黑色的轎車，如同兩只蟄伏的鋼鐵怪獸，靜靜地停在路當(dāng)中。車門打開，幾個穿著黑色夾克、眼神兇狠的漢子警惕地鉆了出來，四處張望。

與此同時，超市門外，祁同偉坐躺在嘉陵摩托上，身上套著一件臟得看不出本色的汗衫，仿佛只是一個在深夜里等客的摩托車司機(jī)，與周圍的環(huán)境完美融合。

交易雙方在慘白路燈光下碰頭，低聲快速地交談著。

其中一人走到轎車后備箱，手按在了箱蓋上——

就在后備箱蓋“咔噠”一聲彈起、露出里面層層包裹的白色結(jié)晶體的剎那！

“嗡——！！！”

陰影中，那輛看似廢棄的摩托車如同沉睡的兇獸驟然蘇醒，發(fā)出狂暴的咆哮！

引擎轉(zhuǎn)速在瞬間拉到極致，輪胎與地面摩擦發(fā)出刺耳的尖嘯！

黑色嘉陵摩托如同一道撕裂夜幕的黑色閃電，從斜刺里猛地躥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撞向兩輛轎車中間的空隙！

“什么人？！”

“*！有條子？！”

對方人群瞬間大亂，驚駭?shù)暮鸾小⒒艁y拔槍的動作混雜在一起。

就在這電光石火、所有人注意力都被狂暴沖來的摩托車吸引的瞬間，摩托車上的人影如同獵豹般從車身上飛掠而下，人在空中，手臂已然平舉！

“砰！砰！”

兩聲清脆短促的槍響，幾乎不分先后，精準(zhǔn)地撕裂了夜的寂靜！兩名反應(yīng)最快、剛剛拔出“黑星”**的毒販，手腕處同時炸開兩朵凄艷的血花！慘叫聲中，**“哐當(dāng)”墜地。

祁同偉雙腳觸地，順勢一個干凈利落的戰(zhàn)術(shù)翻滾，不僅卸去沖力，更在翻滾的剎那，順手從一名因劇痛而彎腰的毒販腰間，拔出了一把寒光閃閃的砍刀！

刀身映著路燈，反射出他冰冷無情的眼眸。

接下來的三十秒，陸亦可透過相機(jī)長焦鏡頭，記錄下永生難忘的暴力美學(xué)。

祁同偉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五名試圖合圍的兇悍毒販中穿梭。

他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每一擊都簡潔、高效、直奔要害！

砍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毒蛇吐信，精準(zhǔn)地挑斷對方的手筋腳筋；時而如鐵鞭橫掃，狠砸在關(guān)節(jié)脆弱處；

時而又化作盾牌，格開劈來的利器。

拳、腳、肘、膝，他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致命的武器，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和毒販凄厲的哀嚎，戰(zhàn)斗在極短時間內(nèi)呈現(xiàn)出以少勝多一邊倒的碾壓態(tài)勢！

三樓窗口，陸亦可屏住了呼吸，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瘋狂地按動著快門。

取景框里那個浴血搏殺的身影，冷酷、精準(zhǔn)、狂暴，如同從地獄歸來的修羅，以一種最原始最暴力的方式，詮釋著什么叫絕對的武力壓制！

這畫面與她從小到大在報告、在電影里看到的任何“英勇”都截然不同，它更真實，更血腥，也更令人靈魂戰(zhàn)栗！

就在祁同偉一個凌厲的側(cè)踹，將最后一名站著的毒販狠狠踹飛，重重撞在轎車引擎蓋上，發(fā)出巨大悶響的同一時刻——

“砰——！”

一聲清脆響亮、帶著獨(dú)特膛線回音的槍聲從衛(wèi)生院樓頂方向炸響，瞬間壓過了所有的慘叫和**，撕裂了整個小鎮(zhèn)的夜空！

是程度！

那把被他擦拭了無數(shù)個日夜的制式**，發(fā)出了沉寂已久的怒吼！

就在槍響前零點(diǎn)幾秒，陸亦可的鏡頭本能地甩向衛(wèi)生院樓頂。

她驚恐地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剛剛在樓頂邊緣架起了一支長長的、帶著瞄準(zhǔn)鏡的**，槍口所指，正是背對著樓頂、毫無察覺的祁同偉的后腦！

然而，那黑影甚至沒來得及扣下扳機(jī)，他的頭顱就猛地向后一仰，一點(diǎn)血花在夜色中迸現(xiàn)。

整個人如同被抽掉了骨頭的麻袋，軟軟地從樓頂邊緣栽落下來，重重砸在樓下堆放的雜物上，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一切發(fā)生得太快，從摩托車沖出，到樓頂**墜亡，總共不過一分多鐘。

當(dāng)嗆人的硝煙被凜冽的山風(fēng)緩緩吹散，陸亦可才感覺自已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她幾乎是手腳發(fā)軟地、跌跌撞撞地沖下了樓。

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窒息。

超市路口慘白的路燈下，五名毒販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不是抱著斷裂的肢體慘嚎，就是已經(jīng)昏死過去。

兩名頭目被用現(xiàn)場找到的麻繩以專業(yè)的手法反捆住關(guān)節(jié)，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眼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而在這一片狼藉的中心，祁同偉單腳隨意地踩在一個頭目的背上。

身邊是裝滿高純度“**”的碩大編織袋，冰冷的白色晶體在燈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左手斜拎著兩支繳獲的“五四式”**，右手則從沾滿血污的汗衫懷里摸出了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香煙點(diǎn)上。

“嚓。”

打火機(jī)微弱的火苗映亮了他沾染著些許污跡、卻棱角分明的冷峻臉龐。

淡藍(lán)色的煙霧從他口鼻中緩緩溢出，模糊了他眼中那尚未完全消退令人膽寒的殺意，卻更添了幾分硝煙散盡后的沉寂與深邃。

祁同偉就那樣站在那里，腳下是價值連城的**和喪失反抗能力的罪犯，身后是深沉的夜幕和依舊飄散著硝煙味的空氣。

山風(fēng)吹動他汗?jié)竦念~發(fā)，這一刻的他不像剛剛經(jīng)歷生死搏殺的**，更像一個巡視自已戰(zhàn)利品的、孤獨(dú)而強(qiáng)大的王。

“祁隊……你神了！”

陸亦可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俏臉激動崇拜得通紅。

明亮的眸子里盛滿了震撼與近乎狂熱的光彩。

祁同偉這種險境中單槍匹馬破局、于鬼門關(guān)前閑庭信步的英雄氣概，以及料事如神的智勇雙全。

對她這樣生活在陽光與秩序下的女孩來說有著近乎無法抗拒的吸引力。

“竟然真的……真的有狙擊手！就在那里！和你說的分毫不差！”

祁同偉心情良好的吐出一口綿長的煙圈，轉(zhuǎn)過頭看向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陸亦可，嘴角似笑非笑。

“小丫頭，跟著你祁叔叔，要學(xué)的東西還多。”

陸亦可被他這句老氣橫秋的“祁叔叔”叫得瞬間從那種澎湃的情緒中掙脫出來，頓時不滿的嗔了他一眼。

“你才多大，就想當(dāng)人叔叔。“

”撐死了叫你一聲祁哥......”

祁同偉看著她那副明明崇拜得要命、卻又強(qiáng)撐著不服氣的傲嬌模樣，嘴角微微翹起。

他心底那源自前世三十年宦海沉浮最后絕望的陰郁。

莫名被這妞身上鮮活滾燙的青春氣息悄悄沖淡融化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