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團浸了水的棉絮，堵得他連呼吸都帶著灼痛。。，最先涌上來的不是恐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釋然。，出租屋的窗戶被他用膠帶封得嚴嚴實實，老化的煤氣管在黑暗里嘶嘶地漏著氣，他躺在沙發上，攥著那只磨得發亮的打火機，抽完了人生最后一支煙。。、無休無止的愧疚里，死于所有人都罵他“警隊******”的唾沫星子里，死于那個雪夜里，三個隊友蓋著白布被推出搶救室的瞬間。。，視線從模糊的重影里慢慢聚焦。
逼仄的金屬密閉空間撲面而來，頭頂的應急燈忽明忽暗，每一次亮起，都把轎廂里一張張惶恐的臉照得慘白。

冰冷的金屬壁貼著他的后背，腳下的地板還在持續輕微震動，伴隨著鋼纜摩擦的刺耳聲響，這具因為煤氣中毒而虛浮的身體，正隨著電梯，以一種極不穩定的速度，緩慢下墜。

轎廂里連他在內，一共十個人。

“操！這**是什么地方？！誰把老子綁過來的？！”

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打破了死寂。

開口的是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男人，破洞牛仔褲，鉚釘皮衣，手里攥著一根銹跡斑斑的撬棍，正瘋了似的用撬棍砸電梯門，哐哐的巨響在密閉空間里撞來撞去，震得人耳膜生疼。

“放我出去！老子剛從網吧出來，打個盹的功夫就到這鬼地方了！你們誰搞的惡作劇？！”

沒人回答他。

有人縮在最角落，抱著膝蓋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間隙里格外清晰；

有個穿職業裝的女人，死死扒著轎廂扶手，指甲摳進了塑料里，臉色白得像紙；

還有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捂著胸口佝僂著身子，大口大口地喘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鑼似的鳴音，眼看就要喘不上氣。

禾清許的視線緩緩掃過全場，前省廳犯罪心理側寫師的本能，在瀕死的混沌里，像被投入冷水的火星，猝然亮了起來。

他的目光落在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身上。

她站在老人身邊，背挺得筆直，哪怕指尖也在微微發白，站姿卻依舊穩得像釘在地上，右手下意識地虛抬著，是常年握手術刀留下的肌肉記憶，白大褂的袖口上，還沾著沒洗干凈的、淡淡的碘伏痕跡。

急診醫生，而且是常年泡在搶救室里的那種，遇事不會先慌。

然后是穿迷彩服的中年男人。

他靠在轎廂另一側，肩寬背厚，虎口和指節上布滿了厚繭，站姿是標準的警戒式，重心放低，眼神銳利地掃過每一個人，哪怕臉上也有驚色，身體卻始終處于隨時能出手的狀態。

前**，大概率是特種部隊退役，有武力值，不然不會在黃毛砸門的時候，第一時間往老人和女人的方向挪了半步。

還有個戴黑框眼鏡的少年，看著不過十八九歲，縮在扶手后面，懷里死死抱著一臺筆記本電腦，哪怕手抖得快要握不住，也依舊把電腦護在胸口。

屏幕還亮著，是一串飛速滾動的代碼。搞技術的，學生或者黑客，性格偏內向怯懦，但對自已的領域有執念。

而人群的最前方，站著個穿定制西裝的男人。

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哪怕在這種滿是鐵銹和灰塵的電梯里，西裝褲也沒有一絲褶皺。

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慌神，也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看著電梯內壁上那塊突然亮起的電子屏，指尖輕輕敲著扶手，像在會議室里看一份無關緊要的合同。

禾清許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兩秒。

這個人，要么是徹底不怕死，要么，是比在場所有人都要冷靜，也都要狠。

就在這時，刺耳的電流雜音突然炸開，充斥了整個轎廂。

頭頂的應急燈瘋狂閃爍了兩下，徹底暗了下去，只有那塊電子屏，發出冰冷的、泛著藍的光，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電子音，像從地獄里傳來的鐘鳴，在密閉空間里一字一句地響起：

歡迎各位玩家，進入·第一輪副本·13層電梯囚籠

副本總時長：10天。10天后電梯降至3層時，將開啟通關通道，存活玩家自動完成副本通關

首日基礎規則，宣讀如下，請所有玩家嚴格遵守，違規者將被直接抹殺

電子音頓了頓。

轎廂里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連黃毛都停下了砸門的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釘在那塊發光的屏幕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了。

