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月懸空。葬劍谷被染成一片暗紅。,終年陰風不斷,地上插滿斷裂的刀劍,銹跡斑斑,像枯骨刺入泥土。空氣中彌漫著鐵與塵的味道,沒有活物敢靠近。,慢慢睜開眼。她十九歲,穿玄色勁裝,外罩半透明赤紗,身形清瘦。右眼尾有一顆赤紅淚痣,在月光下微微發(fā)燙。她剛從一陣劇烈頭痛中醒來,額頭滲出冷汗,體內有股力量在翻涌,說不清來自何處。,只知道從小被關在這座山谷里。老劍奴說她是災星,不能問出身,不能離谷。她一直信了。,她感覺不一樣了。,只有風刮過劍刃的聲音。她撐起身子,膝蓋一軟,差點跪倒。鼻尖忽然滲出血絲,她抬手擦掉,指尖沾紅。。緩慢,沉重,像是拖著什么走不動的東西。。他是這座山谷唯一的守人,也是撫養(yǎng)蕭云辭長大的老人。他七十多歲,背駝得厲害,臉上全是皺紋,一只手枯瘦如柴,另一只手緊緊按在胸口。他走路時身體半透明,像是隨時會散掉。
蕭云辭見過他這樣。每次赤月出現,他的魂體就會變得更弱。
老劍奴走到她面前,停住。聲音沙啞:“蕭云辭。”
她沒動。
“蕭云辭。”他又叫了一聲。
她抬頭看他。
“第三次。”他說,“我叫你三次,你就醒了。和十九年前一樣。”
她皺眉:“什么意思?”
老劍奴不答,從懷里掏出一塊東西。半塊命牌,邊緣焦黑,上面沾著干涸的血跡。牌面刻著古老紋路,中間一個“鎮(zhèn)”字,裂成兩半。
他把命牌遞過去。
她沒接。
“你出生那天,赤月當空。”老劍奴說,“族老說你是滅世災星,要當場燒死。我搶下你,跳進葬劍谷。天雷劈下來,我用這塊命牌替你擋了。”
她盯著那塊牌子。心口突然一震,像是有什么在呼應。
“這命牌……是鎮(zhèn)命世家的東西。”
“對。”老劍奴點頭,“你是第七代家主之女。親生母親把你交給我,求我活下去。我沒答應,只答應把她的一半命牌縫進你襁褓。”
她后退一步:“為什么現在才說?”
“因為赤月再現。”老劍奴聲音越來越輕,“每十九年一次,天地命軌松動,我能多撐幾刻。再不說,就沒機會了。”
她看著他幾乎透明的身體,喉嚨發(fā)緊:“你早就該死了,是不是?因為你用命牌替我擋雷,魂魄殘缺,只能靠谷中殘劍之氣吊著一口氣。”
老劍奴沒否認。
她忽然沖上前抓住他肩膀:“那你為什么要救我?!如果我是災星,為什么不讓我死?!”
老劍奴看著她,眼神平靜:“因為你值得活。”
話音落下,空中赤月忽明忽暗,一道低沉轟鳴自天邊滾來。山谷震動,插在地上的殘劍輕輕顫動。
她松開手,喘著氣,手指發(fā)抖。
就在這時,她眼前突然閃過畫面——
一個女人跪在高臺上,七道劍影環(huán)繞,抽走她全身光芒。女人張嘴喊著什么,聽不見聲音。最后化作灰燼飄散。
耳邊響起一句低語:**“孩子……逃……”**
三息之后,幻象消失。
她站在原地,鼻血流得更多了,滴在衣襟上。
這是命影共鳴。她不知道名字,但知道這種感覺。每當她情緒劇烈或瀕死,就會看到別人命運中最關鍵的一瞬。沒人告訴她這是什么,也沒人能看見。
她只知道,剛才那個女人……可能是她的母親。
她轉身撲向角落,一把抓起靠在石縫里的殘劍。劍身布滿裂紋,無鋒,斷口參差,名為“斷念”。
劍入手瞬間,發(fā)出一聲低鳴,像是回應她的心跳。
她單膝跪地,將半塊命牌緊緊攥進掌心。血從指縫滲出,染紅牌面。右眼淚痣微光一閃,體內歸墟之心輕輕一震。
老劍奴站在她身后,聲音斷續(xù):“別回頭……別留戀……活下去……”
她猛地抬頭:“我不逃。我要殺回去。”
“殺誰?”
“所有判我為災星的人。”她咬牙,“既然他們說我?guī)頌牡湥俏揖妥屵@災禍,落在他們頭上。”
她站起身,劍尖朝地,緩緩劃下一道裂痕。地面隨之崩裂,裂縫如血線蔓延。
“天命壓我十九年。”她說,“從今天起,我壓天命。”
老劍奴嘴角動了動,似想笑,卻化作一縷煙塵。他的身體開始消散,一點一點變成星屑,隨風飄走。
最后一瞬,他抬起手,輕輕碰了碰她的發(fā)。
然后徹底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握緊斷念劍,一動不動。
直到風停。
她抬手抹去鼻血,將命牌貼身藏好,邁步向前。
前方是谷口,被倒塌的山石堵死,只留下一條窄道。道上鋪滿殘劍斷刀,鋒利如齒,踩上去會割破腳底。
她脫下外袍裹住雙腳,一步步走上去。
每走一步,腳下碎劍就崩裂一分。咔嚓聲接連響起,像是某種束縛正在斷裂。
她走得慢,但沒有停。
到了谷口,她停下,回頭望了一眼。
山谷依舊死寂,赤月高懸,萬劍插地如碑。那里埋著她的童年,也埋著一個謊言。
她眼中不再有迷茫,只剩冷意。
轉身,離開。
身影走入谷外夜霧,朝著寒江方向而去。
霧很濃,看不清前路。但她知道,這條路不會再回頭。
她體內歸墟之心仍在跳動,隱隱作痛。每一次共鳴都在消耗她,但她已經不在乎。
她不是災星。
她是復仇之人。
夜風吹起她肩上的赤紗,像一面未落的旗。
她走了很久,終于看見遠處有一點微光。那是寒江邊的漁火,照在水面上,晃動不定。
她停下,從劍囊中摸出一塊碎片。是剛才沒注意到的,夾在命牌背面的一小片金屬,刻著半個符文。
她不認識這個符文。
但她記住了。
腳下的路開始下坡,泥土松軟,雜草叢生。她踩斷一根枯枝,驚起幾只飛鳥。
她抬頭看天。
赤月還在。
但她不怕了。
她低聲說:“等著。”
然后繼續(xù)前行。