規則一：副本全程，禁止以任何形式對其他玩家實施暴力攻擊，包括但不限于毆打、推搡、脅迫、器械傷害，違規者，直接抹殺

規則二：副本全程，禁止破壞電梯轎廂主體、控制面板、通風系統、鋼纜結構，違規者，直接抹殺

規則三：電梯每24小時零點，精準下降1層，全程無外力干預可能，任何試圖強行干預電梯運行的行為，均視為違規，直接抹殺

規則四：副本期間，所有玩家不得擅自脫離電梯轎廂，脫離時間超過10分鐘，視為違規，直接抹殺

首日規則宣讀完畢。當前電梯樓層：13層。距離首次樓層下降，剩余23小時47分鐘。祝各位，好運

電子音消失，電流雜音散去，轎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三秒后，恐慌像炸了鍋的沸水，徹底掀翻了這個8平米的密閉空間。

“抹殺？什么叫抹殺？**嗎？！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真人秀？惡作劇？！”

“10天？我們要在這破電梯里關10天？沒有吃的沒有喝的，怎么活？！”

“不能破壞電梯？不能出去？那我們就是被困死在這里了？！”

黃毛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瞬間紅了。

他啐了一口，攥著手里的撬棍，再次沖到電子屏前，狠狠一棍子砸了上去，罵罵咧咧地吼道：“裝神弄鬼！老子才不信你這套**規則！有本事出來跟老子單挑！”

撬棍砸在鋼化屏幕上，發出刺耳的巨響，屏幕卻毫發無損。

幾乎是同時，一道刺眼的藍色電流從屏幕里竄了出來，像一條毒蛇，精準地纏上了黃毛的身體。

沒有慘叫，甚至沒有掙扎的時間。

只有骨頭被高壓電流瞬間擊穿的、細微的脆響。

黃毛的身體猛地僵住，瞳孔放大到極致，整個人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向后倒去，不過兩秒，就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里，化為了一捧黑色的飛灰，連帶著那根銹跡斑斑的撬棍，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來沒有存在過。

轎廂里徹底安靜了。

剛才還在哭喊的人，死死捂住了自已的嘴，把所有的聲音都咽回了喉嚨里，眼淚卻瘋了似的往下掉。

那不是惡作劇，不是夢，不是真人秀。

違反規則，真的會死。是連**都留不下的、徹徹底底的消失。

十個人，現在只剩下了九個。

“好了，現在，沒人再吵了吧？”

清冷的男聲響起，是那個穿西裝的男人。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剩下的八個人，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冷漠的笑。

“自我介紹一下，江徹，專職商事訴訟的律師。”他微微頷首，語氣里沒有絲毫溫度。

“我知道各位現在很慌，但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我們現在需要理清楚兩件事：第一，這里的規則是絕對的，違反就會死，沒有例外；第二，我們要在這個電梯里待10天，沒有補給，沒有外援，想活下去，就別再做剛才那種蠢事。”

“那……那我們怎么辦啊？”穿職業裝的女人帶著哭腔開口，“沒有吃的沒有喝的，10天，我們就算不被規則抹殺，也會**渴死的啊！”

“規則只說了不能破壞電梯，沒說電梯里沒有補給。”江徹抬了抬下巴，示意眾人看電子屏下方的儲物格，“與其在這里哭，不如先看看，我們能拿到什么。”

他說著，伸手按了一下儲物格的開關，格**開，里面放著9瓶500ml的礦泉水，9包壓縮餅干，還有一個簡易的醫療包。

剛好是現在存活的人數，一人一份。

人群瞬間又騷動起來，有人伸手就要去搶，卻被一道魁梧的身影攔住了。

是那個穿迷彩服的男人，他往前站了一步，大手按在儲物格上，眉頭緊鎖，聲音低沉有力：“都別搶！一人一份，誰也別多拿！再搶，別怪我不客氣！”

剛才還蠢蠢欲動的人，瞬間縮回了手。沒人敢和這個一看就身手不凡的**硬碰硬。

男人把水和餅干一份份分下去，最后把醫療包遞給了穿白大褂的女人，沉聲道：“你是醫生？這個給你，用得上。”

女人接過醫療包，點了點頭，聲音很溫柔，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謝謝。我叫蘇晚，市一院急診外科的。”

“趙烈，前**特戰退役。”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沖淡了身上的戾氣。

縮在角落的少年抬起頭，小聲報了自已的名字：“我叫陳宇，學……學計算機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一直靠在轎廂角落，全程沒有說過一句話的禾清許身上。

從規則宣讀到現在，他一直安安靜靜地靠在那里，沒有參與恐慌，沒有爭搶物資，也沒有說話，仿佛眼前的生死都和他無關。

只有在黃毛被抹殺的瞬間，他的指尖猛地收緊，攥緊了口袋里的那只金屬打火機，指節泛白。

江徹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帶著審視和玩味：“這位朋友，不介紹一下自已？”

禾清許抬了抬眼。

他的眼睛很沉，像積了三年的雪，冷，且帶著化不開的疲憊，可看向人的時候，卻像能穿透皮肉，直抵人心底最深處的東西。

“禾清許。”他只說了三個字，沒有多說自已的身份，也沒有多余的話，說完便重新垂下眼，指尖繼續摩挲著打火機外殼上的刻痕。

那是三個隊友的名字縮寫，是他生日那天，三個人湊錢給他買的，說“我們禾側寫師，走到哪都得有個火，照亮壞人的路”。

可最后，他沒照亮壞人的路，反而把他們三個，送進了地獄。

江徹挑了挑眉，沒再追問。

他看得出來，這個叫禾清許的男人，不簡單。

哪怕他看起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可從進來到現在，他的眼神掃過了轎廂的每一個角落，控制面板、通風口、鋼纜接口、樓層顯示屏，沒有一處落下。

他不是不怕，是在所有人都慌神的時候，已經把這個囚籠的每一處，都摸得清清楚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轎廂里的氣氛從最初的歇斯底里，慢慢變成了壓抑的死寂。

有人靠在墻上閉目養神，有人小口小口地抿著水，不敢多喝一口。

蘇晚一直在照顧那個心臟病發作的老人，輕聲安**他的情緒，趙烈守在電梯門旁邊，警惕地盯著周圍，陳宇抱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著，不知道在寫什么代碼。

江徹靠在另一側，時不時抬眼看看禾清許，又看看電子屏，不知道在盤算著什么。

禾清許依舊靠在角落，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他在復盤剛才的四條規則，一字一句地拆解。

規則里說“禁止擅自脫離電梯轎廂，脫離超過10分鐘視為違規”，那如果是不超過10分鐘呢？

規則里說“禁止破壞電梯控制面板”，那如果只是撬動外殼，不破壞內部線路呢？

規則里說“電梯每24小時精準下降一層”，那下降的間隙，會不會有卡層的可能？

他是側寫師，最擅長的，就是從看似天衣無縫的證詞里，找到邏輯的漏洞；

從看似完美的犯罪現場里，找到兇手留下的蛛絲馬跡。

這些規則，看似密不透風，實則每一條，都留著一道極細的、可以鉆的縫隙。

他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從煤氣中毒的死亡邊緣，被拉進這個莫名其妙的死亡游戲里。

他本來是一心求死的，可當真正的死亡在眼前發生，當那些和他一樣的普通人，在恐懼里瑟瑟發抖的時候，他身體里沉寂了三年的本能，還是被喚醒了。

三年前，他因為自已的失誤，沒能護住自已的隊友。

現在，在這個密閉的囚籠里，他不想再看著任何人，在他眼前死去。

零點的鐘聲，終于在漫長的等待里響起。

電梯發出一陣輕微的震動，鋼纜摩擦的聲響再次傳來，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從13，穩穩地跳到了12。

電子音再次響起，冰冷，毫無感情：第一日結束，玩家存活數：9。第二日規則，即將公布

禾清許抬起頭，目光落在電子屏上。

就在電梯下降的瞬間，他清晰地看到，顯示屏的角落，閃過一個極淡的黑影編號——001。

那是剛才被抹殺的黃毛，入場時系統分配的玩家編號。

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了上來。

而電子屏上，新的規則，正在一行行地顯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